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梦令》霍雷肖

27、2043年1月16日00:23 佳

　　佳艺忍不住笑了：“时间？真的吗？”

　　时间微微一笑，她脸上的重重皱纹像水波一样荡漾开，连着她的头发也飘了起来。她的头发像月光下的一捧水，银白得似是一缕缕的真光。“不是真的。我们的真名从不会让人知道，所以你不妨就这样叫我。欢迎你来我家做客，你饿了吗？”她伸出左手牵起佳艺的手，佳艺瞬间感到身边的温度、声音、颜色好像都消失了，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这神秘的女子。她看不出岁数的脸，越看越好看，让佳艺挪不开眼睛。时间又把手伸向素墨，三人这就坐到了一张小圆桌旁边。佳艺惊奇，她刚才明明没有看见哪里有圆桌啊？时间又仿佛是凭空捧起了一把茶壶，给佳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太好了，我可想这一口热茶了。”素墨也得了一杯茶，兴奋地捧在手心，埋首认真地喝起来。“时间女士，我喝不惯茶，能给我一杯冷水吗？”佳艺抱歉地说。时间又将一整碟热气腾腾的点心送到佳艺面前。“别担心，在我这里吃热食不会肚子不舒服的。你看，素墨不就没事吗？”时间笑得慈祥又明媚，细长的手指轻轻捋了捋佳艺耳边的碎发。佳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浑身上下有说不出的舒畅感觉。时间女士怎么知道自己吃热食会不舒服呢，那为什么她这儿的热食就没关系？

　　“你和素墨在这里并没有完整的生命，所以吃不了热食。但在我这儿就没关系了，所有规则在我这里都没用。”时间高高兴兴地选出一个煎得金黄的小巧烧饼，将它放在佳艺面前的茶碟里：“来，我记得以前你一吃不下饭，克谢就给你买这个吃。”佳艺心中升起了无数问题，此时却忍不住伸手拿起了饼，这酥得不断掉渣的点心吃起来香气扑鼻。虽然佳艺不记得自己何曾吃过这样的糕饼，但是它却让佳艺感到熟悉得想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时的你，没有现在这么讲究，也不像现在这么能隐忍。除了对你的当事人耐心至极，连克谢都受了你不少闲气。”时间看着佳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他在这里也一样，只是我没想到他会选择变得这么谨慎。”素墨此时正嚼着一个汤汁鲜美的大蒸饺，只猛地点头。“什么？克谢真的主动跟你聊天？”时间女士惊讶地转头看向素墨。素墨一边吃东西，一边继续点头。佳艺急了，她用茶送下最后一口烧饼，挨到桌子边上：“时间女士，我越来越听不懂了，您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为什么你说克谢变了？还有，我没有完整的生命，是什么意思？”

　　时间再给素墨和佳艺添上茶，温柔地望定佳艺。“你不要着急，我会让你自己看的。记得上个月你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吗？那并不是梦，是素墨带给你的记忆。”佳艺失笑：“我实在不记得了，梦都是一醒来就忘记的。”素墨此时终于开口了：“我朝你扔过一个鸡蛋，你有印象吗？实在抱歉那样对你，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你看，我说了这个主意并不好吧？”这最后一句，素墨是对着时间说的。时间只是笑笑：“浮生若梦，别的主意也不会更好啊。”

　　佳艺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心中谜团越来越大：“谁时间不够？什么时间不够？你为什么要对我扔鸡蛋？”“你要做决定的时间快到了，这个小姑娘担心你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选择，白费了她和许多人付出的心血，所以想尽办法要让你记起些前尘往事。不过要我说，其实怎么样都好。她们付出这么多心血救你，也是因为你曾经费尽心思救她们。来吧，我带你去看。素墨，你慢慢吃。”时间又拉起佳艺的手，带着佳艺站起来。还没等佳艺反应过来，两人竟已回到室内。佳艺环顾，这地方看着像一个乱糟糟的图书馆，又像是一个储藏室。许多高及天花的柜子没有规则地竖在房间的多个角落里，柜子里的许多书和物件颤颤地抖动，似乎是很想离开。时间颇不耐烦地拍拍手：“行了，你们都安静点。”她示意佳艺坐到她身边的一张扶手椅里，自己搬了一张脚凳，坐在佳艺前面。“柜子里的都是什么东西？”佳艺好奇。“各种被人刻意丢弃的记忆，我不忍心看它们四处找梦安身，收在这里它们至少相互有个伴。”

　　时间蹙起粗短的眉毛，想了一会儿才转动头颈，看进佳艺的眼里：“我和素墨一样，有很多事情答应了是不能告诉你的。可是我能给你看些被丢弃了的记忆，你猜出了什么来问，我一定会回答你。”佳艺还来不及问任何问题，眼睛就已不由自主地闭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