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仙徒传》叶红

22、第六章：不识至亲枉猜疑2 离炼三神岛

　　三位星君中，年纪最长的圆道向身旁年纪最轻的灵美示意了一下，灵美起身来到离炼身前，伸手搭上离炼的脉搏，面上逐渐浮现出惊喜的表情，望向圆道星君：“大哥，这女娃儿体内除了藏有一股不知名的邪气，竟还蕴藏着‘九星灵火’！”
　　“你说什么？”圆道闻言立刻起身，亦来到离炼身前，亲自探查了一番离炼的脉搏，随后转身对顾青阳深施一礼，道：“圆道代表我等九星君恳求仙尊一事，此事关乎‘九星天宁阵’的未来，还望仙尊能够应允！”
　　顾青阳了然道：“星君是想将小徒留下，以便修习《九星天宁诀》吧？”
　　“正是！”圆道答道，“身具‘九星灵火’之神，非天下大劫时不出，乃是‘九星天宁阵’选中的渡劫之神，只要其修习圆满《九星天宁诀》秘法，即便他日‘九星天宁阵’遭遇什么意外被损毁，世间秩序暂时被打乱，只要有这渡劫之神在，迟早有一日可凭借‘九星灵火’催动‘九星天宁诀’重新布下‘九星天宁阵’，恢复世间法则，还六界一片安宁！”
　　“啧，你们神界可真有意思！”却听隐心在一旁冷言冷语插言道，“众神忝居上位数万年，独享着他族不及的优越环境和灵气资源，悠闲自在地享了这么多年清福，如今天劫临近，却将救世的重责推到一个一心修仙不问世事的孩子身上！这小丫头也不知是谁家的，真是倒霉！若是亲娘在身边，得知她小小年纪就要以身祭阵，定是舍不得的！”
　　圆道闻言，面色微赧：“渡天劫虽然……虽然艰难，但……但若布阵者修为高深，也未必需要以身祭阵……”
　　“哼，修为高深？仙尊可算得上修为高深？”隐心轻笑，“小女子虽是个凡人，却也听说过仙尊当年‘以身化柱’的传说，据说仙尊当年是‘六界元尊’座下修为最高的弟子，却在‘乾坤柱’被损毁时，不得不舍弃本体化为柱石，与‘乾坤柱’融为一体，才得以保全‘九星天宁阵’的正常运行！那一次，不过是‘乾坤柱’被损坏了一些而已，就逼得‘六界元尊’不得不舍弃了最疼爱的弟子的性命！如今，你们倒是要把这样一个区区‘灵仙’境界的小丫头当作‘九星天宁阵’的救命稻草？除非她以自身为引，引燃‘九星灵火’祭阵，否则就凭她那么低弱的修为，祭出个火星来恐怕都很难吧？更何谈布阵！请问仙尊，难不成您是想效仿当年的‘六界元尊’，也要牺牲小徒弟的性命来拯救苍生？想必重生后的仙尊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已忘记前世以身献祭时的痛楚了吧？”
　　顾青阳未及答话，却听离炼脆声道：“你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师父？”
　　隐心道：“你这个小丫头好不知感恩，我说这番话，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离炼道：“这世上没有人会比师父对我更好！师父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用不着外人操心！”
　　隐心被噎得一滞：“你……”
　　顾青阳却起身来到离炼身前，蹲下身，平视着离炼的目光问道：“炼炼，若为师果真要你以身祭阵，你心中会怨怪师父吗？”
　　离炼也站起了身，乖巧地环住顾青阳的颈项，道：“不怨！师父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师父但有所命，徒儿绝不违背！”
　　顾青阳眸光温柔地望着离炼，轻抚着她的包子发髻，幽幽地道：“若是当你遇到生死抉择时，师父已经不在了呢？”
　　离炼丝毫没有迟疑地答道：“师父，您可是六界的最强者，哪能随随便便说不在就不在了？”说到这里，她竟浅浅一笑，戏言道，“若是连师父都不在了，炼炼以身祭阵又何妨？孤孤单单地漂泊在这世间岂非更是无趣！”
　　隐心闻言，眼眶中不自觉地氤氲起盈盈水气。
　　顾青阳双眸幽深，认真地望着离炼，柔声道：“你若果真是这样想的，为师可要担心了！炼炼，日后无论师父在不在你身边，若遇到力所不及的事情，不妨暂且退一步，回到华阳峰去努力提升修为，待到能力足够那天再去做便是了，万不可好高骛远白白牺牲了性命，不值得的。”
