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万年》梦雪猪猪

62、被困 我不要曾经

　　百里距离在三千界不算近，在这里，却只是一棵树到另一棵树的间隙。
　　两人携手低低飞了过去。
　　发着红光的是一棵树，一棵足有千丈高的大树。
　　大树枝繁叶茂，蔽日遮天，方圆不知几千里远。椭圆形的树叶有足球场那么大，枝叶间开着红色的花。花冠比磨盘还大，一朵花可以装下一个人。
　　在花叶之间，挂着比花色还深一些的红艳艳的果子，清香扑鼻，沁人心脾，惹得紫萝垂涎欲滴。
　　但她绕着一个果子飞了两圈，不由得望果兴叹：这果子直径足足有一丈，刀砍不进，斧劈不动，不知从何处下手。
　　青涯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晃了晃。玉笛变成一枚尖尖的绣花针，针头有铁锤那么粗，针尖却细不可见。
　　只见他用力往果子上一刺，虽然缓慢，到底深入了一尺有余。
　　更浓烈的香味从果子里散发出来，一线红色的果汁从玉笛刺破的地方汩汩流出，香飘十里，让人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青涯取出一个玉杯，接了半杯果汁，仔细看了看才递给紫萝：“可以喝。”
　　紫萝喝了一口，味道甘美异常，比之神界的玉液琼浆尤有过之。
　　更难得的是灵力充沛。一口饮下，浑身能量沸腾，原先被空间束缚的能量一下子得到释放。
　　所有修为统统恢复，灵术也能施展自如了。
　　紫萝大喜，忙将杯子送到青涯嘴边：“师尊也尝尝。”
　　青涯就着她的手，慢慢饮尽杯中果汁，眼里含笑，意味深长看了紫萝一眼。
　　紫萝浑然不觉，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柄长剑，念诀施术，一下子就将果子划开了一个更大口子——饮下果汁之后，她的灵力全部恢复，感觉有了无穷力量。
　　青涯微微叹了口气，帮着她将果子拦腰截为两半。只见红色的果汁瀑布一般四处飞溅，香味儿熏得人陶然欲醉。
　　地面上仿佛被泼了一桶红色的油漆，连苔藓都变成了红色。
　　半枚果子跌落地上，只见外面的红色果皮厚达一尺，内里的果肉更是红得耀眼。一颗颗玉米棒子那么大的果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好像一个大石榴。
　　紫萝欢呼一声，正要下地去享用这船一般大的石榴，却被青涯一把拉住，并迅速往旁边飞去。
　　紫萝定睛一瞧，只见数千只一尺长的大蚂蚁排着队飞一般出现，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半截石榴分解成半尺见方的颗粒。
　　大群蚂蚁分工合作，眨眼之间就将半枚果子一扫而空，比三千界的蚂蚁搬一块面包屑还快！
　　耳边传来嗡嗡声。
　　抬头，只见树上那半枚果子已经被一群只有拇指大的黑色虫子吞噬。
　　这些酷似虱子的小虫，不知从何而来。只见他们密密麻麻附在果子上，滋滋有声地吮吸着果汁，连果皮也不放过。
　　眨眼之间，那甜香四溢的果子就剩下干瘪的果柄。
　　若非青涯及时替两人施展了清洁术，紫萝怀疑自己也要被这两种虫子吞噬殆尽。
　　等蚂蚁和虱子全部消散了，青涯才拉着她飞到另一枚果子上。
　　这回两人格外小心，只在果子顶端挖了一块完整的圆形果皮，取了一小块果肉慢慢分吃。
　　果肉比果汁更美味，能量更充沛，一口下去，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灵气四溢。
　　紫萝调皮地一笑，干脆使了个缩身法，钻进果子里面去，拿个小勺子，随取随吃。
　　青涯笑了笑，也挤进果子里面，顺手将果皮盖上。
　　眼前一黑，所有的香味儿都被密封的果子里。触手所及，都是柔软的果肉。随便抓一把，都是美味。
　　这感觉，简直不要太惬意。
　　果子本来就很大，容纳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果子内的空间也随着两人的消耗越来越大。开始还需要两人施展缩身术，后来干脆变成了一个果香四溢的小房子。
　　吃饱喝足，紫萝倚在甜蜜蜜的果肉上，幸福地说：“我在人族的时候，有好多年总是吃不饱。那时候我总幻想房间是蛋糕做的，随时随地一伸手就可以吃到美味的蛋糕。现在虽然没有蛋糕，这果子屋也算圆了我的梦想。上天对我还是很好的。”
　　黑暗中，青涯的手伸过来，揽住了她，低声说：“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
