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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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曲眼中的宋清嘉，有时会散发出光晕，不那么明亮，毛茸茸的一圈，柔和，但足够让她挪不开眼。
比如俩人十二岁去公园的小湖旁写生，方曲坐不住，一会儿要涂防晒霜，一会儿要喷驱虫液，好容易坐下来了，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拿着蜂蜜蛋糕，吃太急噎住了，宋清嘉仿佛早就料到，她还没出声，水杯就递到了嘴边。
比如方曲轻轻松松做完一套习题甚至吃了下午茶睡了一觉，醒来看宋清嘉仍对着一道难题苦思冥想，她说“嘉嘉宝贝我帮你讲呀”，宋清嘉不急不躁地说“等我一会儿，我写得出来”。
俩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宋清嘉不太爱讲话，遇事三思而后……不一定行，但方曲直来直往，想到就做了，还会趁宋清嘉犹豫帮她那份也做了。
方曲偶尔良心发现自己太依赖宋清嘉也太会闹腾，就跟人撒娇，说一声“嘉嘉宝贝辛苦啦”，宋清嘉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小曲儿也很辛苦呀”。
天知道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仗着记忆力好，连学业都比别人轻松十倍完成，到底哪里辛苦了。
再比如现在，方曲看着面前显示无信号的屏幕，已经开始慌了，而宋清嘉一派“果然如此”的镇定从容。
“我倾向是区域性屏蔽，商场这么大，一定有屏蔽仪器覆盖不到的地方。如果恢复信号，我们马上联系爸妈，向指挥中心报告商场的情况，申请官方介入。”
她目光炯炯，抚平了方曲心中浓重的不安，“姓赖的极有可能快没招了。”
市政有十分完备的应急预案。前天有人直播尝试开车出去会不会被“虚空吞噬”，很不幸，才驶出地下车库，驾驶座的司机凭空蒸发，摄像机还记录了一连串爆炸。
再次提醒蠢蠢欲动的人类，此路不通。
视频在网上引起轰动，指挥中心紧急向全市地区全设备推送公告：所有基础设施均有配套机器人维护，切勿以任何形式、任何途径外出。
实际上，大封锁当夜，指挥中心就派出了上万台机器人，首要任务是保护信号塔的安全，修理受冲撞损坏的通信设施，在某些重要的区域，还安排了通信机器人。
网络太重要了。
或者说信息太重要了。
只有保证有效的信息及时传达给市民，才不会引起大范围恐慌。
在商场，赖总一直弱化网络的作用，包括限制充电、打乱人员休息点的安排和以人工叫号的方式发放物资——明明建个群就能很好安排，他却要让物业人员跑上跑下。
赖总不能一下子断网，有可能是暂时没有屏蔽仪器，也有可能担心忽然断网会造成情绪的反弹。
现在，断了网，商场的人要么死心塌地听赖总的，要么就会掀一场不小的风波。
赖总很多做法并不高明，纯粹靠他所处的位置，占据了一些先发优势。而这优势也很薄弱，空降一个职位比他高的人，或者恢复公认的准则即可打破。
宋清嘉用手机编辑了一段内容，简要介绍了商场情况，着重渲染了商场目前的负责人赖总无故扣押乃至囚、禁顾客，表示希望可靠的组织介入以保证安全，然后碰了碰方曲的手机，把这段话传给她，问：“小曲儿，有没有离室外特别近，但是不那么好找的地方？”
方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离室外近，但是不好找？是说保安物业他们不太会去的地方么？”
宋清嘉：“对的。”
方曲想了想，2楼以上的餐厅如果是观景位，离室外不过一玻璃之隔，但餐厅一般不会在拐弯抹角的位置。
宋清嘉回忆着信息课的内容，提示道：“市面上的屏蔽仪覆盖范围一般是球形的，姓赖的极有可能把仪器放在三楼或二楼，那么地下车库和楼上的边角应该覆盖不到。”
“地下车库排除掉，其实7楼蛮合适的。”方曲想到了，“波波柠檬手打斜对面有个通道，那里过去再转一段走廊，尽头有扇门，外面是空调外机组。”
宋清嘉点头：“好，我去7楼。”
“嗯。”方曲抬腿往楼上走，咻咻地上了几个台阶反应过来不对，“你自己去？”
宋清嘉在原地没动，手机灯光熄灭了，只看到彼此眼中闪烁的微弱荧光。
“我有预感，只能我一个人上去。”宋清嘉的声音起初很干涩，她清了清嗓子，“你去2楼瑜伽馆，找周子瑜。”
方曲很不理解。
她俩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分开过，到了这种时候，嘉嘉居然要抛下她。她一时转不过来弯儿，愣愣地站在那里。