　　离炼端视着顾青阳的眸子问道：“师父当年‘化身为柱’便是能力所及了？便是值得了？师父当时为什么不退一步，回去慢慢想办法？是因为时局容不得师父回去慢慢提升修为吧？彼时师父若不献身，便要换成师父最爱的最在乎的人去牺牲，所以师父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他周全，不是吗？”
　　“炼炼……”顾青阳与离炼四目相对，心疼她小小年纪便把世事看得如此通透。
　　隐心闻听得那最后一句提到“最爱最在乎的人”，却是心头一震。彼时天宁宫里，除了闭关养伤的师父，只有她、顾青阳和大师兄东方明和还留守在那里，其余师兄师姐们早已各自离去，而离炼所说的这个顾青阳“最爱最在乎”的人必然不会是大师兄，难道——会是她顾青雨吗？
　　只听离炼又接着道：“炼炼是师父的徒弟，若真有那么一天……炼炼的选择定是同师父一样的！”
　　顾青阳听明白了离炼的意思，他当初“以身化柱”是因为想要护着他的师父，不愿眼睁睁看着“六界元尊”为修复“乾坤柱”耗尽修为油尽灯枯。如今离炼这样说，便是要他知道，若再出现“九星天宁阵”需要修复的局面，她也愿意代替师父牺牲，不愿师父再度以身犯险。顾青阳低眉在心底轻叹：她却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了大概也不会相信，近百年间，或许正是“灭神天劫”到来的前后，他顾青阳也有一番“大劫”要渡，这一劫是“天阶”境界修炼至圆满阶段须经历的从来无人经历过的突破境界之劫，可谓“九死一生”，到了那个时候，他或许也会陨落，彼时倒是可能真的不能再守护在她身边了。
　　念及此，顾青阳将离炼揽入怀中，嗓音低柔：“炼炼，既然你刚才已经承诺：师父但有所命，你绝不违背！那么，师父现在就要求你做到一件事，日后你要兑现承诺，永远不得违背！”
　　离炼毫不迟疑地点头道：“好！师父要炼炼做什么？”
　　顾青阳一字一顿地在她耳边道：“只可求生，不可求死！”
　　“师父……”离炼闻言，只觉得心中顿时暖意激荡，不自觉地将小小的身躯投入顾青阳怀中。只可求生，不可求死——这样的要求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本能选择，但对于一贯悲天悯人的顾青阳来说，将她的性命看得比众生更值得珍惜，这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一次自私任性的取舍了。
　　顾青阳轻抚着离炼的背脊，嗓音沉稳却柔和：“炼炼，你要牢记，无论遇到何种艰难困局，都只可求生，不得赴死！否则你便是对不起师父多年来的养育和教导，便是违背师命！你可记住了么？”
　　“师父……徒儿记住了！”离炼微微哽咽，轻声答道。
　　圆道等三人听闻顾青阳师徒二人的对话，不禁尴尬地互相对望了一眼，却听圆道星君又道：“仙尊请放心，日后我等必不会将小仙子置于险境！若离炼小仙子愿意留下来修习《九星天宁诀》，我等九星君可将各自一半的修为相赠，如此一来，小仙子的修为便足以游刃有余地驱动‘九星灵火’之力，守护或修复‘九星天宁阵’也便算不上是十分困难之事了。”
　　灵美星君连忙补充道：“‘九星灵火’可驱逐一切邪祟之气，若我等九人各自将一半修为注入离炼小仙子体内，助小仙子学会自如驾驭‘九星灵火’之力，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必然可将小仙子体内的邪气驱除！”
　　乐善星君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不错！无论小仙子体内的那股邪气是什么，它都不可能经得起至纯至净的‘九星灵火’的煅烧炼化，或迟或早必会被清除！”
　　顾青阳松开离炼，正色道：“难得星君前辈们肯如此倾力相助，炼炼，自今日起，你便留下来修习《九星天宁诀》吧！”
　　离炼却依偎在顾青阳怀中，低声央求道：“炼炼不想离开师父，可否请师父一同留下？”
　　顾青阳无奈摇头，道：“魔界的变局，恐怕轩儿终是难以控制，为师须赶去助他一臂之力！你且静下心来留在此地修习《九星天宁诀》，待魔界的局势安定下来，为师便回来看望你，如何？”
　　离炼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炼炼明白，师父既然带炼炼来到这里，必不愿炼炼无功而返，所以炼炼虽然舍不得离开师父，但也不想令师父失望。师父请放心，炼炼必会勤加修炼，早日练成《九星天宁诀》，早日驱除体内的邪气，日后师父便不必再为炼炼忧心了。”
