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雪残云》慕雪菲

6、姐妹相称 凌云掩上门

　　如意刚掩上门，凌云已从柜里出来，躲在帘后，见她转过身便走了出来。
　　如意笑着走到桌边坐下，理了理鬓发，侧头望着凌云：“姑娘，此地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既然你到了此处，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吧。”说罢扭过头去，倒了一杯水。
　　凌云听她说自己有要事要办，愣住了，虽然是有些事情要办，但今天看来，却是行不得的，然后走到桌边，环顾一下四周，定了定呼吸，坐下，笑道：“也就是进来看看，想不到那些人……”
　　“好了，不说了，我知道。”如意把手放在她手腕上，打断她的话，把水递给她，笑容里带着几分神采，“以后还是少往这些地方跑，这些地方不干净。”
　　凌云接过水杯，看着如意，她不像别的女子那般风尘，美艳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含蓄，莞尔中透出几分孤傲，心里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喜爱。
　　如意望着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孩，玲珑的身材，细致的脸庞，单纯的眼神，若有所思，眼神逐渐黯淡起来，“我有个妹妹，如果她现在还在世上，应该和你一般大了，可惜，她现在是生是死，我却无从知晓。”如意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走到窗前，凝视窗外。
　　“那你有没有找她呢？”凌云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身后梳妆台上，紫檀镂花盒里轻烟直上，屋里一股淡淡檀香味。
　　“如何找呀？我们失散那年，她才五岁，即便遇到她，恐怕都认不出了。”如意静静说道，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此时，窗外天低雾重，几只燕子从湖面掠过，点出几圈波纹。
　　凌云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如意面前，倾着身子，侧头看着她：“如意姐，你不要难过，说不定你妹妹就在哪个地方等着你呢。”
　　如意见凌云走过来安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跟她说这些，顿了一下，转过身，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想，应该还是能见到她的吧。”说着她便携着凌云走到桌边坐下，“方才我在楼上见到你，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和你似曾相似。”说罢她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望着凌云笑道：“你叫什么？”。
　　凌云见她笑着问自己，也想到在楼下和她对视的一刹那，虽然两人素不相识，但是对她却也有种莫名的好感，当时心里也确实惊颤了一下，现在听她说也有这种感觉，固然是忍不住的高兴，想，若是她能当自己的姐姐，岂不更好，但是就是不知她会不会答应，于是她低下头，羞怯的说：“我叫南宫凌云，以后你叫我凌云就好，如意姐，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
　　如意放下茶杯，微微侧首望着她，眼里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温柔，笑道：“凌云有什么想法，说给我听听。”
　　凌云抿了抿嘴，一本正经看着她，睁大眼睛说：“如意姐，我想……我想让你当我姐姐，不知你愿不愿意。”凌云说罢，忽然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唐突，和她接触还不到一个时辰，便要做她妹妹，怕她会不愿意，故后悔自己方才说的一番话，皱了皱眉。
　　如意见凌云满脸认真，想到自己孤身一人也的确甚感寂寞，这里姐妹虽多，但知心的却无一人，如今来了一个这么单纯的妹妹，若真能和她姐妹相称，平日里也能说说话，这样也好，何况和她这么有缘，于是笑道：“凌云妹妹，若你不嫌弃我是个青楼女子的话，我很愿意当你姐姐，只怕妹妹对我身份有所顾虑。”
　　凌云巴不得和她姐妹相称，听了她这一席话，立刻挂起了笑容，使劲点了点头，“不会嫌弃，我怎会嫌弃姐姐呢，姐姐救了我，再说，我觉得如意姐和这里别的女子不同。”
　　“哦？哪里不同，你倒是说说。”
　　“就是不同，我也说不上来，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凌云眨眨眼睛，这种感觉却是用言语不能表达的。
　　如意见凌云说不上来，也就不在问了，但是那种眼神告诉她，她是真心的，既然她这么有心，有些事情告诉她也无妨，她相信这个妹妹，于是她沉思了半刻，抬起头来，笑道：“凌云，既然你都认我做姐姐了，有些事情，我也应该告诉你，我的真名不叫如意，而叫宋初瑶。”
　　“宋初瑶？如意姐，方才不是他们都叫你如意吗？”凌云满脸疑惑问。
　　“如意只是我的艺名，那是来了这里后才取的，我的真名叫宋初瑶。夏末秋初的初，瑶池的瑶。不过，以后你以后还是要叫我如意，明白了吗？”
　　凌云转了一下眼睛，“哦”了一声，虽然不明白她是如何来到这里，以后日子还长，姐姐总会告诉她的。
　　如意笑了笑，起身转到里屋，在柜里翻了翻，出来坐在凌云旁边，将一根金钗递给她，“这个金钗，是我最喜欢的，平日里也舍不得带，既然你都叫我姐姐了，现在我就把她送给你，就当给你的信物。”说罢将金钗塞到她手里。
　　凌云见她把金钗给她，刚开始想推却，后听她说是信物，也就接受了，然后在自己身上翻了一个遍，可是浑身上下除了当初娘给自己留的长命锁，另外一件就是柳易寒给自己的玉环，于是她把玉环解了下来，放在如意手里，“姐姐都给了我钗，妹妹我却只有这个玉饰，不过，也是随身带了好些年，今天把她送给姐姐，望姐姐收下。”
　　如意含笑收下了，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到凌云面前，道：“这个玉佩是我随身携带的，当初母亲给我和妹妹各一个，是由一整块玉雕成的，上面刻有我和我妹妹的名字，你看，这是我的，上面有一个‘瑶’字。我妹妹叫宋初慈，她的那块上面有个‘慈’字。”
　　“宋初慈，”凌云低声念道，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是上等美玉，晶莹剔透，雕工精美，在世上也是难得一见。
　　如意看了看玉佩，目光移到凌云身上，望着她道：“凌云，姐有一事相求，你行走江湖方便，以后，若是你见到上面有个‘慈’字的玉佩，定是我妹妹的随身之物，还望你来告诉我。”
　　凌云见如意对她如此重托，觉得她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此事定会记在心上，于是把玉佩递给如意，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如意姐，以后我见到你妹妹，定会相告的，你们一定能重逢的。”
　　“如意，快下来，张公子来了。”李妈妈在门外拉长声音喊，“哐哐”几声敲门声，把凌云唬了一跳。
　　“来了……”如意应了一句，连忙起身回里屋把玉佩放置好了。
　　“凌云，以后有什么事，就到这里来找我，从后门进来，不要走前门。”如意拉着她的手，低声道。
　　“后门？”凌云满脸疑惑望着她。
　　如意拉着她走到窗前，“就是那个屋子。”
　　凌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楼下偏房内果然有一道门直通墙外。
　　“以后你就从这里过来，这道门不会经常上锁的，记下了啊。”
　　凌云点了点头。
　　“如意，我的乖宝贝，你在做什么呀？”门外一个男子声音响起。“快开门呀，我都等不及了。”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刚起，还在穿衣，有什么好急的？”如意一边答道，一遍示意凌云躲在门便梳妆台后。
　　“穿什么衣服呀，快点开门呀，宝贝儿。”
　　如意见凌云藏好，把门打开，张公子一进屋，门还没关上便搂住如意一阵亲吻，边吻边向床边挪，到了床边把如意一把按在床上，宝贝，宝贝叫着，放下床帐。
　　凌云从梳妆台后垫着脚走了出来，悄悄掩上门。

