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凤鸣》猴子阿九

70、死别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站满了人，唯音、无邪，鹤风、鹤雷、鹤淼、鹤焱，就连七哥和慕容都百忙之中抽空出来守在了我身旁。可是我知道，我最想看见、最想他守在我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从此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我再也听不到他温柔的叫我锦儿，看不到他浅淡却满含幸福的笑脸，拉不到他微凉的小手了。

　　床铺上仿佛还残留着他那微微湿润的青草气息，我贪婪的闭上了眼，想抬起手将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呼吸着还有他的味道的空气，可是一阵无力传来，我才想起，我已经废了。

　　从此不管我是凤锦恪还是鹤青衣，我都只是一个失了心的废人罢了，有手不能动，有脚不能走。

　　罢了罢了，便是就这样躺在这张他曾经睡过的床上度过余生，也是好的。至少，在他灰飞烟灭之后，还留下了回忆，还留下了他的气息，让我苟延残喘到孩子们长大，再随他而去。

　　我不知道周围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去的，只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的白色纱帐，下人们端来的粥一碗又一碗的凉，感受着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也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过，就算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对我来说也都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青衣，要是你再这样不休息、不闭眼，你很快就要瞎了。”唯音坐在我床边，轻轻的抚了抚我的眉头，满是担忧的看着我。

　　怪不得我总觉得最近的黑夜比白天多了不少，原来，我是要瞎了啊。瞎了也好，反正最想看见的人都看不见了，我还留着这双眼睛做什么，不如就废个彻底吧。

　　我不要再看见，不要再听，不要再尝，我甚至连触觉都不想要了，就那样只剩嗅觉的躺在床上，闻着书儿留下的味道，永远的沉浸在我们的回忆里。

　　“你疯了吗？云南书已经死了！”唯音见我依旧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再好的脾气也见了底，“你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还连周岁都没有满就失去了父亲，你想他们连母亲都一起失去了吗？！你究竟想怎样，你要丢下云南书留下的唯一的一双儿女吗？他们是你和云南书的亲骨肉啊，里面留着你和云南书的血啊，你怎能因为失去了云南书而丢下那一双孩子不管呢？稚子无辜啊！”

　　我仿佛终于被她闹醒了一般的眨了眨眼睛，无力的转过头看着唯音，无神的眼中终于开始流露出一丝焦急：“对，小狸和铃铛，趁他们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将他们送去司徒流云那里，即使将他们送给那里被信任的忠仆都好，隐瞒他们的身份，永远都不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母是谁。”久未进食和饮水的声带变得沙哑刺耳，即使每说一个字都让喉咙一阵刺痛，我仍忍着不适、扯着尖锐的嗓子向唯音尖叫道，废了好大力气才抬起无力的手腕，搭在唯音的手上，“答应我，不要让他们留在兰庄或者是月阁，甚至是任何可能见到我的地方，让他们从此刻开始，永远都不会再见到我，答应我。”

　　莫唯音看了我半晌，见我依旧坚持，终于软了软口气：“真的不再见一面了？要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不了，知道书儿为我留下孩子的事除了你们，就只有死人了，现在这个敏感时期，我不能保证我身边没有其他势力的人。既然做不到完全的肯定，那么与其留下不明因素，不如狠心不见。我只想他们能安安全全的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再到寿终正寝，平平凡凡的做普通人家的孩子，永远也不要牵扯到我和他们的父亲这样的麻烦事。”

　　“好吧，既然如此，你也要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要再这样消极下去，就算想死，也好歹等到你那一双儿女长大后再去死，省的我们为你的宝贝小狸和铃铛瞎操心。”唯音责怪的睇了我一眼，熟练的吩咐下人们端上一碗熬到烂的瘦肉粥，便下去操办我刚才吩咐的事了。

　　喝过粥，我躺在床上，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是，我也知道若是让孩子们留在我的身边，接下来的那些腥风血雨，很可能就会直接要了他们的小命。毕竟连成年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难以保命，更别说是两个未满周岁的小娃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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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进来吧，有什么事那么大不了的要你们在我这门口吵，还真当我聋了不是？”我冲着门外争吵的众人轻悠悠的唤了声。

　　接着，就见一群人低垂着头，像一群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溜了进来，排成一排站在我的床边。

　　“说吧。”

　　“你说。”唯音用手肘推了推无邪。

　　“喂，叫你呢。”无邪拉了拉旁边鹤淼的衣角。

　　“对啊，快说啊。”鹤淼无辜的看向一旁的鹤焱。

　　“……”鹤焱无声的看向鹤风。

　　鹤风不敢把担子推向排在最后的鹤雷，却又努了努嘴，半天都蹦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这群古里古怪的人，我不由得摇了摇头：“说吧，这世间还能有什么让我承受不住的呢？”

　　“那我可说了？”鹤风有些犹疑的看了我一眼，终是咬了咬牙念起了手中的信，“凤九皇女，今南宫子谦知错已铸成，唯挽回已，若尊承诺之前一纸婚约有效，子谦必奉上南宫阙之人头与当今陛下，并凤聿清与尊，以慰逝者在天之灵。”

　　听着这短短的信，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鹤风又念起了另一封信。

　　“着九皇女即日起恢复端王身份，念南宫氏子谦未参与叛乱，平叛有功，悔过之心赤诚，令端王凤锦恪择日与南宫氏子谦完婚。”

　　连圣旨也到了么？

　　我心里最后的一点亲情的温热都消失了。母皇，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就只是利用么？我是那么的努力，那么的委屈求全，只为得到你的认可，只为得到你对太女姐姐他们那样的关爱。可是，最终，你都是选择了利用我，明知道这是唯一一次可以挽救我们之间的亲情的机会，你也还是选择了放弃我。母皇，我真的就这样让你厌恶么？

　　我已经失去云南书了，只属于我的云南书，我也放弃了爱人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放弃了我的亲骨血，你赋予了我这一身骨血与一副皮囊，欠你的也就这条命罢了。如今，我就来还你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女、皇、陛、下……

　　“应了，莫唯音，替我修书，他南宫子谦将凤聿清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就是我凤锦恪迎娶他的时候。”说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我的全部心力一般，我缓缓的闭上双眼，任由胸腔中的心脏一点点的冰冷下去，直到完全失去了它的温度，陷入死寂。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真真正正的夫死子散，连给书儿最后的承诺都不能完成了，我这辈子惟一一次正式的成亲，却是被迫与间接害死了书儿的仇人。

　　这世上还有谁能活到我这个地步的呢？

　　什么凤国九皇女，什么天家贵胄，不过是让我生不如死的东西罢了。

　　书儿，如果我还在曾经的世界里，如果我能在那里遇见你，是不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我放弃了维持最后一丝清醒的抵抗，整个人陷入了幻想与回忆之间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