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梦令》霍雷肖

26、2043年1月16日00:00

　　佳艺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两座又亮又尖的塔，身体忍不住在座椅上抖索了一下。佳艺左手马上抓住椅子边缘稳下来，眼球却仍是瞪得老大。素墨抱歉地说：“对不起了战律师，您没事吧？”佳艺勉强笑笑，素墨伸手扶住她的右臂，继续道：“奶奶也就是怕你吓着，才觉得我们一开始先来了比较好。这个塔其实每个月也就一个晚上能被看见，找起来比较方便。”佳艺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叫上素墨下车。若不是方才跟冯老师吃了一顿饭，她会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够相信素墨。

　　越走近这两座塔，塔就越显得纤细。等佳艺认真看，她才发现它们亮的原因：塔身竟然是用无数的钻石堆砌成的，看得她眼花缭乱。两人走近，塔便越发显得低小。佳艺和素墨弯腰进了一扇小门，站在了一个门厅里。这门厅初看只觉简谲空旷，但细观却能见此处十分不一般。厅室的墙面由各式石头拼凑而成，墙边也放了一圈各色石头；厅内什么家具都没有，唯正中间摆了一个半新不旧、高及天花板的木柜子。石头的棱角在以慢而明显的速度变圆变尖，石苔此消彼长。两人脚下踩的似乎是沙地，还能看到沙纹优雅地逶迤舒展，但佳艺却感到脚下的地颇实。这门厅里的光线不知是否从天花板来，室内亮堂却仍让人记得此刻是夜晚。抬头一看，却见一条走道盘旋而上，直到目力再不能及的地方去。佳艺感到自己像是喝了酒，全无忧虑，眼前的一切都勾起她无穷的兴趣。素墨见佳艺出身，轻轻拉住她的手，领她往门厅中间的木柜子旁边去。“佳艺，来，你在这个柜子里选一样东西吧。这是这里主人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佳艺丝毫没有察觉素墨对她称谓有变，看着素墨打开柜门后柜子里放着的各种晶石。她高高兴兴地赏玩了好几块石头，挑了一块极亮的紫色石头。素墨轻轻从佳艺掌中拿过石头，将它放进佳艺的大衣口袋里，又牵起佳艺的手，带她绕到柜子后面，登上了走道，才放开佳艺的手。

　　素墨见佳艺的眼风慢慢地清冷下来，便悄悄拉开了些与她的距离。佳艺很快问：“我还来不及问你，这是哪里？”素墨答：“这个问题我答应了不会回答，此处的主人想自己回答你。”“那我有什么可以问的问题吗？比如关于这个主人的问题？我看这塔十分有意思，钻石在外，陋石在内，这个主人是不是很有钱呀？”素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塔完全就是个行为艺术品。听说最早的钻石商说，钻石有超越时间的价值，就这句话惹恼了这里的主人。她觉得世人对待钻石的态度很荒唐，于是干脆买了这许多钻石来砌墙。”佳艺闻言也忍不住笑了。“有意思。门厅的投影设计也很特别，我还没在别的地方见过。”素墨摇摇头：“那不是投影，都是真的。这里的主人制作了千万种不同的材料，但那些材料她自己都不能用。”“难道这里的主人是哪个新材料公司的所有者？”素墨看着走道几乎快到头了，提醒佳艺小心台阶，压低声音说：“您待会就知道了。我们到了。”

　　走道的尽头通向了一个小天台。佳艺忍不住用大衣裹紧了自己，抵御深冬的寒风。两人拐了一个弯，眼前突然变得开阔。佳艺觉得自己好像被天空和星辰温柔地包围了，她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古早的人们会以为天是圆圆的一个穹顶。此时她突然想起梁晨送的那张贺卡，想起很多年前看过苏格兰高原上的夜空。现在她的眼前没有亚瑟石上的密得有些扎手的草丛，只有一架高得出奇的望远镜，而镜前的高脚凳上坐了一个细长的身影。

　　素墨熟稔地走到那身影的身后，敲了敲凳脚。凳子上的人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头转了个常人难及的角度，见是素墨，又瞥见了素墨身后的佳艺，便动手动脚从高脚凳上爬下来。即便是在黑暗里，佳艺也觉得那双眼睛十分明亮锐利。“谢谢你，战佳艺。”佳艺吓了一跳，明明没有人在动嘴说话，难道她在幻听？“你没有幻听，我就是这样跟你们说话的。”那个人走到佳艺面前，对她微微一笑。佳艺看着这张挤满了褶皱的年轻脸庞，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我没有名字，你一定要称呼的话，就叫我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更新，希望大家继续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