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42年12月29日08:23 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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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云市近郊种了许多气候林带，故而出城路上四周的绿色越来越浓厚。冯老师坐在城轨旧却颇干净的二等车厢里，见快到站了，准备要下车。周末出城的多是去颐养院看望父母的年轻家庭，光幕穿行孩子容易晕，车已成奢侈品，故而还是老旧的轨道交通合用。除冯老师自己，这节车厢就只有一对带着小女儿的年轻夫妇。夫妇俩眼前悬着合并光幕，似是在打游戏。那孩子乖乖倚在父亲怀里，好奇地看着冯老师的眼镜和手里的书。冯老师忍不住盯着她圆嫩的小脸看了一会儿，笑着朝她摆摆手，才戴上围巾慢慢下车。
冯老师走几步路便到了曹希住的颐养院，告诉前台等曹希吃完饭再通报。话毕，她领了一个定位光码，到颐养院宽敞的后花园散步去。她觉得颐养院与世隔绝，故而总是迟延退休，不愿住过来。可颐养院的大花园，却是深得冯老师的欢心。
这时曹希正准备与孙女吃早饭。她住的套间很好，随着楼房追随日月变换位置，套间里总有充沛的自然光线却不受太阳直射。窗台上养了好几株茉莉，枝叶均匀健壮。智能护工来服侍曹希起床，却见她早已梳洗完毕。曹希灰白的头发梳得蓬松光亮，唇上涂着与指甲颜色相同的唇膏，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裤装。护工于是缩小身量，上前喷出光束熨走了曹希外套的几处褶皱。曹希与孙女一同将护工送来的饭食摆进几个惯用的古董瓷具里，又一人做茶，一人将原装的餐盘掰碎倒进降解机，完毕几乎同时坐到椅子上。祖孙俩这才开始享用粥菜。
“丫头，你的面试怎么样了？”曹希将煎得油亮的几片杏鲍菇夹到孙女的碗里。“感觉不错，下周二公布结果。奶奶，我今天就把放在你这儿的春装也都带走。”“新公寓都收拾好了？”“嗯。不过公寓里的光线路最近出了问题，我得买几盏电灯。也不知道战律师是怎么应付过去的。”“她应该每天在律所忙到很晚，家里不过是睡觉的地方吧。”曹希说到这里，颇为心疼佳艺。“奶奶，现在都用光幕了，投影都能摸着，物件文件也能原样扫描传送，只要受端打印出来就行了，哪还用呆在办公室啊。”孙女拖长声音，给曹希科普。曹希一边点头受教，一边问：“那照你这么说，如今岂不是根本用不着办公室，大家也都不用见面了？”“是呀，除非买不起光幕呗。不过也不一定，析木就说专业机构，比如律所，还是常备办公室。我看战律师的确经常早出晚归，不过她情况特殊，晚上回来也总有人送，说不定是出去玩。那个王克谢，你记得吧？”曹希叹气：“我怎么会不记得。不过，”她细眉一挑：“既然战律师总是晚归，你怎么会注意到她总有人送？难不成你和战律师一起每天晚归？”孙女讨好地挨上祖母的手臂，嬉笑着岔开话题：“奶奶，你说，他们两个以后会不会还能在一起？”曹希将放着水果的天青色磁碟推到孙女面前，无声地催她多吃。年轻的姑娘将切得极薄的苹果片往嘴里送，见奶奶一直不说话，她又高高兴兴地开口：“奶奶，别担心。不管怎么样，我没后悔过我们的选择。”
待曹希饭毕得知好友一早便来了、下楼寻她时，冯老师已坐在花园深处的椅子上安然看完了一章书。她听见曹希的声音，抬头见到老友不顾护工的牵扯，只拉着孙女急急前行，赶紧迎上去。冯曹二人紧紧拥抱，曹希十分高兴：“你可来了！丫头跟冯老师打个招呼。”“你这个人，要自己走你就走慢些呀！哎呀，我可算再见到素墨了！”冯老师爱怜地上下打量素墨，慢慢地不禁心里感叹，素墨怎么好像一点都没变？冯老师上次见她，还是好几年前。素墨头发如今虽是剪短了，脸上化了淡妆，穿了一身纯黑的毛衣裤子，身量脸庞却还存着及笈少女的稚气。素墨拥抱过冯老师，带上她的礼物，便与一对老朋友告别。她将自己的定位光码轻轻往上空一抛，片刻便有护工出现，带着她飘离。
“希宝贝，我看素墨这几年怎么好像没长高？”见素墨走了，冯老师小心地问。曹希笑着，很快回答：“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喜欢熬夜，又不爱吃饭。所幸几年前就蹭得高，不然这会儿便该成小矮子了。快说，你怎么来了？”曹希拉着冯老师坐到一张长椅上。“你还记得我特别喜欢的那个学生吗，原来准备带她做你的案子，叫战佳艺？”曹希的左眼倏地发亮，话语却还冷静：“怎么啦？我当然记得，就是你从英国回来就专注商事争议的爱徒嘛。对了，丫头告诉我她刚发现佳艺就住她新公寓的楼下。”冯老师闻言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也太巧了，回头我一定告诉佳艺。可我记得素墨念的是你们B校，还是新闻专业，她是怎么知道佳艺的？你讲过？”曹希仍笑着：“你那爱徒名气大，丫头好几个朋友都是念法律，应该是听朋友说的。”不等冯老师再次开口，她便赶紧再追问冯老师的来意。冯老师说：“当年你跟我打保票说佳艺一定会回归初心，记得不？她的条件实在是太好，这些年又越做越成功，我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可是上周末她突然找我，说有人托她代理离婚，她不仅接下了，还来找我要人，我让我一个学生过去了。我听学生说，佳艺都建起判决数据库了，不像是做完一个案子就会撒手。希宝贝，你那时虽听我说了很多佳艺的事，可毕竟没有接触过她。你是如何笃定她一定会回归初心的？你为什么说这是她的初心？”曹希闻言难掩喜色，眉间慢慢地又渗出感慨甚至悲伤。每当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的植入右眼便显得尤为不合时宜。看着老友急切的脸，她勉强收拾出一个笑容：“你不是很笃定那是佳艺的初心吗？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判断，说了你没说出口的话而已。”
冯老师没料到曹希会给出这样的答复，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曹希放开冯老师的手，转而搂住好友的肩膀：“我当时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抱了很大希望的爱徒准备回归初心了，对不？”缓缓点头，却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2042年12月29日08: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