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梦境与记忆（四） 无论是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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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阿兹卡班都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摄魂怪在阳光无法触及的角落里繁衍滋生，呼吸着腐朽阴郁的空气，吸走所有的快乐与希望，聚集着分享恐惧和绝望的宴席。孤悬海外的小岛上永远寒冷潮湿，一道道古老的咒语在四周筑起无形的高墙，将黑色高塔中的尖叫、呼号、呓语从外部世界割离。除了囚犯，这里没有任何人类。傲罗不愿意在此值守，只有几个被魔法束缚的家养小精灵在这里工作，给囚犯提供最基本的生活条件。
伊恩站在房间中央，透过厚厚的黑色石墙顶端一扇狭长的窗户眺望夜空。月光不曾眷顾这间冰冷的囚室，事实上星光也很模糊，因为海风并不总能吹走摄魂怪制造的雾气。海浪的声音终年不息，却只能使这座高塔倍加孤寂，侧耳倾听，除了涛声，附近只剩下一两个囚犯的梦呓。
忽然，空旷的走廊里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摄魂怪不走路，所以伊恩转过身看向走廊，发现一道魔法制造的冷光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一个手持魔杖的倩影拐了出来——是凯瑟琳。
伊恩惊讶地轻声问：“凯瑟琳？”
“伊恩！”凯瑟琳几乎是小跑着扑到了古旧的铁栅上，眼中泪光闪动，“伊恩……”
伊恩上前两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凯瑟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半晌才说：“天哪，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伊恩却皱起了眉，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是走正常程序进来的？还是用其他方法进来的？如果是后者，摄魂怪肯定已经发现你了，你得赶快离开。”
凯瑟琳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没事，没事了，我是来救你出去的。阿拉霍洞开！”
随着魔杖轻点，沉重的牢门嘎吱一声敞开。伊恩没有走出去，只是凝视着凯瑟琳风华未减的脸庞，低声说：“别傻了，阿兹卡班怎么会有逃生通道？”
“当然没有。”凯瑟琳走进了囚室，与伊恩近在咫尺，那双晴空般的天蓝色眸子里仿佛有火焰燃烧，“但摄魂怪是瞎子，它们不知道牢房里关着的到底是谁，只要里面有人就行了。”
“你……”伊恩睁大了眼睛。
凯瑟琳上前一步，抱住了伊恩，在他耳畔轻声说：“拿上我的魔杖，我相信你能逃出去。”
伊恩没有回抱她。他闭上眼，吐字清晰地说：“律令：震慑。”
凯瑟琳僵住了。伊恩一矮身从她的怀抱中脱离，然后看到她右手的魔杖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只带有钢爪的手套，锋利的爪尖正指向刚才他心脏所在的高度。
伊恩上下打量了一下弗莱迪的扮相，忍不住说出了在心头滞留已久的吐槽：“真是不知道该说你过分谨慎还是过于胆小，弗莱迪先生，有时我都以为你是想用梦里的摄魂怪把我耗死。我不哭不笑不用魔法不改变梦境，等了你整整一个月，你终于敢现身了。”
“你——”这回惊讶的变成了弗莱迪，“你不是应该——”
“不能用魔法？”伊恩露出一丝微笑，“谁告诉你我离开魔杖就不能施法？又是谁告诉你，我没有魔杖？”
他右手虚握，一根纯黑色的魔杖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弗莱迪被伊恩的魔法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维持着拥抱空气的滑稽姿势，眼中流露出惊骇的神色：“怎么可能？！我制造的梦境……我的能力完美无缺……”
“哦，你在遮蔽记忆和影响情绪这方面做得确实不错。”伊恩懒洋洋地说，同时一挥魔杖，四周的石墙顿时融化了，像水一样流淌而下，露出一方朦胧的星空，“不过，不提你那漏洞百出的剧本……你把我在诺斯特罗莫号的太空梭上看到的星星贴到北半球十月的夜空上，是在侮辱我的天文学常识吗？情绪暗示也要讲道理吧？”
弗莱迪呆住了。
