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凤鸣》猴子阿九

71、行尸

　　“主夫，来人段青衣求见。”

　　“不见！”云渊看着下面来通报的人，理智控制他没有向无辜的人迁怒，一双拳头握了又握，最终只是将头深埋在司徒慎思的怀里。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孩子，从小时候开始就灾祸不断，到了现在，居然为一个女人死得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了，这要他怎么接受啊。儿子留下的一双孩子现在就在府里，可为了掩饰他们的身份，不但自己不能尽到一个外祖父的责任、去千般万般的疼爱他们，还要把他们送给家仆当孩子，自己连探望都不可以。

　　老天爷这是瞎了眼么，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善良又温柔，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啊，他自己做的孽自己受，怎么也不能到孩子的身上啊。

　　世人都知说白发人送黑发人，可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入了骨髓的痛啊……

　　“云先生，在下段青衣求见。”我让唯音和无邪松开了扶住我的双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大厅前的青石地板上，已经一日不如一日的身体里，膝盖骨上传来的几乎要碎裂的疼痛让我险些要昏了过去。咬了咬牙，终是撑了下来，挺直了背脊的跪在了阶梯前。

　　“云儿，那也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甚至比南书那孩子还可怜。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以为可以和南书从此以后过上子孙绕膝的生活，只可惜，这变化快到让她连规划以后平静生活都来不及。你还是见见她吧，这紧要关头，她来见你，必是有要事求你。”司徒慎思轻轻的拍抚着夫郎的背脊，虽然她也不想让门外的那个人此时来惹得怀中人儿愈加伤心，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活着的人终究要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云渊抬起血红的眼，静静的看了司徒慎思半晌，又想起此时正在府内深处静养的司徒流云，终是点了点头。

　　“让她进来吧。”司徒慎思将云渊在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搂了搂，换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这才扬声让家仆通传。

　　我知道我不会在外面等很久，也许真的是在朝堂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挣扎得久了，连这种事情都会下意识的计算起来。

　　低头叹了口气，任由唯音和无邪将我扶持了起来。自从我成了废人后，维持兰庄和月阁的心也淡了，只将它们交给了风、雷和淼、焱便不再理会，现下只剩了这俩人在身边扶持着、照顾着。

　　看着两侧至始至终都守在我身边，赶都赶不走的两人，不由得心中感叹。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把自己当作过凤羽国的人，一直都是用现代人的价值观在这个奇异的世界生存着，更不明白这里什么以身相许、用命来偿的习惯。可是他们，这被我救下的两姐弟，却是用他们的行动向我证明了，即使是在这个没有规范法制的世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有着他们的坚持，那种只会在中国武侠中才出现的快意恩仇的坚持。

　　在堪比左右手的唯音与无邪的扶持下，我一步步异常艰难而缓慢的走上了阶梯。被挑断手脚筋的痛苦并不是□□上的，而是精神。曾经举剑的手，如今连握拳的力量都没有，而双脚更是绵软无力，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无能为力，心脏仿佛被蛊虫噬咬一般，尖锐的痛中夹杂着让人无法忍受的痕痒。

　　一步步走入正殿，感激的看了一眼为我准备了座椅的司徒慎思。我其实是知道的，司徒慎思怕是比云渊还要狠我，因为司徒流云。对于司徒流云，我是知道他有意于我的，他的身份、地位乃至自身的学识、武艺都是极好的，只是，感情没有什么所谓的“更适合”。我爱上了书儿，那么，我的世界里就只可能有他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还嫌害我们一家害得不够吗？”云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直到看见我耳垂上的血玉盘龙耳坠时，那双死灰般沉寂的双眼才恢复了一瞬间的光华。

　　“来求一药，这世上只有云先生才会有的，无双散。”

　　这世上能有让人一次就怀孕的、千金难求的结朱丹，便有能让人一世没有子息的无双散。无双散，无双散，绝世无双，自是自此之后再后继无人。

　　云渊皱眉看着我：“给南宫子谦？”

　　“不，”我低垂下头，闭上双眼，轻轻的摇了摇头，“是给我的。”

　　“为什么？”

　　“我知道这世上若是女人没有生育的能力，是比男人更让人瞧不起千倍万倍的。只是，南宫子谦他没有做错什么，我们每个人也都是为了自己的所求所想而做事的，我没有那个权力去责怪他。既然我做不到曾经答应书儿此生此世一双人，那么，便让我为他留下最后的一个承诺吧。除了他们，无论我凤锦恪还是段青衣，今生今世永无子嗣。”

　　我用眼神制止了欲出言的唯音：“我意已决，没有了书儿，我这废人便废个彻底吧。”

　　“你怎么觉得我会给你？”云渊冷冷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

　　轻轻的一声叹息，我突然觉得很累：“就当是怜悯一个一无所有还会被男人压在身上的废人吧，答应她一个小小的要求。”

　　“好，哈哈，”云渊血红着眼睛笑得可怖，“废人，好一个废人，不就是无双散吗，我给！拿了药之后，即刻给我滚，我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你！”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一味药，扔在唯音手上，厉声喝道，“滚啊！”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也不在意云渊的话，毕竟，心死的人了，要那尊严有何用。再说，面对这一家被我害到伤痕累累的人，我宁愿此时他们来将我千刀万剐了，也好过……

　　“走吧。”我一声叹息，无力的缩在椅子里，任由唯音将我一把抱起，步伐坚定的离开了逐月山庄。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踏足逐月山庄了吧，今后不会也没有机会来了。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见到流云，想来，他是不愿见到我的吧，毕竟我伤了他那么多。只希望他看在铃铛和小狸都是书儿留下的孩子的份上，稍微看顾着他们一点，不要让他们吃太多的苦吧。

　　随着马车渐渐远离那熟悉的逐月山庄，我知道，从今往后，我是真正的只有一个人了，我永远的失去了见到一双儿女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