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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没人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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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告诉我应该要怎么跟他相处。他既不是从前那个乖乖的宝贝,也不再需要我的叮嘱和建议。
我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我的社交面越来越窄,尽管我本来就不喜欢去虚与委蛇。但这对一个嗅觉敏感的前商业巨鳄而言,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宋皙把一份全球扩张计划书推到我面前,封面用烫金字体印着“启元医疗2.0战略”,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收购北美最大私立康复中心”的条款。
我只能干巴得夸一句:“你真棒!”
他曾说要把唐家放在我身上的枷锁解开,但却好像并没有把我放到新天地中。
我不开心。
他却忙于扩张,并没有发现。
我决定离开。
等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去冰岛的飞机上。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手机关机前最后收到的消息是他的工作喜讯:“东南亚分公司签约成功,下周飞曼谷”,末尾没有问句,没有牵挂,只有公事公办的利落。
行李箱里没装多少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他小时候的日记本,那时的字迹还带着点青涩,不像现在签在合同上的名字,笔锋冷硬得像手术刀。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启元的周年庆酒会上。他被一群投资人围着,举着香槟谈笑风生,说的是“下一季度营收目标”“全球市场份额”,眼里的光都给了那些数字,连我悄悄退到角落都没察觉。
口袋里的登机牌边角被捏得发皱,目的地是雷克雅未克——那个能看到极光的地方,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我许愿我们每年都要来的,刚开始的确是年年都来,但事业越发成功之后,反而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心意也越发冷淡。他当时含糊应着“以后再说吧”,后来就被淹没在无数个“下一次”里。
或许他看倦了这极地的风景。
毕竟世界不只有这一片荒芜的冰天雪地,也不只有极光这点颜色。
飞机落地时,机身轻微震动,像极了当年我签下股权转让协议那天的心跳。那时他说“我会带你走出泥潭”,可现在才明白,他解开的是唐家的枷锁,却把我锁进了他亲手打造的帝国里——这里有更华丽的牢笼,有更耀眼的镣铐,只是我成了那个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要配合他节奏的影子。
航班这么长的时间,我突然看明白了。
不懂为什么在宋皙身边这么久却想不出来,可能他的脸还是太有迷惑性了,我必须远离,才能保持清醒。
手机开机的瞬间,几十条消息涌进来,从最初的“会议资料放哪了”,到后来的“你在哪”,最后是宋皙的电话,铃声尖锐得像警报。
这个时候,国内是凌晨3点。
我没接,只是点开他5小时前发来的那条:“你办公室空了,是不是又闹脾气?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离开也只是“闹脾气”。
我关掉手机,靠在酒店沙发上闭上眼。
极光什么时候会来呢?不知道。但至少这一刻,风是自由的,云是自由的,我也是。
至于那个忙于扩张的人,等他终于抬头时,会发现他的帝国再大,也少了一个愿意站在阴影里,陪他看最初那束光的人。而那束光,或许早就被他亲手熄灭了。
冰岛的风雪裹着寒意扑在脸上,我裹紧大衣站在蓝湖温泉边,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远处的雪山像沉在水底的玉。
“需要帮忙吗?”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法语口音的英语。
转身时,撞进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映着碎冰的湖。男人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递来一杯:“看你站了很久,以为你在找什么。”
他自称伊莱,是驻冰岛的地质学家,刚结束冰川考察,来温泉放松。我们坐在热气氤氲的池边,聊极夜的极光,聊冰川下的火山,聊那些和“扩张”“资本”“帝国”毫无关系的事。
伊莱指着远处的极光带,绿色的光带在墨色天幕上流动,像谁挥着绸缎:“当地人说,极光是大地的呼吸。”他转头看我,“你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呼吸。”
我笑了笑,没说话。热可可的温度暖着手心,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不问我“启元的下一步计划”,只关心我冷不冷。
他忽然从背包里拿出块透明的石头,里面冻着片干枯的苔藓:“在冰川里挖出来的,有几百年了。你看,再坚硬的冰,也困不住想生长的东西。”
石头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像一记轻敲。我想起宋皙的帝国,那些闪闪发光的奖杯和合同,原来都不是我的呼吸,只是他的。
离开时,伊莱递给我一张名片:“如果想找个人聊聊极光,或者只是想走走,打这个电话。”
我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他转身走进风雪里,背影融进白茫茫的天地间。没有纠缠,没有探究,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暖,像温泉的热度,不灼人,却能化开些什么。
一个人总是孤独的,所以伊莱也是。他会经常叫我去看看他的工作。地质学是地球的情书,伊莱这么跟我说。
回到住处时,手机里宋皙的消息已经刷满屏幕,最新一条是九点:“我在冰岛机场,等我。”
我皱起眉头,他派人跟踪调查我?
我打了通电话,伊莱红着脸说,真的可以吗?
我说,当然没问题。
于是,伊莱就搬了过来,我们在宋皙来之前就进入了合租状态。
房间都是各种地质书籍和样本。还有一个现成的讲师,不出门倒也觉得快活。
宋皙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我住的地方,他敲开门的时候,浓浓的黑眼圈显示着他的疲倦,眼里是化不开的执着和坚定:“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伊莱听到声音,他不懂中文,但还是站到我身边,他在提防眼前这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的东方人,直觉告诉他,他跟唐川柏的关系并不简单。
宋皙看到伊莱的一瞬,抓住我的手捏紧了几分,我直观的感受到了他的嫉恨。
伊莱帮助我推开了他,着急说了句你干什么!你是谁?
我笑了笑:“你来干什么?”
宋皙就站在门口,倔强地挺直腰背,喉结滚了几滚,目光像淬了冰似的刮过伊莱,最后落回我脸上,带着点没处撒的火气:“我来接你回去。”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刚才想挥出去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突突地跳——那是他急到极致的样子,从前只有在实验数据出问题时才会这样。
伊莱往我身前站了半步,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警惕:“这位先生,你吓到他了。”
“我和他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宋皙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我空荡荡的手指,又猛地转开,像是被什么刺了眼,“唐川海,跟我走。启元的董事会你必须到场,东南亚的合作方只认你签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到了这个时候,他说的还是工作。
“我不去。”我轻轻抽回手,指尖碰到自己腕上的手链——那是在冰岛市集买的,串着颗小小的冰晶石,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却比任何戒指都让我觉得踏实,“宋皙,你搞错了。我不需要启元,你也不需要一个‘唐川海’来帮你撑场面。”
他像是陷入了迷茫的孩子,有点委屈,眼底的冰碴碎了些,露出点慌乱:“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忘了问我想不想要,对吗?”我打断他,看着门口被风雪吹进来的碎冰,“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伊莱在旁边低声说:“他刚看了整夜的极光,说那是他见过最自由的光。”
宋皙猛地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我熟悉的那种执拗,却不再是对技术的,而是对我的:“那我陪你看!我们很久都没有一起看极光了……”
“晚了。”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雪熄灭的烛火,“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他站在那里,风雪卷着他的衣角,像只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鸟。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实验室里,捧着成功的样本对我说“我们做到了”,那时的光多亮啊,亮得能照进任何角落。
只是后来,那束光太专注于照亮远方,忘了回头看看身后的人。
“你走吧。”我转过身,不再看他,“启元很好,你的帝国会越来越大。但我,想去找回自己的光了。”
身后他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风雪还在呼啸,门被我轻轻带上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我和他之间,划开了一道再也跨不过的鸿沟。
伊莱递给我一杯热可可,蒸汽模糊了窗外的雪。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放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