坦白地说，伊恩相当感谢弗莱迪在布景上的失误，如果不是这个对他来说极具冲击性的错误，他想要回忆起被遮蔽的记忆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仅仅找回记忆还不够，他还得在偌大的梦境世界中找到隐藏的弗莱迪。他选择的方法是守株待兔——电影里弗莱迪一向喜欢亲自动手，之前那个女傲罗的言行更是透露出玩弄猎物的倾向，因此伊恩猜测，只要他耐心等待，并伪装出无力反抗的样子，弗莱迪很有可能会以他亲近之人的样貌现身，玩那套给他希望再让他坠入绝望的把戏。为了达到目的，他迟迟没有对自己糟糕透顶的生活环境做出改变，尽管他早就夺回了梦境的控制权。
他们互相视为猎物，并且想要的都不仅仅是对方的性命。弗莱迪享受猎物的惊恐和绝望，伊恩则惦记着猎物脑中的情报。
“我很好奇，弗莱迪先生。”伊恩随手从空气中拖出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抖了抖魔杖，剥去了弗莱迪身上那层凯瑟琳的外表，露出其下的真容，“你是如何看到我的记忆的？”
弗莱迪瞪着他，重度烧伤的面孔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看来你并不了解我的能力。”
“你的能力？”伊恩挑了挑眉毛，挥手一道无声咒封住了弗莱迪的嘴巴，“既然你不想说实话，那么我来替你说吧。”
“你从来看不到我的记忆，是某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像从电脑硬盘里读取数据那样，从这具身体的大脑中读取了记忆信息——”说到这里，他用魔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并把这些信息提供给了你。所以，某一天你醒来，发现自己脑子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名叫伊恩·布拉德利的人的记忆。你瞬间找到了这个人在哪里，而且无端产生了想要杀死这个人的强烈冲动，对吗？”
伊恩对自己的大脑封闭术极其自信，根据梦境中弗莱迪遮蔽记忆的拙劣手法，他判断弗莱迪凭借自己的能力并不能真正入侵他的思想。那么，弗莱迪是怎样得到他的记忆的？对方的眼神给了他答案。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但是，这份记忆并不完整，甚至有一些奇怪的断层。你主动或被动地忽略了其怪异之处，运用记忆中的信息构造了梦境。梦境中的我所拥有的记忆，是你认为‘伊恩·布拉德利’应该拥有的、完整的记忆。”
“你发现了摄魂怪这一绝妙的道具，并将过去摄魂怪带给我的负面体验渲染得淋漓尽致。但你始终不知道摄魂怪会唤起我的哪一段记忆，因为那段记忆不属于我的大脑，”伊恩淡淡地笑了笑，“它只属于我的灵魂。”
这又一次映证了他在咒怨世界的猜想：主神重视的是身体，对灵魂则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因此在扫描记忆时只读取了“伊恩·布拉德利”的十六年人生。顺着这一思路推测，主神读到的十六年记忆当中多半也有空白，比如他使用“魔魂壶”时身体处于假死状态，大脑是没有记忆的，灵魂却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
要不要利用这个可能的漏洞向家里透露主神空间的信息呢？伊恩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两秒，还是放弃了这一诱人的想法。
的确，楚轩拿郑吒做试验的时候作出了“主神根据轮回者的记忆来判断其是否泄漏信息”的假设，但这一假设其实并未得到证明——万一主神其实有别的监控手段，而郑吒只是碰巧避开了呢？伊恩没有忘记，他用魔魂壶杀死的异形是算在他的奖励点里的，没道理他用魔魂壶透露的信息不算在他头上，贸然行动的风险太大了。
停顿了几秒，伊恩继续刺激弗莱迪，试着将弗莱迪的思想导向新的方向：“这种凭空多出记忆、无缘无故想杀掉某个素未谋面的人的感觉，想必你并不陌生。上一次出现类似情况，你的目标是一队中国人。”
弗莱迪的眼神产生了明显的变化，流露出代表回忆的迹象。伊恩趁热打铁：“他们凭空出现在榆树街，又以奇特的方式凭空消失——当然，被你留下了不少。其中有一个人很特殊，他名叫张杰。”
听到张杰的名字，弗莱迪的瞳孔微缩，伊恩立刻用魔杖指向他的眉心：“摄神取念！”
人的思想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虽然他之前用电脑硬盘打了个比方，但实际上记忆并不是一组固定的、刻在脑子里的数据，摄神取念的施法者也不能像点播视频一样翻览别人的记忆。记忆是一种混合物，感官输入的信息、内心的情感、理性的逻辑、潜意识里一闪而过的念头等等糅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人的记忆。要想从这团庞然大物中快速提取出有效信息，单靠蛮干是行不通的，最好先让受术者自己回忆起目标信息，使其上浮到记忆的表层——这是伊恩拉着弗莱迪唠嗑的部分原因。
至于另一部分原因嘛……他独自在极端压抑的环境中等了很久，乍一抓到弗莱迪难免有点激动。
