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空欢喜》翛儿

5、第 5 章

　　此时易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欣赏湖面。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粼粼的波光，两只天鹅优美的脖颈拼出了一个心的形状，若是迷裳看到这幅画面，说不定会直接将婚礼现场搬过来呢。结婚，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或许只是一生中必须完成的仪式，但在傅迷裳的心里，结婚是打小定下的最远大的志向。
　　上周在迷裳的毕业作品展上，易泯第一次看到迷裳设计的礼服，所有的作品都有一个相同的主人，迷裳给她取了个温暖的名字：棉棉。
　　“哥，下个月我要结婚了。”迷裳站在易泯身后说道。
　　易泯注视着设计图中棉棉的眉目，再看看眼前的白色礼服，心里有些落寞。
　　“我的小迷裳长大了。”易泯转过身来，笑着刮了下迷裳的鼻子。
　　在迷裳甜蜜的笑容面前，易泯说不出让她扫兴的话。但面对静谧的卢塞恩湖，易泯再也无法掩饰自己惋惜的情绪。结婚意味着迷裳要放弃欧洲的一切，离开巴黎，离开米兰，跟着黄生回国。爱情有时候真是毁人不倦。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任家眸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女人恋爱了，智商会下降。”易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不难理解啊。”
　　“哦？”
　　“男人的智商用来征服世界，而女人的智商是用来保护自己。有了爱做庇护，还需要那么高的智商做什么。”
　　“看来你还没有爱上我。”易泯看着任家眸优美的侧脸，由衷地说。
　　“真不知道是应该谢你赞我聪明，还是应该怒你讥我不解风情。”
　　“兼而有之吧，或笑或骂，我照单全收如何？”

　　湛蓝的天空下，斗嘴的两个陌生人。原来心情还可以这么纯粹而简单地快乐。
　　“来，做我的专属模特儿。”易泯说完牵起任家眸的手就往租船的方向走，自信满满又悠然自得。这举动和神态都那么像他，同样是不容置疑地做决定，同样不知道别人的字典里会有拒绝两个字，同样喜欢营造飘忽不定若即若离的气氛。任家眸突然很想了解这个男人的一切。
　　摄影最重要的是控制光影变化，好的摄影作品应该像伦勃朗的画，明暗交替间，捕捉一束光，也许来自眼底，也许来自心里。易泯拍过很多风景，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风景中灵动的人。不论在整幅影像中，人物是主角还是背景。
　　任家眸坐在船尾，如入无人之境，面对镜头既不紧张也不兴奋。没有表现欲，也不扭捏作态。家世好的女孩不懂炫耀，因为一切在普通人看来值得炫耀的东西于她们而言稀松平常。她们没有自卑感。
　　任家眸的嘴唇很薄，唇线很清晰，她的笑容有些张扬，她的美透着倔强。
　　如果这时镜头里的人是傅迷裳，那必定是一副柔和的画，像莫奈。一切都是无声的，静默的，虔诚的。
　　但任家眸不一样。有她的画面更像一首没有休止符的协奏曲。纵使每一个定格是静止的，但只要将它们串联起来，就是一个个跳跃的音符，像勃拉姆斯。
　　易泯心里不禁疑惑：这个女孩身上怎么可以既有那么深的渴望，又有那么深的绝望？怎么能够笑得一脸无辜又仿佛洞明一切世事？

　　“给你讲个故事好吗？”任家眸的目光还是望向远方。
　　“嗯。”
　　“女孩从小学习芭蕾，体态优雅，气质迷人。在成千上万的候选人中，凭借自然纯真的笑容征服了导演，出演一位美丽的公主。片中的搭档是自己的偶像，女孩很激动也很紧张。这位偶像就像大哥哥一样对她进行指点帮助，关怀备至，女孩在片中的发挥异常出色，获得了大奖。男人送给女孩一枚蝴蝶胸针。从此他们成为一生的朋友，虽不常联系。
　　在女孩去世多年后的一场慈善拍卖会上，女孩的好友和影迷们都来了，男人也来了。男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直到拍卖那一枚蝴蝶胸针时，男人举起了牌子，最后带着那枚蝴蝶胸针离开了。
　　当女孩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牧师说：从此天堂里多了一位最美丽的天使。当男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全世界都在说：天使从此不孤单了，因为天堂里多了一位最优雅的绅士。”
　　“很美，是赫本和派克的故事。”
　　“嗯，赫本的晚年就生活在卢塞恩湖边，所以我想来这看看。想看看天使的别院是什么模样。”
　　“你说爱情什么时候最美？”
　　“不指望的时候。”任家眸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知道易泯会问，又仿佛已经自问过很多次。
　　不指望会爱，不指望被爱，不指望爱多久。
　　即使长不过一天，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并排躺着，看一次日出日落。即使看不见太阳，也没关系，听着细细的雨声，呼呼的风声，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既然情深不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