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梦境与记忆（三） 黑门无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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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门无声地打开了，露出一间深邃的石室。摄魂怪推着伊恩走了进去，把他按在屋子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椅子扶手上的锁链立刻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胳膊。
伊恩听到一声啜泣。他抬头扫视，看到左、前、右三个方向的阶梯式上升的长凳上坐满了人，他们大多穿着紫红色长袍，胸前绣着银色的“W”。阶梯最后排，紧靠着黑色石墙的地方坐着几个他很熟悉的身影，包括邓布利多、穆迪、弗立维这三位他称呼为“教授”的巫师，还有杰罗姆和凯瑟琳——啜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那里坐着的人他认识但并不熟悉：现任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苏珊·博恩斯，傲罗办公室主任鲁弗斯·斯克林杰。还有一位女士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存在感却奇高无比：丽塔·斯基特，还有她那标志性的洋红色长袍、翠绿色羽毛笔和狼一样贪婪的眼神。
两只摄魂怪退到石室的角落里，远离了威森加摩的成员们，它们的黑袍所经之处火把都黯淡了一些。忽明忽暗的火光将伊恩视野里大片的紫红色的长袍映成一种诡异的色调，像个阴郁而光怪陆离的梦境。
等等，梦境？
伊恩愣住了。微妙的直觉击中了他。
难道他真的……还没醒？
伊恩一时陷入了纠结。
这很矛盾。一方面，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个梦，那么他之前遇到的各种不合逻辑的事都能得到解释，毕竟做梦不需要逻辑。而且记忆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他并没有遗忘什么，只不过是在这个奇怪的梦里暂时没想起来而已，这很正常，梦都是混沌错杂的。另一方面，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真实的梦境，以致于他很难相信这是一场梦。摄魂怪冰冷的呼吸离他只有三米远，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作为阶下囚的处境。
然而，一旦将自己从当下抽离，他立刻注意到了更多违和之处。的确，他仍然被摄魂怪制造的痛苦和绝望影响着，但那只是单纯的情绪，并未伴随着记忆的闪回。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摄魂怪时昏倒了，却想不起来当时脑海里涌现的让他几欲落泪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再说，凯瑟琳并不是爱哭的性格，比起当庭落泪，她忙着筹钱贿赂法官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点……帕里斯也不是会主动复习的那种人，他捧着本旧书倒像是因为梦境无法炮制出伊恩记忆里不存在的知识。
那么这是梦咯？伊恩咂了咂嘴。
可是，他怎么会做这种梦呢？他觉得自己对魔法部或者摄魂怪的恐惧远远没达到日思夜想的地步，甚至那都算不上恐惧，顶多是觉得麻烦。
“布拉德利，你在听吗？……伊恩·布拉德利！”
“嗯？什么？”伊恩被一声暗藏怒气的叫声惊醒，他迷茫地抬起头，正对上斯克林杰不赞同的目光。
斯克林杰绷着脸说：“你听到部长刚才的话了吗？”
四周的巫师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响了。伊恩不喜欢那些肆意打量的视线，而且在这群人面前说太多话会让他感觉自己很滑稽。他用右手屈起食指摸了摸椅子冰冷的扶手，突然有点想念蜂蜜公爵的椰子冰糕。
“如果这是梦，那么我想要一个椰子冰糕”——他在心里对自己许愿道，并迅速把这个愿望与温暖快乐的感觉剥离，以免摄魂怪把它整个吸走。接着他抬头与福吉对视，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走神了。能请您再说一遍吗？”
“我看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博恩斯女士目光锐利地透过单片眼镜注视着伊恩，声音洪亮地说，“部长，是否考虑让摄魂怪到门外去？”
伊恩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想起这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以公正严明著称。
福吉瞪视着伊恩说：“不，不行，阿米莉亚。据我们所知，他的危险性不亚于某些食死徒，而且显然他很清醒。”
伊恩真心实意地用温文尔雅的语气说：“您过奖了。”
福吉脸部的肌肉古怪地抽动了一下，大概是拉不下脸来吐槽一个未成年人。他略过了这个话题，低下头翻了翻面前的一叠羊皮纸，有些恼火地说：“我们刚才说到……关于上述对你明知故犯，多次非法购买、持有二手魔杖的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伊恩心中的天平在真实与梦境、装傻和坦白之间摇摆了一下，最后他由于社交能量不足，懒得装傻，无精打采地说：“没有。”
凯瑟琳捂住了脸。威森加摩的成员们又开始交头接耳。福吉看起来有些吃惊：“哦……态度很好。不过，你明知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却仍然用这些魔杖在校外进行了大量咒语实验，而这些咒语当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非法的，是吗？”
“是的。”伊恩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你涉嫌多次非法出入境，走私珠宝、草药、魔药、神奇生物及神奇生物副产品，购买他人走私物品，包括八眼巨蛛毒液、蛇怪毒液、狼人唾液、独角兽血、如尼纹蛇蛋等魔法部明令禁止的危险品，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你非要把那个数额称为走私的话……”伊恩小声吐槽了一句，“没有。”
