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雪残云》慕雪菲

5、香阁避险 眼看就要被

　　凌云和柳易寒回到客栈时，陆升已经离开，凌云便把那人的话向父亲说了一番。
　　南宫啸在屋里徘徊了几许，那此人会是谁呢？独在作了几番假设，想到深夜便睡下了。
　　凌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就是夜色中那男子，他的微笑，眼神，都给她带来了悸动，凌云不停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紧紧搂住被子，努力回忆，感觉那种温暖，深呼吸，再深呼吸，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子如此着迷。自见到他那一刻起，凌云就感觉到自己在这个男子面前无能为力，不知这是不是爱，淡淡的情怀，浓浓的温情。想着想着，凌云呼吸渐渐平稳，带着微笑，美丽至极。

　　次日一大早，凌云便和柳易寒出去打探消息，来到一处小摊前，凌云停了下来，那是个买胭脂水粉的摊子，各式胭脂玲琅满目。凌云拿起一个胭脂，朱红的木盒上雕着金边蔷薇，一直蝴蝶停在花瓣上，凌云小心将它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胭脂的艳丽映红了她的脸颊，凌云合上木盒，竟独自笑了起来。
　　柳易寒见凌云捧着胭脂盒，嘴上带着笑意，顿时升出了怜惜之情，和师妹青梅竹马，虽对她处处关心，却从不知师妹心意。

　　第一次见到凌云，她正蹲池边，捞着小鱼，周围菊花簇拥，秋桂飘香，她见父亲过来，忙从繁花中探出头来，一片金黄中一抹红，她站起身，小心翼翼捧着小鱼，踩着石头，小跑到父亲身边，身穿粉红薄衫，外套红色小褂，虽把袖子挽得高高，可还是弄湿了一小截，她伸手把小鱼递给父亲，湿发贴着嫩额，白里透红的脸上挂着无邪的微笑，一双大眼黝黑璀璨。父亲接过小鱼，怜惜的望着她，低头笑道：“云儿，以后他就是你师兄了。”凌云看着柳易寒，眨眨眼睛，笑着对他说：“师兄，我们一起玩吧。”说完拉着柳易寒朝池边跑去。从此，凌云和柳易寒一直在一起，无论高兴，悲伤，欢乐，痛苦。

