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癖》大当家的枪

32、第 32 章 半年后

　　半年后。

　　我把签好的撤资协议推到会议桌中央，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发出轻响。周围的股东们交换着眼神，很快有人跟着拿起笔，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蚕食桑叶，密密麻麻爬满整张桌子。

　　“宋皙，”我靠向椅背，指尖敲了敲桌面，“三个月前你说‘失败率能压到3%’，现在呢？”我扬了扬手里的报表，“5%，还在往上飘。你当这些数字是股价，能靠情怀炒上去？”

　　他攥着那份临床报告的指节发白，喉结滚了滚：“再给我一个月，新材料的测试数据下周就出来——”

　　“不必了。”我打断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收购意向书推过去，“我和张董他们已经谈好，以当前估值的三成收购你手里的股份。签字，你还能拿回点本钱；不签，等资金链断了，法院拍卖的时候，你连实验室的门把手都剩不下。”

　　旁边的张董跟着敲边鼓：“小宋啊，不是我们不念旧情。你这项目拖得太久了，资金成本快扛不住了。唐总肯接手，已经是仁至义尽。”

　　宋皙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撤资协议，又落回我脸上，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碎玻璃似的碴子：“所以从一开始，你让我帮你做那几桩收购案，就是在教我怎么被人收购？”

　　我没否认，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帮我吞掉那几家小公司时，该学的都学会了吧？估值、尽调、条款陷阱……哦对了，你团队里的王工，上周已经来我这儿报到了，他手里有你最新的模型的框架数据。”

　　我是商人，只有不能亏本这一条底线，能跟宋皙走到这，也已经是宋皙在全力维系的结果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只剩下点灰败的底色。

　　周围的股东们陆续起身，整理着文件，没人再看他一眼——就像当年他帮我清盘那些公司时，那些老板们的下场一样。

　　“签吧。”我把笔推到他面前，“至少……我会带着你目前的成果上市。你爸现在还用着初代的产品对吧，等上市马上就可以给他换最新的。”

　　他盯着那份收购书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掀桌子，才慢慢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儿，像滴没忍住的眼泪。

　　“唐川海，”他忽然抬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没有心。”

　　联手把人逼到卖孩子的份上。

　　“良心？”我笑了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也提前跟你说过了。是你太嫩，不懂商业逻辑，良心是附加品，而不是必需品。”

　　门在我身后关上时，我听见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空罐头盒上，闷得人发慌。

　　但我没回头——商场上的事，从来容不得回头。至于他会不会恨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宋皙这只即将出笼的俊鸟，又成功的被我关进了笼子里，他吐出的真心此时正捏在我手里扑哧扑哧的跳动，仿佛有无限的希望和动力。

　　我从不做亏本买卖，没有人比我懂宋皙这个产品的商业价值，我有自信这是一个被所有资方都看低的宝贝，我要让它只属于我，走向全世界。

　　但不能让现在的宋皙知道。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扯了扯领带，指尖还残留着那份收购协议的纸感。后视镜里，研发中心的灯还亮着，宋皙的身影映在二楼的玻璃窗上，一动不动，像尊被遗弃的雕塑。

　　张董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碾过路口的积水：“唐总，股份转让手续都办好了，那几个核心工程师也稳住了。只是……小宋刚才把自己锁在会议室，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随他。”我看着前方的车灯洪流，语气平静，“明天让法务把新的研发计划送过去，告诉他，预算翻倍，实验室扩建，开启全球注册实验，但项目负责人换成李教授——宋皙只需要带好技术团队，其他的不用管。”

　　电话那头顿了顿：“这……会不会太硬了？毕竟他对这项目……”

　　“硬？”我笑了笑，方向盘打了个弯，“他当年帮我啃下城东那块地时，逼得拆迁户连夜搬离，可比我现在硬多了。商场上摔打几年，他会懂的。”

　　挂了电话，车载音响里飘出段熟悉的旋律——是当年在温泉山庄听的曲子，松涛混着汤池的热气，漫在两人之间。我忽然想起宋皙那时的样子，睫毛上沾着水汽，说“想盖个带院子的家”，眼里的光亮软得像团中秋的月亮。

　　现在那团光，大概被我亲手掐灭了。

　　回到家时，书房的灯还亮着。我拉开抽屉，把那份签了字的收购协议放进去，压在最底下——上面还留着宋皙笔尖划破的痕迹，像道没愈合的伤口。旁边躺着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没送出去的袖扣，刻着他名字的缩写，本来想在他生日时给的。

　　指尖碰到袖扣的金属面，凉得像他最后看我的眼神。

　　“没有心？”

　　我对着空荡的书房笑了笑。怎么会没有？只是我的心，早在商场的泥沼里炼得比钢铁还硬。他以为我要的是技术，是那个能赚大钱的仿生骨，却不知道，我还要更加贪婪，我要宋皙飞不出我的掌心——哪怕要用最狠的方式，把他留在能让我玩弄审视的地方。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像被蒙住的眼睛。我勾起嘴角，他会恨我，会挣扎，会想方设法再飞出这只笼子。

　　但没关系。

　　我有足够的耐心陪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