　　紫萝轻快地一笑：“您让我有了重生的机会，又将我从凡界接到灵界，我是感激不尽的。”
　　青涯叹了口气：“那个凡界很特殊，我不敢破坏规则。找你用了不少时间，把碾龙送过去又用了不少时间，竟让你受了多年的苦。”
　　紫萝摇了摇头，沉默半晌，突然一笑：“这个屋子不错，咱们成亲吧！”
　　青涯对她的心思，她看得很明白。求而不得的滋味儿，她也很清楚。
　　他复活她，庇佑她，又不惜再度与临风为敌，将她从参天宫接走，予她自由，帮她炼体，这些恩情，她无以为报。
　　那么，不妨成全青涯的念想。
　　灵族的生命漫长无边，她不介意陪他一千年或一万年。直到他热情消退，了此夙愿。
　　眼前一亮，却是青涯祭出了夜明珠。
　　他紧紧握住她的肩膀，郑重地凝视着她，无比认真地说：“紫萝，你听着：我不要曾经拥有！我想和你一起，天长地久！”
　　在他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里，完完整整映着紫萝的脸。
　　那是三千世界最美丽的脸：初看让人惊艳，再看让人沉迷，看久了，便是四季变幻，诸天风情。
　　曾经她嫣然一笑，连真佛都动了凡心，不得不返回凡尘重新修炼。
　　可多少年来，这张脸上一直笼罩着若有似无的轻愁。
　　多少次，青涯都恨不得毁了那个让她伤心蹙眉的人。让他灰飞烟灭，永远消失。
　　可他不敢，他怕那样做了，她会永远不得开心颜。
　　只要她终有一天能开心快乐，回到她刚刚诞生那一刻，他便是失去一切又何妨！
　　可事实证明，那人永远不会变成她的良人。他的隐忍，也不会换来她的安稳与幸福！
　　既如此，她的快乐幸福，他便亲自来给予。
　　他坚信，无论世界有多大，都不会有谁比他更爱她！
　　他不要曾经拥有，他愿陪她天长地久！
　　紫萝却在他炽热的目光中垂下了眼帘。
　　天长地久啊？这是她曾经的企望。可世间哪有真正的天长地久！
　　于灵族而言，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都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凡人百年，尚且不易。灵族一生，又是何其漫长！
　　她听见过临风对多少女子许诺天长地久。可除了雪彩，又有多少人真的得到了他哪怕百年的真心呢？
　　当年她要求临风发下真灵之誓，承诺一生一世。可最终，连她自己都未能做到一心一意，叫她怎么还能相信其他的天长地久？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当年临风的无可奈何。
　　怎么可能将那么长久的时光轻易许诺给谁？
　　谁又能在天长日久的繁琐中保持最初的热情？
　　初心之所以可贵，不正是因为最初动心的那一刻没有对天长地久的要求么？
　　青涯仿佛看出她心中犹豫，低声说：“何不试试呢紫萝！”
　　至少这一刻，这一百万年来，他一直都是为着天长地久在努力。
　　这一百万年，她不也是为着天长地久在努力么？虽然她期待的是另一个人。
　　都是相信天长地久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一起天长地久？
　　紫萝沉默了一会儿，转换了话题：“我来的时候，在出口做了标记。咱们还是寻路回去吧。”
　　夜明珠的光熄灭了，也许随着一起熄灭下去的还有青涯脸上的神采。
　　紫萝心中难过，却又不忍欺骗他。
　　没有把握办到的事，随口答应便是欺骗。
　　青涯的声音依然温和，紫萝甚至猜测不出她的心情：“此间能量特异，于咱们修行颇有好处，不妨多待一段时间。”
　　此等小事，紫萝自然不会有异议，乖巧答应一声，便阖目运转吸纳术，欲将果子里的能量纳为己有。
　　“没有用的，此间能量方式与三千世界不同，只能依靠进食获得。”青涯轻声说。
　　紫萝试了试，果然如此。
　　自从进入此间，她一直不曾停止运转吸纳术，还以为自己勤劳不辍才使灵气逐渐恢复，不曾想是吃了此间食物的缘故。
　　也许由于生命层次不同？
　　“那咱们找找其他食物。”紫萝提议。
　　在刚才那一番对话之后，两个人待在这漆黑的果子屋里，委实有些尴尬。
　　“好。”青涯的声音带着纵容。
　　顿了一顿，他又轻声说：“你不必有负担。我总不会勉强你。”
　　她的心又是一软。百万年来，他何尝让她不自在过！
　　这尴尬，本也是她自找的。
　　两人推开果皮。
　　刚一迈出果子，青涯的手就是一紧。
　　他攥着紫萝以电闪火光的速度一退，再退，却退无可退。
　　天旋地转之间，紫萝只觉得青涯紧紧地抱住她，呯呯嘭嘭响声不绝。那是青涯不知撞在什么东西上，又急又重。
　　隔着青涯的手臂，她都感觉到骨头疼。
