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雪残云》慕雪菲

3、庄主之子

　　南宫凌云朝闹声方向望去，飞雪三人面前立了几个高大威猛的男子，一个满脸胡子，瞪眼撑鼻，身着一件破旧蓝色短褂，手臂粗壮如碗沿，另外几个也都龇牙咧嘴，满脸怒气。
　　“就是她们三个？”大胡子问道。随即从身后拖出一男子，五短身材，脸上青紫混杂，左手护着右臂，看样子，右臂已经折断。
　　“是，是，就是她们。”断臂人说完便往大个子身后躲。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大胡子从裤腰抽出一把杀猪刀“哐”的一下插桌上，刀柄直晃，闪着白光。
　　飞雪三人没有理会，依旧喝着茶，镇定自如，毫无惊慌之色。
　　“说，她们是怎么打你的？”大胡子又拉出断臂人。
　　断臂人见被拉了出来，自是害怕，但又躲不了，脸挤成一团，支支吾吾道：“她，就是她先打我的。”说完指着红衣少女夏雨。
　　“是我打的又怎样？”夏雨侧着脑袋望了一下大胡子，像这般粗矿之人也不敢拿她如何，承认了也无妨。
　　“你可知道我是谁？”大胡子喝道，叉着手，眼睛狰狞了数下放出些许凶狠。
　　“我管你是谁？”像他这样的就该打，夏雨饮了一口茶，眼睛仅盯着茶杯，惹得人堆里一阵嘘吁。
　　“我是这筠南城土霸王赵昆，方圆几百里内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怎么样？闻到什么味道了吧？杀气！一股莫大的杀气！”
　　“谁敢欺负我兄弟就是欺负我。”说罢来回踱了数步，又停住了脚。
　　凌云一听，暗自发笑，原来此人便是赵昆！她小时一淘气，父亲便说：“你再淘气，把你送给赵昆当猪给杀。”所以素来她都觉得赵昆是个厉害的人物，从不敢小觑。不料今日一见，竟是个杀猪的，还是个三大五粗的纸老虎，凌云又想到被父亲骗了十几年，心里很是不快，但闻他说自己有莫大的杀气，又忍不住窃笑。
　　“还土霸王，我看土王八才是。”夏雨低声骂道。
　　“我兄弟被你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赵昆抬了根木凳坐在夏雨对面，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也觉得此人倒也有几分姿色，故轻浮起来。
　　“他调戏我们在先。”夏雨懒懒的说。
　　“就你们这样？”赵昆翘起腿，扬着头，眼眉下露出猥亵之色。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调戏你们，我都想调戏。”说完转头与他身后几人大笑一番。
　　笑声未落，夏雨提剑而起，欲教训赵昆之时，飞雪一把拦住了她。夏雨强忍愤怒缓缓坐了下来，眼神逐渐黯淡，心里却想，必将你们这些恶霸除去才解气。
　　赵昆见夏雨欲泄愤却又坐下，以为她们怕了他，反倒愈加张狂起来，伸手欲去摸夏雨的脸，手未碰到，便觉手腕一股刺痛，一道鲜血沿手腕滑下，缩回一看，一条轻且浅的伤口。
　　好敏捷的身手，竟看不出一招一式，凌云心想，但是为何夏雨不对他下重手，只在他手腕弄了一道轻伤。
　　赵昆见手负伤，却未她们谁有动过，心想必是其中一个，便提刀向夏雨砍去。虽说赵昆是个莽夫，但手臂力量极大，如此一刀下去，若是凡人定被截成两断。就在刀落半空之时，冰雪抓起桌上竹筷，往上一顶，直直插入赵昆手里，竹筷在飞雪控制下盘旋了几个来回，只听“砰”的一声，刀从赵昆手里飞旋而出，一束寒光过后，狠狠镶在房梁之上。赵昆迅速缩回，打开拳头一看，掌心竟被飞雪用竹筷刻上“王八”二字，片刻，血涌如注。
　　“好功夫！”凌云暗暗拍手叫好，变得有点兴奋起来。
　　赵昆更加气恼，但想，凭此人身手，定是武林中人，仅一招自己便吃不消了，倘若硬来，岂不是更吃亏，但此事定不会这么算了，不如去找几个帮手，在折回收拾她们。于是瞪着眼珠子，捂住伤口，恶狠狠道：“我还会回来找你们。”说罢叫住身后的人走了。

