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之日》SAKUGETU

34、2-12 蒂尔诺

　　蒂尔诺被攻破的第二日，卡尔那斯开仓放粮。
　　“好长的队伍啊。”艾菲索斯走到卡尔那斯身边。他正趴在蒂尔诺王宫侧殿的角窗边，望着王宫脚下的粮库边站着的排队领粮的人群。
　　“蒂尔诺城内居民不到一万，流动人口约有百余人；库内的粮食就算放出去一半，也够所有人吃上两个月了。”卡尔那斯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王座前坐下，淡淡道。
　　“要把所有粮食都放出去吗？”
　　“每人发10天的粮。”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只发10天的吗？”她有些惊讶。
　　“嗯。”他伸手搂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自己。“人民就是这样，若发的多了，有人便想着不劳而获；想不劳而获的人多了，便生邪念、生事端。粮食除了是‘物’，更是控制国家的‘道具’。永远不要让你的百姓有过多的空闲，要让他们劳动，不给他们生事端的时间；给予他们最基本的、仅能维持自身生计的粮物，不给他们生事端的力气。你也要永远记得这点。”
　　“我所在的社会一般称这种行为为‘剥削’。”她看着他歪头一笑。
　　“或许吧。”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况且之前是我军围困，断了城内和城外良田的通路。现在解开了围困，粮食果蔬都运得进来；田里的粮食也快收获了，秋收之后想必就会好得多了。你不必太担心。”
　　“城外的田地上收获的粮食农民能留下多少啊。”艾菲索斯好奇道。
　　“一般来说土地属于城主，每个城的规定都不大一样。比如洛萨的农户一般可以留下收成的6成。玛琳那是5成。”
　　“都是赫梯的城邦，却不一样吗？”
　　“嗯。”卡尔那斯拿起了手边的泥板，递给她看。“玛琳那农户不多，但是田地却多，且土壤肥沃，少有灾荒。说是5成，其实比洛萨收成的6成都多些。洛萨气候和地形比起谷物，更适合种植果蔬。从蒂尔诺周边的环境和这份粮食入库记录来看，征收的粮食怕是收获的6成以上。”
　　“6成？那农民拿到的岂不是不到40%...这里的收成比玛琳那还好吗？”
　　“不会。”
　　“那...农民们过得岂不是会很苦。难道不会有人不满吗？”
　　“正因为有，我们此次才会如此顺利。希斯去南门接应沙布的时候，听说很多兵士见到敌人从城内而来、且喊着投降者赦的口号便立刻弃械投降了；所以我军才那么容易打开了城门，未费吹灰之力便攻入了城中。兵士终归也是百姓，你若只给他仅能过活的报酬，他自不会为你卖命。若莫哈是个聪明的，就应该及时缓解和人民之间的矛盾。若他的人民与他同心向敌，他的军队是铁板一块，想必也就不会有你我今日。”
　　“陛下。”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希斯的声音。
　　艾菲索斯抓住了在她腰间不怎么老实的卡尔那斯的手，带着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然后坐回了他身边。
　　门开了，希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艾菲索斯从未见过的壮汉。其中一人晒得极黑，有一头小麦色的短发；第二个人编着一头小辫子，右脸眉骨上有个夸张的大刀疤；第三个人身材壮硕，浓眉大眼，却是个光头。
　　“臣弓兵队长米尔沙参见陛下。”
　　“臣步兵队长柯乐参见陛下。”
　　“臣战车队长夏瑞帕参见陛下。”
　　三人和希斯一起单膝跪地，行礼。
　　“辛苦了。”卡尔那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握住了艾菲索斯的手。“他们三个半年前就潜入城中了，所以你还没见过。”
　　“这位是？”柯乐扫了一眼侍从打扮的艾菲索斯。
　　“咳咳，”希斯清了清嗓子，“这位就是闪艾菲索斯小姐。”
　　“艾菲索...”柯乐皱着眉重复道。显然压根想不起来这是谁。
　　而米尔沙和夏瑞帕已然再次单膝点地，行了一礼。柯乐见状，紧随其后单膝跪了下来。
　　“见过王妃殿下。”米尔沙微笑道。
　　这是第一次有人称呼她为王妃殿下并为此行礼，她觉得她受到的冲击大概比后知后觉听到了王妃才恍然大悟的柯乐还要大。
　　“我该怎么办...”艾菲索斯从王座上弹了起来，压低声音瞄了一眼卡尔那斯。
　　“让他们起来，或者，让他们继续跪着。”卡尔那斯看笑话般地看着她，坐得稳如泰山，声如洪钟。
　　“呃...”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坐了回去。勉强道：“请起。”
　　三人起身。
　　“王上。”希斯开口，向卡尔那斯征询道。
　　卡尔那斯点了点头。
　　希斯从身边的兵士手中接过了一张羊皮铺在了地上。
　　“这是蒂尔诺的改建图。王上想将接下来的部署告知各位，所以召集各位前来。”希斯说明道：“首先是城墙，城墙增厚。在外城墙的基础上，设内城墙，与外城墙一样使用石材搭建；内外城墙中以红土填充。设6座城门，南门为正门。正门下挖隧道，设专为外邦人通行的‘大地之门’；在东方草场农田和西边树林旁建设哨亭，日夜驻守。关于防守驻军，暂沿用洛萨驻军体制。”
　　“昨夜我已经和沙布谈过了。”卡尔那斯说，“蒂尔诺虽定，但局势还不稳定，所以我们会留三分之一的人在此镇守。剩下的人跟我回洛萨。”
　　“是。”三人齐声说。
　　“关于希斯刚才说的内容有什么疑问吗？”卡尔那斯问道。
　　“陛下。”夏瑞帕行了个礼，谨慎地开口道。“若按陛下的计划加固防御自然是好。但臣有些担心，修城墙和哨亭需要石料，可这周边毕竟不似洛萨，石料不多，臣担心...”
　　“石料的问题本王想过了。”卡尔那斯抬头看了看宫殿的天花板。“若有不足，便将此王宫的第三层拆掉补足便好。”
　　“这怎么行。”柯乐开口，粗声粗气道：“石料不足从别处运就是了，怎可拆掉王上居所。”
　　“臣也觉得不妥。”米尔沙也开口道。
　　“此宫占地几乎为洛萨王宫的2倍，足够了。这些石料，若不能用于守城，留在这里也是白白惹人注目罢了。”
　　“可是...”三人依然有些犹豫不决。
　　“王妃意见如何啊？”卡尔那斯带着笑意看了一眼艾菲索斯。
　　“我吗？”
　　“嗯。”
　　“我也觉得有点太大了。”艾菲索斯想了想，非常实际地说：“你内宫也没那么多人可以搬进来啊。”
　　此言一出，殿下三人面面相觑，希斯努力憋着笑。
　　“你们瞧。她都这么说了。本王内宫空虚，姬妾甚少。就这么办吧。”卡尔那斯无奈地挥了挥手。“都先下去吧。”
　　“是。”三人相视无语，和希斯一起走出了偏殿。