伊恩在弗莱迪的记忆中潜游，各种各样令人作呕的片段扑面而来，让他感到反胃。弗莱迪的记忆结构与一般人类有所不同，梦境与现实双线并行，增加了搜索的难度。他费劲地拨开堆积如山的垃圾信息，看到了张杰的面容。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段记忆显示弗莱迪被张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张杰展示出了一种类似心灵遥控的能力，弗莱迪身手虽好，却根本没法近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摔来砸去、搓扁揉圆。记忆中的张杰满面恨意，泄愤似的将弗莱迪炮制成了一堆烂肉才最终下了杀手，给弗莱迪这位能无限复活的恶魔都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显然，张杰首次遭遇弗莱迪时一定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使他对弗莱迪仇深似海，在主神处强化过后专程回到猛鬼街复仇。
当伊恩使用摄神取念的时候，由于双方精神上的变动，梦境的世界开始坍塌。裂痕在空间中蔓延，细小的碎片从星空与海洋的景象上脱落，化作黑暗与虚无。沉闷的隆隆声从地底传来，即便在阿兹卡班的高塔上也清晰可闻。伊恩无暇顾及身边环境的变化，既好奇又难受地继续深入混沌的记忆。在跃过许多无谓的恐吓与杀人后，他找到一段有趣的回忆：
猛鬼街一的剧情时期，一群天外来客造访了榆树街，弗莱迪毫无理由地立刻盯上了他们。这群人当中的一部分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和奇特的装备，但他们应付魔法灵异事物的方法却相当笨拙。弗莱迪从队伍中最弱的人入手，为他们构造出安全美妙的梦境，再趁他们放松时用他们最害怕的事物将美梦撕碎，轻易杀死了几个实力较弱的人，并在其他人心中制造出更多恐惧。他很有耐心，有条不紊地一个个收割生命，散布恐慌，步步紧逼，终于将队伍里实力最强的人逼迫至精神崩溃。只有两个人成功逃脱了他的第一轮攻击，张杰就是其中之一。
与那支队伍里的半机器人、茅山道士、暗夜精灵等等相比，张杰纵然有过军旅经验，也只能算是普通人。然而，他在生死关头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技巧，不仅成功从噩梦中逃脱，还顺手伤到了弗莱迪，并救下了队伍里的另一个普通人——一名毫无特色的中年妇女。也正因如此，弗莱迪对他格外上心，这成了他不幸的开端。
在梦境与现实的来回转换中，时间感变得不再可靠，张杰与弗莱迪的战斗在后者的刻意拖延下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张杰最终没能顶住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消耗，败在了弗莱迪手下。就在他即将丧命时，意外发生了——透过弗莱迪在现实中的视角看去，之前被张杰救下的那个中年妇女，突然变成了一个光球。
那一刻，现实中的一切都停滞了。而在梦境里，中年妇女原本惊恐的神情一扫而空，变成了一副天塌不惊的样子。她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接受考验的中洲队队员，我是中洲队的引导者。你已通过我的考验，符合队长选拔标准。队长拥有部分主神空间特殊权限，可以通过融合提升一级基因锁等级，融合完成后，本场恐怖片将直接结束。你是否愿意担任中洲队队长？”
听到“本场恐怖片将直接结束”，身陷绝境的张杰直接喊了“愿意”。然而，这并未扭转局势，引导者竟然只暂停了物质世界的时间，精神世界仍然照常运行。伊恩一边看着光球化作无数光点，缓缓融入张杰的身体；一边看着弗莱迪在梦里哈哈大笑，一刀刀将张杰虐杀——于是融合进行到一半时，光球连带着张杰的尸体一起凭空消失了，只剩弗莱迪满面笑意地舔舐手中沾血的刀片。
伊恩有点懵。
这算什么事啊？引导者是什么？队长又是干嘛的？他认识的张杰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是队长还是引导者？是主神的一部分还是轮回者？
从弗莱迪的记忆中抽离时，伊恩仍然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但还不至于丧失基本的判断力。他无意阻止梦境的倾塌，仅仅一挥魔杖，把企图趁机逃跑的弗莱迪勾了回来，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律令：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梦境与记忆（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