　　两人过了许久才离开水粉摊，走在街上，一处楼宇好生惹眼。楼层高起，玉栏釉砌，
　　竹帘低垂，粉纱衔云，两边飞楼插空，雕花绣甍，中间垂檐绕柱，朱楼画栋。上卧佳丽，顾盼生姿，或仰碧玉，一潭秋水。楼外，白墙环绕，杂草茂长，青苔含露，夏虫低鸣。中间一面石拱门，如意浮雕，藤萝缠绕，两边芭蕉修竹，郁郁青青。
　　几个红绿女子，浓妆淡抹，倚门而立，或暗送碧波，或露足抛绢，鸟鸣莺啼，回眸百媚。楼内笑语不绝，笙箫管笛，歌舞升平。富贵之人，官宦子弟皆出入里面，春风得意，眼迷酒醉，徘徊在繁花绿林中，踉跄在温柔之乡里。
　　凌云见此番景象，却不知这是烟花之地，只觉此处于别处不同，她侧首往里望了望，但见阁楼门上一块梨花木门匾，匾上提着“枫丹雅苑”四赤字，凌云锁眉思绪，好像在何处见过，猛然想起昨日陆升来访，提到正是此处。忆起昨日见的“枫丹雅苑”，却不是这番景象，难道还有另一个不成？或是，还有另一道门？凌云想着，又侧首张望。
　　门边一绿衣女子，见凌云向里张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抱肘往门上一靠，脸上似笑非笑，眼里满是调戏，微微扬头，哼了一声，撇嘴道：“哟，这位姑娘好生俊俏，敢比得上我们这儿的花魁了，姑娘恐是对此处感兴趣？何不进来坐一坐！也听听小曲儿，高兴高兴。”说着直起身子，向凌云挥了挥手绢，香脂红粉飘了一地，旁边数女子忽视了眼色，跟着捂嘴哼笑。
　　凌云望着她，虽没有听懂话语隐含，但见众女子举止便知是在取笑她，朝她们白眼一下，鼻里哼了几声。
　　柳易寒在一边见凌云生气瞪大眼睛，生怕惹出事来，便安慰道：“算了，师妹，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快走吧。”
　　凌云拧过头看着柳易寒，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都是什么人？”
　　那绿衣女子一听凌云这么问，“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直颤了几下腰。她拎着香绢，一摇一摆走到凌云面前，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在柳易寒旁边停了下来，不怀好意笑道：“我当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竟是一个山野丫头，这是哪儿都不知道，枉费我一片好心。你不知道这是哪儿，这位公子想必应该知道吧。”说罢倾身便往柳易寒身上靠。
　　柳易寒见此人往自己身上靠，往旁边挪了挪，紧紧贴着凌云。
　　绿衣女子见柳易寒不领情，自己也吃了亏，白了柳易寒一眼，哼了一声，靠近他耳朵，低声道：“不要装模作样，像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抱着双肘，笑道：“谁不是风度翩翩，知书达理，只要进了这里，不是醉生梦死，就是沉迷于红烛香帐。自在，逍遥，快活得很。”说罢又走到凌云面前，瞥了柳易寒一眼道：“你可要小心了，世上的男人有几个好，你可要看分明了。不要怪姐姐没提醒你，你身边这个男人就不是好东西。”说完转身，拎着香绢一摇一摆踱了进去。
　　柳易寒见这个女子说自己不是好东西，真想上去掴她一巴掌，但被凌云拦住了。两人深呼吸了一口才离开“枫丹雅苑”。
　　“师兄，这个‘枫丹雅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听了半天我都没有明白。”凌云听下了脚，拉着柳易寒问，“昨天我们见到的‘枫丹雅苑’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柳易寒见凌云问他此处是什么地方，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想了片刻，心想，这个凌云，真的在山上待傻了，就是五年没下山也该知道这是男人的温柔乡，也罢，现在跟你说也不迟，方正你也长大了，于是笑道：“此处乃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男人寻欢作乐？那有没有女人寻欢作乐之地？”凌云望着柳易寒，一脸不解。
　　柳易寒被凌云这一问问懵了，竟不知如何回答，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直向前走去。
　　凌云见柳易寒作难，从未见过师兄这般模样过，便笑了出来，心里叨念，这个地方看来师兄是去不得了，待我一人去观望观望，但是现在离开师兄恐会怀疑，先向前走一段，待会再折回去也差不多了，于是紧紧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到街西，眼看就要出城了，凌云看了一下四周，附近正好有个茶庄，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捂着肚子。
　　柳易寒见此状况，急切的问：“师妹怎么了，要不要紧，去看大夫。”
　　凌云转了一下眼珠子，紧紧捂着肚子，很痛苦样子，但是又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要，待会就好了，师兄，你先进去喝喝茶，待会我来找你。”说罢便要离开。
　　“你不是肚子痛吗？这要上哪儿去啊？”柳易寒见凌云叫他坐着喝茶，忽然提高了声音，即着急，又怜惜，还有点生气。
　　“师兄，人家女孩儿家的事，你就不要多问了，办完了自会来找你，你就在此处，边喝茶边等我。”柳易寒一听女孩儿之事，便知了九分，忽然心里发慌，竟不知说什么，想到女孩子之羞，凌云却把这事告诉他，竟有些窃喜。于是笑了笑，答应了她。