　　须臾茶毕，飞雪三人起身离开。
　　凌云拉住柳易寒：“师兄，赵昆定会回来找她们算帐，我们悄悄跟着，看场好戏不说，还可以试探她们武功究竟如何。”
　　“师妹，回去吧，江湖上的事还是少管为妙。”柳易寒皱着眉头。
　　凌云不依，抬腿便要跟去，见柳易寒仍坐着，拽着他的衣襟，婉婉道：“只是看，绝不插手，好不好？就跟一小会儿。”
　　柳易寒见拗不过凌云，又想不插手也无大碍，便应了跟在她们身后。
　　果然，在飞雪三人转过数条街之后，来到一宽巷，远处来了七八人。凌云见此情景便知来者不善，拉着柳易寒跃上房檐，静观之。为首的是个青年，旁边跟一男子，其余则跟其后，男子边向青年嘀咕边向飞雪三人走来。定睛一看，此人正是赵昆，再看此青年，约莫二十岁，身形修长，步态轻盈，相貌堂堂，笑容婉约，一卷书香门第之气却透出一丝狡黠，一袭白色长袍，腰佩蝴蝶玉环，手摇着一面纸扇，扇上数朵瘦枝红梅，清气飘香。此人便是亦云庄庄主徐如风之子徐天浩。
　　要说这徐天浩，乃是路人皆知。此人的确是天下少有的美男，素来就是女子倾慕的对象。在他小时，女子见了他都希望自己有个这样的儿子，长大后，女子见了他都希望自己有个这样的男人。虽说他才华上不如父亲，却练就了父亲没有的好功夫，常年摇着一把扇子从东街走到西街，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虽是庸言庸行，附庸风雅之徒，可对待兄弟，却拔刀相助，肝胆相照。
　　至今让人费解的是，徐天浩如此相貌，身边却从未见过女子，连传闻的女子都没有。这让筠南城的女子们都觉自己颇有空隙，一见到他就天浩长天浩短，故作娇态，得他注意。可是，徐天浩不但不喜如此，反而觉得反胃不适，于是，他逛街时都尽量避开女子众多之地。徐天浩对自己有如此感觉也颇感诧异，按理说，从小就没怎么接触过女子的他应该对女子充满好奇才是，但为何每次见到女子反而生厌呢。徐天浩想，这可能跟幼时经历有关。
　　徐天浩小时，母亲身患疾病，久治不愈，不久便在父亲悲痛声中离开了人世。徐如风在妻过世后，伤心欲绝，为了悼念她，把家中丫鬟全打发了出来，往后，家中再无女子。徐天浩在如此环境中长大，觉得世间唯有男子友谊最为牢固，故不喜女子。