　　凌云掩上门一转身，便听见“咯吱”一声，一个白色身影推开侧面房门，提足跨了进去，此人身形玉立，脚步轻盈，凌云愣了一下，这个身影似曾相识，却又不是很熟，沉思片刻，猛然想到昨夜那男子，难不成会是他？凌云摇了摇头，独自叨念：不会是他，他不会来这种地方。说罢便朝外走。
　　凌云心不安稳，虽告诫自己不会是他，路过门前时还是忍不住往里张望。
　　“算了，还是看看，确定一下。但是肯定不会是她。”凌云嘀咕着，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她定了定神，拍拍胸脯，屏住气蹲了下来，透过门缝往里望去，里面燃着的熏香钻过门缝泄了出来，凌云脑袋嗡嗡作响，这股香肯定闻到过，香味并非一般花香，虽然有点腊梅之味，却有点苦涩，让人产生一种忧郁，初闻虽让人欢喜，沉醉后却冷得让人吟泣。凌云细细想了一遍，断定这确实昨日那男子身上的味道，虽然这种香后滋味凌云当时并未觉察，但这股味道与众不同，的确很难忘却，今日经这么细细一闻，却也体会到了其中的滋味，凌云想到此处，顿感失落，低着眼眉不知该不该离去。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就看一眼，只看一眼，”心里默念了一遍，抬头又从门缝望去。
　　一白衣女子站在窗前，云鬓漫飘，玉颈似鸿，纤腰瘦肩，体闲静仪，一直呆望着窗外。
　　男子坐在桌边独自饮酒，恰有哀愁，过了片刻，男子起身走到女子面前，在她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宛儿”便从后面抱住他。
　　宛儿转过身，从男子怀里挣扎出来，扶着窗棂，颔首锁眉，低吟：“你走吧。”说罢微微抬头看着他。
　　男子无语，退到桌边坐下，拿起酒猛喝下去。
　　宛儿扶窗棂，靠墙滑倒在地，垂眼抿唇，嘴里一声声吟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凌云见此番景象，忽然生出一种疑问，皱眉寻思，却也想不出来。忽然一阵脚步从屋内传来，凌云转身躲向墙角，那男子从屋里出来，掩上门走下楼去。
　　他来这里做什么？这个女子又会是谁？凌云想着，又转到屋前，望见宛儿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她本想进去安慰，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朝男子跟去。

　　男子下楼后并未离开，而是找了一个僻静之处坐下，李妈妈挥着手绢走到他面前，笑道：“哟，这不是萧公子吗？见到宛儿姑娘了吗？”说罢坐在他身边给他招来了一壶酒，替他斟满。“要说这宛儿，可是我们这里的红人，若是萧公子喜欢，干脆把她赎回去得了，省得你往这儿跑。”李妈妈侧着脑袋，肘弯放在桌上，舞了一下手绢，半闭着眼睛笑道。
　　萧璟不语，端起酒壶，银剑倾泻而下。
　　李妈妈见他不说话，心里很不乐意，瞟了他一眼，起身抱肘，手绢一挥，嘴角挂一丝笑，撇嘴道：“既然萧公子无情无义，看来我们宛儿是没有这个福分咯……”说罢换来两个姑娘至他身边，朝她们做了个脸色，一摇一摆走了。
　　萧璟坐在席上，闷不出声，也不顾姑娘在耳边嘀咕献媚，自己一杯一杯喝着酒，片刻后也便略有些醉意。
　　凌云躲在楼上，趴着栏杆，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构建复杂，想要找出东西，恐怕并非易事，又望着萧璟，见他独自饮酒，虽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惜，但是复杂的感觉让她觉得被这个男子骗了，但也不敢确定他是怎样一人，想着想着手心已经有些香汗，她吐了口气，鼓了鼓嘴巴，就算你是个多情之人，但是终究还是在青楼，对一个青楼女子产生感情，却是如何也接受不了的，凌云想到此处，心里既难受，又生气，她撅着嘴巴，盯了他一眼，悄悄扶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