　　出了偏殿之后三人便将希斯团团围住。
　　“陛下出征带了女子？！”
　　“呃...对。”
　　“内宫向来从不示人，陛下让王妃和我们见面，还问她的意见？”
　　“呃...陛下默许艾菲索斯小姐参与议事。”
　　“不是说准王后四个月前遇刺，昏睡不醒吗？！”
　　柯乐和夏瑞帕同时发问，让希斯应接不暇。
　　“三位三位，”希斯举手投降道：“在下知道三位心中会有些疑虑，不如我们先回营内，容在下慢慢解释。”
　　三人表示了赞同，但依然没有停下发问；就这么围着希斯吵吵嚷嚷的出了王宫。

　　“王妃。”卡尔那斯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只是今天听了，觉得这个称呼还挺适合你的。”他站起了身牵着她的手，走回了窗边。
　　“热闹多了。”他看着远处领到了粮食，手舞足蹈满面笑意的人们淡淡的说。
　　“比起昨天是好多了。”昨天他们入城的时候大部分区域都寂静如鬼城。
　　“你打算怎么处置莫哈和齐勒的姬妾。”她好奇道。
　　莫哈处死，齐勒逃出了城外，元守城军王宫守卫弃械投降者均保住了性命。
　　还没个定论的，就只有这些姬妾了。
　　“依照以往的做法，或充作奴仆，发配他城，或将貌美者留在宫内，继为新王姬妾。”卡尔那斯伸手抬起了趴在窗台上的她的下巴。“我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你刚才也说了，本王内宫空虚、子嗣单薄；想来...留下几个倒也不错。”
　　‘啪’的一声，艾菲索斯伸手打掉了卡尔那斯抬着她下巴的那只手，然后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你要留就留，干嘛找借口。”她不高兴地说。
　　“生气了？”
　　“没有。想留你今晚就可以留。”艾菲索斯把身子从窗边收回来，看也不看卡尔那斯一眼便向出口走去。“趁都还没送走，你还可以挑挑。”
　　卡尔那斯略带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忍不住笑了。
　　“本王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