　　徐天浩等人来到飞雪前，摇着扇子斜视着她，嘴里哼道：“就是她把你弄伤的？”说罢将扇尖指向飞雪。
　　赵昆步到徐天浩面前，望着飞雪三人，把着伤口，眼里充满挑衅和轻蔑，道：“就是她们。”
　　徐天浩打量了飞雪三人一番，负手背扇，嘴角一扬，缓缓朝飞雪踱了数步，却不动手，直把飞雪等人逼得后退。
　　徐天浩瞥了一眼身后的人，低头却不视他们，余光扫着飞雪道：“你们退后。”说罢提扇向飞雪头上劈去。夏雨，春梅二人见势躲开。
　　飞雪右手挡扇，左手握剑向前横扫，欲将其逼出身外，徐天浩腾空而起，身轻如鸿毛，体轻如柳絮，一个大雁展翅欲落在飞雪身后，飞雪见势不妙，迅雷之势向前跨出一步，接着一个游龙转身欲将徐天浩踢出，却见徐天浩已站稳落地，身捷如电闪一般。
　　徐天浩再度跃起，足上轻功之力往风雪胸间连蹬数脚，飞雪借力，身形倏忽一闪，以退为进，侧面攻向徐天浩。徐天浩稳住步态，一个银蛇舞动躲过了飞雪侧击。
　　数招之后，两人稍乏，驻足得了个空隙。
　　此人竟有如此轻功，看来不可轻敌。飞雪在攻守间隙想到，徒手而攻，他武功亦在我之上，若要击败他，唯有使剑，三招之内，必会取胜。
　　徐天浩站在飞雪对面，撒开扇子，负手笑道：“姑娘好身手，但就凭这样，还不是我对手，不如这样，你们向我兄弟道个歉，我定不会为难姑娘，就当此事并无发生，让你们离开。”
　　飞雪抬头，望着徐天浩，眼神寒冷如冰，只见她缓缓抽出玉剑，剑尖指向徐天浩。
　　玉剑一出，锋芒毕露。顿时一道白光驰骋，铿锵声起。
　　飞雪在千钧一发之时挽起长剑向徐天浩刺去，顷刻，剑闪如晖，厉如坚刃，欲斩断海洋，锋如长矛，欲刺破长空。
　　徐天浩见此剑式来势汹汹，竟只会躲闪，而无进攻之策，被飞雪剑逼得无处落脚，只得后移。
　　飞雪借徐天浩没有站稳之势起身提剑向他侧劈。徐天浩一个后翻闪躲，心里一怔，好厉害的剑法，顿觉手心一股寒意。
　　飞雪见他顺势躲过，迅速跃起向他扑去，徐天浩把扇于胸前欲避开飞雪剑，却见剑心刺破扇面直直落在鼻尖，顿时双腿发软，惊出一头冷汗，此时飞雪已经抛剑转到徐天浩身后，点其穴道。
　　“玉雪剑果然名不虚传。才三招便能要了那人性命，不过最后她还是剑下留情了。”凌云也替徐天浩捏了一把冷汗，惊叹道。
　　飞雪转回徐天浩前，将剑从扇上取出。徐天浩无法动弹，唯盯着扇子发呆。剑尖将扇椽刺成一排，平如竹简，若非精妙的剑法和深厚内力，根本不能办到。
　　赵昆等人见飞雪点了徐天浩的穴，知事态不妙，撒腿一溜烟跑开了。
　　飞雪三人，见众人吓跑，转身便要离开。却闻徐天浩喊道：“在下对姑娘剑法实在佩服，刚才有所不敬还请姑娘原谅，敢问能不能劳烦姑娘将我穴道解开。”
　　飞雪微微转了一下头，不语，和夏雨春梅二人头也不回走了。

　　凌云和柳易寒见飞雪三人走远，从屋檐跃了下来，落在墙角。
　　凌云想：并非此人武功不好，飞雪几招便把人拿下，实是玉雪剑法太厉害。
　　凌云又想：飞雪三人既已离开，留下那人一动不动甚是可怜，若叫师兄替那人解开穴道，那也无妨。于是凌云转过头来对柳易寒说：“师兄，我们去把那人穴道解了吧。”
　　“答应我了，不管闲事的。”柳易寒看着凌云，有点不悦。
　　“但是那人一直在那站着也怪无趣的，我们替他解了穴就走。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兄，我们就做下好事吧。”
　　“师傅说过，不要去管江湖之事，你也看到了蝶谷的人并不好惹，若是她们知道我们救了她们敌人，找上门来如何是好，师傅知道了，也定会骂我。”
　　“这样吧，师兄，如果你怕飞雪知道我们救了他，我想了一个办法。”说着从怀里掏出手绢。
　　“我们把这个蒙在脸上，她们就无从知晓了，我不会向爹爹道去，你就放心吧。”
　　柳易寒经不住凌云纠缠，也就应了。
　　两人来到徐天浩身前，见他满脸冷汗，显然已筋疲力尽。柳易寒解了他穴，徐天浩便顺势倒在柳易寒身上，气喘血虚。
　　柳易寒和凌云把徐天浩扶到墙角坐下，徐天浩看着眼前两蒙面人，虽意识模糊，却也拱手道：“谢谢二位相救，在下徐天浩，以后二位有事，在下一定鼎力相助。”
　　凌云端详着徐天浩手中的扇子，对他说：“你能不能把扇子送给我。”
　　徐天浩将扇子递给凌云：“姑娘既然想要，那就拿去吧，敢问姑娘贵姓？以后在下好登堂拜谢。”
　　“不客气。”凌云替他擦完汗，将扇子插在腰间，笑道。
　　“师兄，我们该走了。”凌云看着柳易寒道。
　　“我们走了，你留在此地，等休息好了在回家。”凌云起身，招呼柳易寒离开。
　　徐天浩还要说什么，见凌云二人已经走了，便将话咽了下去。