　　凌云捂着肚子一路小跑，见离得远了便直起身子，吐了一口气，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微笑。想不到，一个人逛街也这么美好，凌云嘀咕着快走了几步。
　　回到“枫丹雅苑”，方才倚在门口的女子已经换下了，凌云跨步走了进去，数名香艳女子在前院徘徊，见她进来，均转头视之，打量一番便各干各事了。凌云正欲往里走，见楼上一株艳红，抬头望去，一红衣女子倚着赤柱，面露春风，笑似芙蓉，玉手葱指，锦带绕竹，她正扶着木栏观风景，见凌云进来，对她颔首一笑，娇态万千，忽听楼上一男子喊道：“如意”，她便应了一声，起身给凌云留下一个香笑，拂袖而去。
　　凌云刚进大厅，却被灯火迷了眼，虽是白天，却灯火辉煌，烛光闪烁，喧哗之声不绝于耳，酒气香雾夹杂一起，弥漫大厅。正面一座戏台铺着赤色波斯地毯，台上靠墙立一红木宽屏，上雕百花争艳，两边各立檀木香台，镂空底座，五子祝寿，上面五彩琉璃双耳衔玉壶，此戏台晚间才用，台面干净整洁，粉帘低垂。右边一木梯直通楼上雅阁，数名女子抱肘而立，或笑，或悲，或惆怅，或沉思。台下数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达官贵人，官宦子弟分席而坐，或三三两两，觥筹交错，或独自畅饮，满脸醉意，美人们左拥右抱，笑容盈盈，纤腰瘦枝，玉步倩影。
　　凌云正在此处端望，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拍，一股酒气浓烈扑来，忍不住用手捂着嘴，转头一看，一个男子摇摇晃晃站在面前，半迷着眼，手里拿着一壶酒正望嘴里倒，他擦擦嘴，吐着酒气，摇摆的看着凌云，“这位姑娘……刚来的……来……陪本公子……喝上一杯……”说着便去拉凌云的手。
　　凌云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将手一甩，喝道：“做什么，本姑娘又没有惹你。请你不要乱来。”
　　男子见凌云如此说话，忽然大笑，围着她蹒跚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竟敢对本公子……这样无理……你可知本公子……是谁……”说罢抓起她的手腕。
　　“我管你是谁。”凌云挣脱了他的手掌，往后退了一步。
　　“嘿……嘿嘿……本公子……现在就告诉……你……我是……谁……”说罢把酒壶往地上一扔，抱住凌云就一阵乱亲。
　　此时旁边已经站了一对人，见男子抱住凌云，男的拍手叫好，女的直翻白眼，嘴里哼哼几句。
　　凌云见男子紧紧抱着她，狠狠向前一推，把他推开几步之遥，她疾步走了过去，只听一声脆响，男子一手捂着脸，啐了一口，“你敢打本少爷，来人啊……给我把她抓住……”
　　男子这么一喊，围观之人皆退了几步，从门外跳出数名执刀男子，全是武生打扮，青衫紧裤，把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凌云见势不好，要从前院离开已成难事，她见上楼木阶，便想从楼上逃离。于是她几步跨上阶梯，武生紧跟其后。
　　这“枫丹雅苑”虽为烟花酒地，却结构复杂，分为东西南北四个走廊，廊里厢房两侧各六间，但厢房排列并不整齐，或并排而坐，或对门而立。
　　凌云跑上二楼，随便找了一个走廊穿了进去，进去以后，她便懵了，这道走廊对面没有窗户，只有紧闭的几扇木门，眼看就要被人追到，她索性推开一扇门进去，背靠着门直冒冷汗。凌云耳朵贴在门上，叹了一口气，猛然转头，却见之前那个红衣女子从帘内走了出来，见凌云屏住呼吸，背抵着门，便招呼凌云进到里屋，打开一个木柜，示意凌云躲进去。刚一掩上柜门，便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喊道：“如意，开门呀，我是李妈妈。”
　　“来了……”如意应道，瞥了一眼柜子，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那些武生，为首的男子朝屋内扫了一眼，低首抬目，对着如意拱手笑道：“如意姑娘，方才可有人进屋来了？”说着不停往如意身上瞟。
　　“我一直在屋里睡觉，不曾有人进来。”如意看了一眼那人，轻声说。
　　“那如意姑娘，能否让我进去一搜。”男子似乎并不罢休，笑道。
　　“要搜也可以，若是搜不出人，我可是要讨个说法。”如意说罢，看着男子笑笑。
　　男子收住了方才的笑容，眉头一紧，便要进屋。李妈妈见男子欲进屋，顿时慌了，忽然拉住了他，在他耳边道：“使不得，使不得，如意姑娘可是王太守身边的红人，你若把她得罪了，她在太守面前一说，非要你小命不可。”然后转过头，望着如意：“女儿，若是没人，那便算了，下次请这位大爷来请你唱戏便可。”随后转向那男子，露出一脸奉承笑，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塞到他手里：“这位大爷，一点小意思，给大爷买酒，消消气。这里确实只有如意一人，你就放心吧，如意姑娘我最了解了，怎么敢欺瞒大爷呢。”
　　男子用手掂了掂银子，看了下李妈妈，塔拉的脸忽然挤满笑容，道：“素闻如意姑娘惊艳一方，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既然妈妈如此说情，那我就改天再来听姑娘唱戏，到时希望能和姑娘举杯同饮，共度良宵。”说罢往如意身上嗅了一下，带着□□转身离开了。李妈妈送走了他们，转过头来望了如意一眼，举起香绢望她额上一指，努努嘴示意她回屋去，带着几个姑娘下楼去了。
　　如意见人们散了，探出头望了一下，把门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