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空欢喜》翛儿

7、第 7 章

　　“在最好的季节里，我们没有来，现在只得我一个站在这儿，脚底有些凉，脑袋有些空。”
　　“有想念的人，是好事。”易泯递给任家眸一杯热可可。
　　“为何不给我点咖啡？”任家眸看着易泯手中的咖啡问道。
　　“你更适合这个。”
　　“哦。”任家眸没有反驳，“听说贝多芬当年作《月光曲》也是从罗伊斯河得来的灵感。”
　　“不幸的人才能写出动人的曲子，也许这是对不幸的一种补偿。所以你，”易泯突然看着任家眸的眼睛说，“不该这么忧伤。”
　　“我哪里忧伤了，我的眼里都是笑意，你看不出来吗？”
　　“我也不应该继续忧伤了。”易泯没有理会任家眸的话，又将目光转向了月光下的河水。
　　又是一阵静默。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好吗？”易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包烟，点了一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任家眸面前抽烟。他现在的神情有些目中无人，但任家眸决定不去计较，只是轻声地应了一声。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易泯寂寞地抽着烟，沉默的侧脸，忽明忽暗的光，他仿佛还在想该如何组织词汇，平静地不动声色地把故事讲出来。

　　“夜是个害羞腼腆的男孩，有一口洁白的牙齿，会弹钢琴，最喜欢莫扎特。白月光是他的女朋友，真名谁都不知道，大家都跟着夜叫她白月光。
　　夜喜欢写信，一直写。白月光知道他写给谁，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白月光开始跟他吵。他不跟她吵，他把想说的都写进信里，写了很多，但从不寄出去。
　　有一天，白月光把夜的信全都寄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她说夜原本是让她烧毁所有的信件，但她还是决定寄给那个男人。她说这是能替夜做的最后一件事。她不愿意自己爱的人默默地孤单地死去，还不被了解。

　　2005年5月19日晴，微风。
　　我很想你。你说过会来看我，也许你很忙，但即使是那样你也不该骗我。因为你骗我给我带来的伤害是别人能给的一百倍。但我还是原谅你，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让我快乐。
　　白月光怀孕了，我应该会跟她结婚，因为你说过你喜欢孩子，我想把它生下来。这样下次你来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它，也许你会喜欢，会愿意待的久一点。

　　2005年7月3日阴，午后有阵雨。
　　我不喜欢夏天，因为很热会出汗，我觉得很脏。我希望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我都是干净清新的。白月光现在每天都会跟我发脾气，她说怀孕太辛苦，她说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我觉得她还不够爱我，为自己爱的人生孩子应该是幸福的事情吧。
　　我很难过她会这样，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是快乐的，这段关系才有意义。可是现在，我们都不快乐了，怎么办才好？

　　2005年7月25日大雨。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白月光又和我吵架了。她吵完就自己跑出去，我很担心她，但是找不到她。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孩子没有了。我没有怪她。
　　我仍然弹琴给她听。但我开始埋怨你了，这样悲伤的日子里，你在哪里？

　　2005年11月13日晴，微风。
　　阳光一早就照到我身上，我喜欢这样的天气，就像第一次见你时一样。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你，所以我已经不会因为你不在我身边而难过了。
　　我真的觉得活着太辛苦，能永远不睁开眼睛就这么躺着，是我非常乐意做的事。
　　我走之前是微笑的，我唯一的遗憾是，最后不能见你一面。书上说，死之前最后见到的人的身影会永远地留在瞳孔里，我本来希望是你。
　　我为你弹最后一支曲子，之后我就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你就是那个男人？”任家眸小心翼翼地问。
　　“下个目的地陪我去罗马好吗？”易泯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
　　“你原本要去的地方？”其实也是她原本要去的地方。
　　“嗯，明天是他的忌日，我想去看看他，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陪你去。”没等易泯说完，任家眸肯定地回答。
　　两人坐在前往机场的大巴上，很久没有说话。
　　任家眸想，这样的结局是夜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一种爱如果以生命作为代价，那么它最好的结局只能是深藏，否则一定会超出对方所能承受的负荷。尤其是，这种爱只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夜懂得这个道理，但是显然白月光不懂。
　　她爱夜，但并不爱那个男人，所以她不需要懂。
　　任家眸有些明白了，或许她真的不该这么忧伤。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