　　刚一拐过弯，凌云，柳易寒惊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冰雪三人立在身前好像已经等候多时。
　　“你们从饭庄一直跟踪我们到这儿究竟为何？”冰雪抱着剑，冷冷地问。
　　“你们为什么解了那人穴道？”
　　“你们究竟是谁？”
　　“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走。”春梅盯住凌云二人说。
　　“我们没有啊，我们哪有跟踪你们。”凌云挽住柳易寒手臂，撇着小嘴，傻傻答道。
　　“真没跟踪我们？”冰雪走到凌云面前，黝黑的眸子放着冷光，即让人怜又让人寒。凌云被这目光怔住了，竟低下了头。
　　“我们跟踪你们做什么？我们碰巧经过，对吧，师兄？”凌云半天回过神来，望着柳易寒念道。
　　“是呀，三位姑娘，我们顺便路过此处，发现一人在那里被点了穴道，怪可怜的，我们也是好心，就把那人穴道给解。若姑娘不高兴，我们再去点了那人穴道便是。”
　　“你们给那人解穴之事也就罢了。你们是哪个门下弟子？”冰雪并不领情，非要问个究竟。
　　“我们是哪派弟子也不用你管啊！师兄我们走！”凌云说罢拉着柳易寒便要离开。
　　“站住！”夏雨拦住他们，喝道。
　　“你们跟踪我们不说个究竟，现在说走就走，岂有此理？”夏雨挡住凌云二人去路，抱剑于胸，眼里透着犀利。
　　“那你们想把我们如何？”凌云见夏雨站在身前挡住她，虽然有些害怕，但也鼓足了勇气。
　　“不想把你怎样？但是，你们今天非要说清楚。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便留下你们项上人头。”
　　“这位姑娘，我们又没得罪你，你么能取我们性命？”柳易寒问道。
　　“不是我取你们性命，是你们自己取自己性命。”
　　“没有想到蝶谷的人既然都那么冷血。”凌云白了一下眼，鼻里冷哼一声道。
　　“我们是蝶谷的你都知道，看来你的来历不小，小小年纪就这么嘴硬，也不怕我们割了你舌头。”
　　“舌头长在我们身上，难道你说割就割？”
　　“二师姐，不要和他们那么多废话，把他俩杀了，看他们能怎样？”春梅恶狠狠的看着凌云和柳易寒。
　　“把我们杀了？也不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凌云说完，从腰间掏出一个黄色药弹，掷于地上，顿时一道火光闪出，黄烟弥漫。
　　凌云拉着柳易寒借着烟雾一溜烟跑了。
　　烟雾散后，春梅欲追，冰雪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望着他们跑掉的方向，道：“算了，让他们走吧，我们还有要事要办。”

　　凌云和柳易寒跑了几条街停了下来，凌云吐了一口气，心想：这蝶谷的还真是不好惹，但愿在武林大会上不要再见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