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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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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交通工具里,任家眸觉得,只有火车是富有诗意的。一节一节车厢地走下去,一路一路风景地看下去,人和景都近在咫尺却瞬间掠过,来不及感慨已经记不起来。循着相同的轨道,但永远没有相同的风景。
易泯对美真有一种天生的悟性,他记录下的镜头甚至美过了风景本身。任家眸坐在疾驰的列车上,欣赏着易泯的作品,赞叹不已。
“摄影师有时候也是可恨的。”任家眸突然话锋一转。
“怎讲?”易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让人看不清真相。”
“不好看的真相,不看也罢。”
“如果没有把握欺瞒哄骗一世,那一时也最好不要有。”
“只要你哪儿也不去,我就能用我的镜头骗你一世,你愿意吗?”
“不愿意。”
“那你说是你没有被骗的诚意,还是我没有骗人的诚意?”易泯得意地笑。
任家眸望向窗外,但笑不语。这个男人若不是真单纯,那就是真狡猾。靠诚意做事,总容易成功,不论好坏。
易泯笑得更欢,像个诡计得逞的顽皮小孩。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多么奇妙,即使两人在一处欢笑,也还是隔着肚皮,各自有各自的乐,无需分享,也分享不得。
方喜歌赶了最早那趟航班到慕尼黑,一下飞机就拨通了乐律茗的电话。
“我是方喜歌,现在在慕尼黑机场,请你派人来接我。”
“我知道了。”乐律茗捻灭了手中的烟,笑了。原来家眸并不是跟她走了,这个念头其实有无数的破绽,根本经不起推敲,只是乐律茗一直在用心,而没有用脑子。
方喜歌是美的,不论用哪种眼光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岁月似乎在她脸色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这样的女人不是爱得太少,就是被爱得太好。
她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洋装,湖水墨绿,黑色缎带礼帽,搭配赭色口红,这样用色是她的风格,太过自由的美反而让人产生拘泥感。
“我这次来是要带家眸走,我们已不缺钱。”
“你还是自我如故,家眸这点倒是随了你。”乐律茗平静地说,点了支烟。
“安排我们见面吧。”
“她此刻不在慕尼黑。”
“为何事先不通知我?”
“并不知你会来得如此匆忙。”
“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家事。”
“抱歉,关于家眸的事,我不能袖手。”
方喜歌紧抿嘴唇,唇上的口红越发显眼,好像一道伤口。
家眸曾经对着这双红唇说过最恶毒的话,她说只有维多利亚时代的妓女才画这样的口红。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方喜歌是自己的母亲,她只知道每到五月份,这个女人就会从世界某个角落赶来,向乐律茗要钱。
方喜歌每次来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可越是这样,任家眸越是反感。乐律茗向来磊落,但他却默许了这种不伤筋动骨的反感。为了让任家眸快乐,没有什么不可以,即使是把她的亲生母亲逼成路人,也在所不惜。
“你今日所为全违背樵川的心愿,乐律师。”方喜歌每每提起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任先生最大心愿,不过让家眸一生无忧,我自问一直在努力。”
“樵川遗嘱上是要把家眸监护权给我的,你的资格排在我之后,难道你忘了?”
“我当然不会忘,八年前我的出现正是因为你的缺席。如果任先生尚在世,或许你还有机会,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所以你拱手出让的是你最后的机会。”
乐律茗原本不想说这样残忍的话,尤其面对的是任家眸的母亲,任樵川的爱人。但是,只有戳到方喜歌的软肋,他才有胜算的可能。或许方喜歌还顾念和任樵川的一段情,乐律茗赌的,就是这个万一。
“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让家眸笑着接受我。”方喜歌走出门的刹那,泪盈于睫。
一个角色缺席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演得好?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
乐律茗的手机这时响了,是任家眸。
看着方喜歌出了门,乐律茗这才按下接听键。
“丫头,你还好吗?”
“猜,我在哪儿?”想象着任家眸此刻一定是嘴角微翘,睫毛弯弯,也许还摇头晃脑,得意倔强,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乐律茗顿觉内心柔软。
“给你一点提示,我面前有两只天鹅哦。”
“湖边。”乐律茗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好笑,当然是湖边,任家眸问的自然是哪个湖。能让家眸失意后第一个想到要去的湖,除了瑞士卢塞恩湖,不作它想。但是为了让家眸的得意再持续得长一些,乐律茗居然也懂得装傻。
“当然是湖边。还记得你电脑里的一张图片吗?我当时问你那是什么地方,你说那是天使的别院。现在我就站在天使的别院问候你哦。”
“你居然去了卢塞恩湖,丫头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