　　天空、阳光、高树、碧叶犹如万花筒，在她眼前滴溜溜地旋转，跳跃，四处是模糊的残影，晃得她眼花缭乱。
　　“终于捉住了！”
　　恍惚中，有一道类似的意念在她脑海中映照。
　　惊天霹雳一般的声浪似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让她耳膜闷闷地痛！
　　青涯一声不响，祭出一把小山大的斧头，向着正前方狠狠砸了出去。
　　紫萝认出那是开天斧，传说中曾经一斧头劈开了混沌世界。
　　这是青涯隐藏的最强灵宝，三千世界无人知道这把斧头在他手中，还以为早就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青涯一出手就是这把开天斧，可见情形十分危急。
　　斧头打着旋飞出去，不知撞到了什么物质，眼前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扭曲，仿佛隔着一面碎玻璃。
　　青涯冷哼一声，抱着紫萝急速缩小，青烟一般往裂缝处电射而去。
　　嘭的一声，两人撞到一面柔软而弹力十足的墙壁上，旋即被弹回。
　　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那把威力十足的开天斧。
　　青涯搂着紫萝一个转身，斧头结结实实砸在青涯后背上。紫萝听见沉闷的一声“咔嚓”，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青涯何等人也？三千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连神尊也要对他礼让三分。他自己也说，如今的修为，可敌神尊和佛祖联手。
　　可眼下，还未看见敌人的身影，他就已经受伤！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紫萝头上，那是青涯的真血。自从修出人身，青涯便很少流血，三千世界，能让青涯受伤流血的人，已经没有了！
　　紫萝大骇，就要念诀施术，青涯却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别动！”
　　“可是你的伤……”紫萝急了，至少要用治疗术啊。
　　“听我说，”青涯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而急切地说，“我们被此间高等生物困住了。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他们的一种空间器具，虽然并不高级。不要轻易反抗，否则你我危矣！”
　　高等级生物？紫萝运足目力，才发现裂缝之外应该是一只硕大无比的手，那挡住他们的“墙壁”也许只是别人的手指。
　　“你的伤一定要处理。”
　　这几句话的功夫，紫萝已经明显感觉青涯的灵气在急剧下降。
　　这个空间不同于三千世界。
　　三千世界随处都有灵气，吸纳周围的灵气就可以让青涯这样的强者伤口自愈。
　　而这里，除了食物，根本没有灵气，他的伤势正在恶化。
　　“不要妄动！”
　　青涯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果然，紫萝刚一动，眼前的世界又急速旋转晃动起来。两人如巨浪中的小鱼，又似暴雨中的落叶，被抛来甩去，不能自主。
　　每一次撞击，都让青涯口吐鲜血。但无论紫萝怎么挣扎哀求，他都紧紧搂住她，将她护在怀中。
　　很快，青涯的真血就在四周留下了鲜红的印记，标出他们被困的空间范围。
　　那是一个十丈高三丈直径的圆柱形空间，仿佛一个硕大的广口瓶。
　　在血的缝隙之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高有千丈的巨型生物，一上一下，抛掷着困住他们的空间，就像随手抛掷一个小瓶子。
　　眼看着青涯的血越吐越多，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紫萝不由得大急，嘶声大呼：“别抛啦，求您别抛了！”
　　紫萝也是一方尊者，几十万年都不曾如此恐惧，终其一生，也不曾发出过求饶之声。
　　可在这未知的异界空间，眼睁睁看着青涯灵气散尽，气息渐无，不得不哀声求饶。
　　青涯护住她的双臂本已逐渐无力，听见她的声音，却又再紧了一紧，焦急地说：“别说话！”
　　激烈的翻滚忽然停了，一只巨大而丑陋的眼睛出现在他们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