　　“炼炼乖啦！”顾青阳宠溺地捏了一下离炼的脸颊，微笑着道。
　　圆道终于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抱拳作揖，道：“圆道代我等九人拜谢仙尊成全！”
　　顾青阳起身将离炼带到圆道身前：“既如此，小徒就麻烦几位星君代为照顾了！青阳尚有要事待办，就不在此地多做打扰了！”
　　圆道挽留道：“仙尊难得来一次，若非有十分紧急之事缠身，何不小住几日，养精蓄锐，再行离去？也可顺便赏赏这世外海岛的风光景致。”
　　顾青阳道：“多谢星君美意！青阳还有三名弟子已滞留魔界数月，青阳甚是不放心，忧心迟则生变，这三神岛的醉人风光，还是下次再赏吧！”
　　圆道点头道：“也罢！那我等便不再挽留仙尊了。”
　　顾青阳转身望向隐心，似有深意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么？”她，自然指的是离炼。
　　隐心沉默地摇了摇头。
　　“千城，我们走吧！”顾青阳见洛千城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出神地想些什么，不由得出言唤道。
　　洛千城却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顾青阳身前，恳求道：“求师尊准许千城留下来照顾小师妹！”
　　顾青阳一怔：“你也想留下？”
　　洛千城点头：“小师妹从未离开过师尊，除了短期的下山历练，也从未长久地离开过华阳峰和我们这些师兄弟，所以……千城怕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会觉得太孤单，想留下来陪伴她。”
　　顾青阳似是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却断然拒绝道：“不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却听顾青阳续道：“华阳峰上的弟子中，属你们两个最顽皮，若是都留在这里，又逃脱了为师的约束，怕是这三神岛要遭殃了！快起来吧，随为师去接你大师兄！”
　　圆道等三位星君闻言面面相觑，暗道：离炼这小丫头看起来如此乖巧，却原来是那般调皮么？连仙尊都觉得头疼的弟子，日后他们九人怕是要有得忙了！
　　洛千城怏怏起身，垂头丧气地跟在顾青阳身后。
　　圆道等三人一同相送，直到将顾青阳一行送回到海岸边。
　　顾青阳最后施一礼道：“小徒就麻烦各位星君代为教导了，青阳告辞！”
　　“仙尊一路顺风！”圆道等三人齐齐还礼。
　　离炼望着顾青阳即将登船离去的背影，忽觉他身旁的另一个纤细的背影刺目得紧，一时之间，脚下抑制不住地冲上前去，从顾青阳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临风玉树般挺拔的身子，“师父，炼炼不在您身边的日子，您要保重！”
　　“嗯。”顾青阳喉间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师父，炼炼不在您身边的这些日子，您不可以再收别的徒弟！”离炼靠在顾青阳背上，低声道。
　　“嗯。”顾青阳又应了一声。
　　“也不可以再收别的师姐师妹！”离炼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着狡黠。
　　“嗯。”顾青阳唇角轻扬，低笑一声，原来小徒弟竟是在嫉妒隐心么？他终于转回身来，俯身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炼炼放心吧，为师纵使不在你身边，也必是时时惦念着你的。你在这里不要调皮捣蛋给诸位星君添麻烦，要刻苦修炼，若能早一日驱除身上的邪气，便可早一日回到为师身边。”
　　“师父……”离炼闻言，越发地舍不得顾青阳离去。只觉得脸颊上被顾青阳那冰凉的唇瓣印过的地方却渐渐如烧起来般的灼热。
　　“去吧！到圆道星君那儿去！”顾青阳道。
　　离炼慢吞吞地挪回圆道星君身边，一步三回首地回望顾青阳。
　　“三位星君，青阳告辞了！”顾青阳率洛千城、隐心登船，最后向圆道等人施了一礼。
　　“仙尊保重！”圆道星君道。
　　“保重！”顾青阳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