宋清嘉在昏暗的楼道里转向好半天没动静的NPC，问：“你来商场不是偶然，遇见我们也不是偶然，对吗？”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宋清嘉猜她应该佩戴了隐形VR眼镜，就那种很昂贵的利用生物电即可持续使用的概念设备，所以有时候看起来目光没有焦点，像在发呆，又像在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少顷，对方回答道：“是，不是。”
宋清嘉一怔，对方的意思是说：来商场不是偶然，碰到她们是偶然。
直觉天平开始疯狂摇晃。
不对，不可能。
宋清嘉接着问：“那你会帮我，还是帮小曲儿？”
她晃了晃保安的手机，光照亮了对方的面孔，她表情有些困惑，像没听懂宋清嘉的问题。
宋清嘉比她还迷惑，她讨厌这样打哑谜，可对方惜字如金。
这位小姐姐太像NPC了，必须得问对了话，或是执行了正确操作，才能触发她行动。
宋清嘉不喜欢猜人的心思。她搞不懂人的心思为什么会那么复杂，小曲儿多简单啊，左边眉毛动一动是想吃辣的，嘴角往下压是想吃甜的，她吃甜的会特别开心，但是吃太多又会犯懒。她不高兴了会蹲着双手抱腿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只要捋捋背帮她把气顺了，马上就好了。
哪怕现在隔了几米，昏暗中谁也看不清谁，她都知道小曲儿正在转眼珠子，说服自己接受她的安排——小曲儿或许不理解，但她会听她的话。
小曲儿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那么聪明一个人，在她这儿从来不动脑子，从来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耐心点，宋清嘉跟自己说。
她往常很有耐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遇上这位小姐姐就特别容易急躁，仿佛对方激发了她某个隐形开关。
好比她脑海中不停左右摇晃的天平。
难道……
宋清嘉深呼吸了两次，她意识到自己的方向错了，她恢复冷静，用平白直叙的语气说：“叶姐姐，麻烦你照看小曲儿，我去7楼，我把消息发出去就回来。如果指挥中心派送机械辅警要排队，我就让爸妈想办法先送一台自带中继站的直播无人机来。”
方曲听明白了宋清嘉的计划。
比起跟赖总和物业人员正面斗智斗勇，她们有更符合高中生的选择——请外援。
方曲开心而又坚定地说：“官方不会不管我们的，官方不会纵容像姓赖的这样的人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宋清嘉重重地“嗯”了一声，眉头稍微舒展了，在心里暗暗补充：就算官方管不到，她也会用舆论的形式迫使指挥中心投放更多注意力到乐百家商场，这里有一千多人。
脑海里的直觉天平微微摇摆着，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确定了行动目标，方曲和宋清嘉一个往上一个往下，两人擦肩而过时，方曲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流从耳旁拂过。
宋清嘉最后还问了NPC一个问题：“你之前说时间不多，还剩多久？”
这次叶九台回答得很快：“2小时3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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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嘉一个人走在楼道里，听不到脚步声，但能听到心跳。
鼻腔呼出的气流很热，她定定神，无声地问自己：“我现在从原路返回7楼，是安全的路线。”
直觉天平向“是”倾斜。
“叶姐姐是‘粒子人’？”
“是”。
“我和小曲儿我俩有一个是‘粒子人’？”
“否”。
“我俩都是。”
“是”。
“叶九台是来帮我们的？”
“否”。
“叶九台会帮我们？”
“是”。
宋清嘉不由自主地长呼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滚烫。
“我是因为碰到叶九台才觉醒的？”
“否”。
“我是为了保护小曲儿觉醒的。”
“是”。
“我说出的话，有一定概率成为现实？”
直觉天平上上下下晃出了残影。左侧太阳穴随之像被千万根针刺中，疼得宋清嘉直咬牙。
“如果我相信我所说的话，并且它符合逻辑，不违反物理现实，就有一半以上的概率成为现实？”
这次直觉天平晃动的幅度明显小了很多，但还是无法平衡，或向某一端倾斜。
宋清嘉放慢脚步，仔细思索措辞。
“如果同时存在两种可能，我选择其中一种可能，那么这种可能就极有可能按照我的意愿发生。”
天平停止晃动，停在了一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