“在数额问题上，你的判断似乎和魔法部的判断产生了可悲的分歧。”福吉没好气地说。有一部分威森加摩的巫师一本正经地点头，似乎对此颇为赞同。丽塔·斯基特发出了兴奋的啧啧声，速记羽毛笔写得飞快，晃成一团虚影的鲜绿色羽毛笔看得伊恩有点头疼。
“下一条。你于1993年8月在德文郡一所麻瓜住宅的后院里饲养了两只幼年斯芬克斯，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和《神奇动物管理条例》，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个啊……”伊恩叹了口气，有点怀念地说，“那是一个埃及朋友寄养在我那里的，只养了两星期。”
摄魂怪吸了口气，那种怀念的心情立刻冷却了，伊恩更加打不起精神了。
斯克林杰挑了挑眉毛：“这么说你的埃及朋友也违法了——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的话。”
伊恩忍不住撇了撇嘴：“幸运的是，饲养三只以下的斯芬克斯在埃及不违法。”
这句话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阵耳语的浪潮。福吉不满地说：“不幸的是，你生活在英国魔法部管辖的土地上。”
“当然。”伊恩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话。对于之后的几条指控，他一律以一两个单词回答。
“下一条。”福吉说得口干，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还特意把手头的羊皮纸放远了一点，“傲罗们在你的私宅发现了大量禁丨书，有些甚至是几个世纪以前就禁止出版和传播的黑魔法典籍，内容极端邪恶、违反人道。根据《正当没收物资法》，魔法部将没收并销毁以下书籍……”
“谁敢烧书我和他拼命。”
“你说什么？”
“没什么。”伊恩瞬间改口，“别在意，您继续。”
后排座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邓布利多忽然低声说：“我曾见过许多才华横溢的巫师，经受不住诱惑，在魔法的另一面走得太远……我没想到你会是其中之一，伊恩。”
邓布利多的目光略带哀伤，伊恩和他对视一秒，叹息了一声，用清唱似的语调轻柔地说：“我爱魔法的每一面，邓布利多教授。”
屋子里奇异地沉默了几秒。摄魂怪没有反应，因为伊恩是不带感情地说出这句话的。与其说他在告白，不如说他在宣誓。
邓布利多微微摇头，打破了沉默：“但有时我们知道自己应该停步了。”
伊恩心平气和地说：“看来我们划定的底线不太一样。不过我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在活人身上试验过那些魔法。”
“这可不一定！”福吉大声插话，晃动着手中的卷宗，“看看这条指控——你于1992年7月在缅甸北部对人类使用了不可饶恕咒，并致使两名巫师死亡。不仅如此，你还有其他使用不可饶恕咒的记录……”
“您可能不太清楚，那二位是货真价实的黑巫师兼疯子……我杀了他们纯属自卫。”伊恩解释完又觉得多余，闭上眼睛不理会人群的骚动。
“我们调查到的情况可不是这样的，你是在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后才使用了那道咒语，”福吉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能把杀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伊恩沉默不语，暗自腹诽：索命咒又不难躲，他自己就躲过好几次，不先把敌人控制住很容易打空的。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没必要露出如此浮夸的表情吧……
见伊恩不说话，福吉继续念道：“你被指控亵渎人类和其他生物的尸体，使用被明令禁止的黑魔法制造阴尸、梦魇等产物。对于这项指控，你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没有。”
“下一条……”
福吉又念了一会儿，要不是摄魂怪还在，伊恩都快听睡着了。不过这些全面而详实的指控多少让他有点吃惊，没有魔法部的总结，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短短几年里干过那么多违法的事，而且大多集中在寒暑假——侧面证明了他的行动效率还是很高的。至于魔法部到底是怎么发现那些本该尘封的事实的……如果这是梦，那么做梦不需要逻辑；如果这是现实，那这现实比梦境更迷幻。
他想着想着，思绪又绕回了之前的问题：他怎么会做这种梦呢？莫非是出于对阿兹卡班的好奇？他不否认自己有过这种好奇心，不过对摄魂怪的厌恶早就压过了对巫师监狱的好奇，所以他并没有调查过阿兹卡班的情报。
难道说，这并不是他的梦？或者，有人在干扰他的梦？
产生这一想法的同时，他立刻想起了那个说话奇奇怪怪的女傲罗，也许那正是造梦者露出的马脚。他一边一本正经地考虑着这种可能性，一边在心底感慨自己要么是对的，要么是疯了。毕竟，当人们做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梦时，他们通常只会感叹自己的脑洞之大；往“有人干扰了梦境”这一思路上走，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的嫌疑。
当伊恩神游时，这场无聊的审判终于走到了尾声：“……请陪审团表决，同意以上罪行应当被判处在阿兹卡班终身监丨禁的……”
“等等！”博恩斯女士突然开口道。这一声把伊恩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目光落在这位短发且下颌方正的女巫的脸上，发现她抿了抿嘴唇，流露出一丝少见的犹豫。
福吉奇怪地问：“怎么了？”
“最后一个问题。”博恩斯女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伊恩，“现在，就在此时此地，你是否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伊恩注意到杰罗姆和凯瑟琳正注视着他，他向父母——无论是真是幻——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很快收敛了情绪，轻声说：“不。”
博恩斯女士顿了顿，原本前倾的身体向后倚了回去：“我没有问题了。”
“陪审团表决，同意判处终身监丨禁的请举手。……判决成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梦境与记忆（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