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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深夜、暴雨和石桥 吃完饭,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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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何方圆提议到村里转一转,两人一直闲逛到傍晚,眼看着天擦黑了,他们才转身上山。
在山脚下,果不其然又看见了狗皮膏药,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两张,那个平头已经走了。
“道长,我们决定和两位同路。”女人笑着迎上来,“我们这里有不少符纸,或许能帮上道长的忙。”
“不怕恶鬼杀了你们?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谢必安极为直白。
只见那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女人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们经一位升仙之人的点化来此收服作恶之鬼,有望得到升仙之术,他给了我们一些典籍,我们据此制成了许多符纸,都是有用的。”
“方圆,你去看看他们的符纸。”谢必安说。他对人间稀奇古怪的符纸了解不多,只知道一些请神的咒术,但从来没人请过他,至于效果,自然是两眼一抹黑的。
趁着那边两位在交流符纸,谢必安又问女人:“是那位升仙的人告诉这里是黑白无常作怪?”
“是我们自己的猜测。那位仙人留下的典籍都是有关地府的,也有着重介绍黑白无常生平的记载,这里又是两位无常的殒命之所,所以我们猜测多人溺死事关两位无常,尤其是黑无常。”
因为黑无常本就是溺亡的。
“这说不通,阴间之物杀生以取魂为主,可黑白无常本就是拘魂的阴差,他们不缺人魂,更没有必要闹这么大。”
不是他和范无赦,那么处心积虑地将普通人引来的所谓升仙之人必定有问题。凡人升仙的途径不多,而罗酆山的第三天宫恰是其中之一。进入第三天宫的魂,又都是经了他谢必安的手,一路好声好气地拘过去的。
倘若真是罗酆山的人……那可真是太给他脸了。
“你们是怎么遇到那位自称是升仙之人的?”谢必安问。
女人如实相告:“请的,是家里为消灾解病、去祸趋吉而找的一位道士请来的。”
谢必安皱了皱眉,天上的神轻易不下人间,而阴间的鬼神多带有不祥之兆,倘若是罗酆山上的,那能被道士请来的升仙之人……王方平、阴长生!分别是西汉和东汉年间人,魂魄在罗酆山修炼升仙!
正想着,何方圆走过来拍了拍他,满脸写着凝重。他把谢必安拉到一旁,轻声说:“这事不寻常,你小心一点。他们的符咒在人间很少见,甚至还有早年失传的咒法,最起码失传了上千年之久,至于内容,几乎都是对付黑白无常的。”
谢必安心烦意乱:“你认识那些符咒?”他印象中的何方圆小聪明不少,能收服一些小鬼,但绝对没有识别克制黑白无常这种地位阴差符咒的神通。
何方圆凑近他的耳朵说:“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一部分符咒上画着勾魂锁,我觉得……”
还没说完,他手腕一紧,被谢必安死死地握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传进他耳朵:“你为什么知道勾魂锁的样子,你又是谁?”
何方圆睁着无辜的眼睛:“一条锁链而已,不难认啊,除了黑白无常,还会有谁用锁链当武器呢。”
谢必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收回目光:“以后再说。”说罢回身扫了那两人一眼,“都别磨蹭,立刻上山,你们的那些符咒,不要轻易拿出来,用错了可能会反噬。”
他猜想那两位不是懂行的料,为了防止他们瞎用了克制无常的符咒,谢必安眼也不眨地编了句瞎话。他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一张针对黑白无常的大网已经准备好,那个所谓的升仙之人今晚就会出现南台山,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开序幕。他正好处在舞台中央,而范无赦,可能还一无所知地待在无常府里。
但好在只是罗酆山六天宫不太正常,而不是酆都大帝这个神祗。他作为亲自引领他们成为黑白无常的主神,没有理由对他俩动手。毕竟从等级上说,与酆都大帝相互牵制的主神是地藏王,他俩一同辅助东岳大帝共掌阴间,相比之下,黑白无常还不够他们的开胃菜。
一行人匆匆上了山,很快抵达了河水源头,何方圆一早准备好的休整处就在眼前,这时天空却忽然阴云密布,隐隐的闷雷声从厚重的云层中传来。
“没错了,就是这个情况。”那壮汉卸下背包,将仿制的伞丢给女人,自己揣着一盒子的符纸防备着四周。
深夜,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势汹汹的河水,倘若再出现一座桥,就和当时黑白无常殒命的情形一模一样了。谢必安有些许颤抖,这情景梦魇般缠了他几千年,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从未想过再访南台桥,因为他在害怕!
