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42年12月26日11：3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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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律师，任女士亲自来了，我把她安排在三窗会见室里等您。”佳艺谢过启茗，便叫上若新一同去会见室。
一见佳艺和若新进来，任英莲便从座位上站起致意。佳艺她们忙趋近与英莲握手，发现英莲的眼睛湿润，看来十分激动。佳艺装作没有察觉，简单寒暄后便从光幕里抓出文稿，清楚直白地向英莲解释程序步骤和文件内容。若新起初似有些不自在，但见佳艺神色话语笃定，也很快镇静下来，认真做记录、改文件。两人有问有答，全都捋清后英莲很快就在定稿上签了字。“战律师，若您没有别的安排，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任英莲轻轻地说。佳艺自然是要同意的，若新则说已经约了冯老师，于是只佳艺与任英莲一同出门了。
英莲熟门熟路地带着佳艺离开大马路，左拐右拐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这巷子里都是老房子，能看见几乎都做了现代化改造，外墙在淡薄的阳光下也闪着陶器釉面一般的光泽。任英莲却停在一栋未经改造的矮楼房前，请佳艺先行。佳艺一进女墙围起的院子，便立刻感到这里头比外面巷子又静了几分，耳畔只听得淅淅沥沥的一点水声。她看见土砖砌起的院墙到楼房之间竟辟了一带精心打理过的迷你园圃，其间还错落有致地生长着几株灌木。园圃的右侧有一个碎石围出来的水池，池子边上长着一架低矮的绿萝，还靠着一个正吃力工作的小水车，佳艺听见的水声便是水车翻动出来的。佳艺又注意到绿萝的枯枝叶颇多，便狐疑地问英莲：“这些难道都是真的，不是投影设定？”英莲笑着颔首：“战律师果然厉害，一般人通常就理所当然以为是投影了。不过真是让人唏嘘，如今要区分虚拟和真实，只能靠找缺陷。”佳艺爱怜地看着这都市里稀罕的真实生命，不由得欢欣地静下心来。侍应生将两人带进一个包间。
在包间里坐下，佳艺注意到桌子是用旧石材改成的，上面有不少坑洼，都用干花填上了。桌子一头摆着老毛竹筒做的花瓶，插着一枝带粉苞的真茶花，叶片绿得似能流出油来。片刻，侍应生又将擦手的恒温毛巾盛在旧瓦片里送上，瓦片的破损处被同色云母片细致地填补好。佳艺由衷地感叹：“这地方真是不错，谢谢您带我来。”任英莲待侍应生摆好小菜离开，才诚恳又不无骄傲地对佳艺说：“那欢迎您以后常来。这原是我婚前置办的产业，但我和几个朋友在39年成立了一个小基金会，就将这地方捐给基金会了。我参与了这餐厅的设计营造，自己却很少来。这些事，这个地方，我儿子和韩喜也都不知道。”
佳艺有些惊讶。一是对她心服的客户不少，但像任英莲这般甫认识便开门见山的却没有。二是英莲设计的餐厅如此惜物，宁静美好，对比她破碎的婚姻生活，真是太让人叹息。英莲心有七窍，了然一笑：“您一定是奇怪，连我儿子丈夫都不知道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您吧？几年前听说您到了杨律师的事务所时，我就想认识您了。只是没想到韩喜那天会失控，让您受罪了，对不起。也谢谢您站在我和儿子这边。”佳艺忙摆手：“您完全不需要向我道歉，您没做错任何事情。我所做的也不过是遵循自己的本心。”眼见任英莲一脸感怀，佳艺话锋一转：“我知道自己特别厉害，名气特别很大，但还从没有像您这样兰质蕙心的人想认识我，真是受宠若惊。”英莲听到这样理直气壮的自夸总算是笑了。她似是挣扎了一会儿，才决定该怎么接话：“韩喜跟杨律师之前有挺多合作的，杨律师也来过我们厂里，听他提起过您。杨律师人也极好。虽然我这边的遭遇他不太清楚，但我儿子被韩喜逼得中断学业回来厂里做事，杨律师却是知道的。他明里暗里劝过韩喜过好几次，我很感激。”
佳艺暗想，这家人的故事，闻之简直令人悲愤。据任英莲说，她父母早逝，由舅母呵护长大。待舅母去世，将她列作信托受益人，韩喜便开始变着法子折磨她。英莲求助投诉报警统统做过，却于境况并无改善。眼见儿子的性格越发内向，她觉得实在不能再忍。她最后是在卧室偷偷放了摄像头，拍得韩喜夜里的禽兽行为，才拿到了一纸人身保护令。然而韩喜在法庭上百般保证，又从厂里找员工来做人格证人，英莲还是没能离成婚。后面近十年的时间里，英莲只专心保护儿子，锻炼身体，留存证据。“我觉得再怎么样，儿子在学校里也会比在家里要好些，所以韩放小小年纪就被我送寄宿学校了，送走了他，我在家的时间也能少些。可他刚上中学没多久就生病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让他回家。我跟他约定过，爸爸做错事的时候，他要先保护好自己，这就是对妈妈最大的保护。可我儿还是太难了。”英莲讲至此，已经双眼通红。佳艺伸出手，握住英莲瘦削的肩头。
“我们实习生回来跟我说，那天他们跟您母子俩呆在一起的时候，小韩一直搂着您，警察问话，他也知无不言。教养孩子并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结果如何也不是您一个人能控制的。您已经尽力将小韩养得极好了。”佳艺给英莲斟上热茶汤，将饭食略推到英莲面前：“来，我们吃饭。即便是天要塌下来了也不能浪费粮食。”英莲展颜，忙与佳艺致歉，略作整顿后回归主人姿态，开始仔细地给佳艺介绍茶饭。听她讲的细致程度，英莲显然不止设计了这餐厅的面子，还贡献了里子。佳艺一边地听她眉飞色舞地讲茶汤里放了哪十种果仁，一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如此美丽坚韧的女子，真是叫人怎样爱惜都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2042年12月26日11：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