那是他作为人本能的恐惧,他生前的最后一眼,就是范无赦可怜又固执的尸体,冷冷地躺在桥下,瘦小的胳膊抱着粗壮的桥墩,周身的河水已经褪去,暴雨仿佛嘲弄他可笑的命运,肆无忌惮地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短短半分钟后,暴雨倾盆而下,雷电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朝他们劈来,而那女人,竟然傻傻地撑开了伞,妄图将那把破伞当作盾牌抵挡肆虐的雷击。
下意识的,谢必安想要推开她,像弥补当年惨死桥下的孩子那样伸出手臂,去拯救一个弱小的凡人,而何方圆却更快一步先拽走了谢必安,踉跄两步倒在了潮湿的泥土上。那壮汉也没料到如此突然的变故,更是一脸慌乱地甩出符咒,念叨着半生不熟的咒语。
“不要碰到她!”何方圆在他耳边大吼,“她被雷劈中也会连累你!”
一时之间狂风大作,山溪暴涨,一座石桥若隐若现地横跨河岸,撑伞的女人被狂风卷到河岸边,长发被急速流转的气流吹散,沾着雨水和泥土贴在瘦弱的身躯上。她大声呼喊着,朝着空气卖力地伸出手臂。
谢必安挣扎着站起来,沿着她手臂的方向看去,壮汉盒中的符纸飘在半空,丝毫不受狂风骤雨的影响,淡淡的金光映出纸面,像暗窟中的火光,明亮中隐藏着不祥。而那壮汉,已经晕倒在了河岸边,仔细看去,仿佛还在被风逼着一寸寸靠近水面。
女人疯子一般朝他扑去,然而她好像被无形的锁链所束缚,艰难而痛苦地移动着脚步,眼看那壮汉就要被推进河里,谢必安好像被她的痛苦感染,忘了他最初“自己找死,凭什么管他”的念头,想要跑去拉那壮汉一把。
这时一道天雷顺势打下,谢必安猛然回头,只见何方圆应声而倒,连一丝挣扎的抽搐都没有。天雷得逞,转过来要劈向他,他登时心里一紧,二话不说拈手召出勾魂锁,竟是要与那天雷硬碰硬。
可是身后金光一闪,冰凉的勾魂锁立刻像被封了穴道的废物,软塌塌地缩在他脚边。他暗道不好,是那些克制勾魂锁的符纸起了作用!他依着勾魂锁的力道打了个滚躲开天雷,失去了目标的雷铁了心地往前劈,瞬间劈翻了那撑伞的女人。几乎同一时刻,女人的魂离开□□飘了出来——很明显,她已经死了,就等阴差来带她走了。
恢复无常身的谢必安慌忙之中朝她看了一眼,越过她看到了水中挣扎的壮汉。他已经恢复了清醒,却像是被人按着脖子扎进水里一般,半截身子死死地困在河里,另外半截在岸上苦苦挣扎。他身下的泥土被刨得乱七八糟,污秽沾染了满身,双手不住地抠着衣服和泥土,鲜血顺着指缝流进河水,流进大地。
谢必安怔愣了一瞬,那些人,那些被淹死的人,生前都是这般惨烈吗?那无赦当年……
还没等他开始心疼,女人的魂已经察觉到了这专拘生魂的阴差,一袭白衣还没有沾染污垢,高高的白帽上书血红的“一见生财”,令鬼魂闻风丧胆的勾魂锁沉静地躺在他脚边,一切正是她在古籍中看到的模样,分毫不差。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好像屏蔽了外界的电闪雷鸣:“白、白无常?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果然是你们,是你们来害人的?!”
听到声音,谢必安猛然回神,他自然不会回答她无理的质问,脑子快速运转起来。这女人的死没有记在他的账上,那必是范无赦的阴差来带她走,他真的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吗?他若是知道南台桥的乱象,会亲自来吗?现在正是午夜时分,是他最喜欢的黑夜,他会来吗?
他躲了三百年,可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想见到他!
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了过来,像被人控制的木偶一样张牙舞爪,可他谢必安毕竟做了千年的无常,即便是勾魂锁被封,他依旧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疯女人。
等等,女人的魂魄……
躲闪中的谢必安向何方圆看去,可那小道士的身体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短短一两分钟而已,是被狂风拖走了吗?——可他被天雷劈中,按理说应该和着女人一样当场暴毙,那他的魂呢?他的魂不应该和这女人一样,等着阴差的收押吗?
深夜,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势汹汹的河水,突然显现的石桥,石桥下将要被溺死的男人,被雷劈中的疯狂的女人,消失的道士。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