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万年》梦雪猪猪

61、剧烈的心跳 那……你呢

　　即使紫萝的身体强度已经超过一界至尊，可是在这个什么东西都放大了一万倍的空间里，还是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她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攻击她的是什么物种，就被这强横的能量击飞。
　　无数巨石般的玉米棒子在她脚下飞快后退。
　　玉米秆上钢铁一样坚硬的花穗似杂乱无序的梅花桩，一根根被她的身体砸断，却阻挡不了她的去势。
　　她像一片风中零落的叶，无法自主，随风飘零，没有着落。
　　原本金刚不坏的身躯出现了细小的裂痕，哪怕她不停调动灵气修补，也仅仅能维持身体不散，灵识不灭，却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飘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月，也许是更久。
　　她凭着百万年战灵岁月沉淀的坚韧与顽强，终于挺了过来。既没有四分五裂，也没有形神俱灭。还随着能量袭来的方向调整了一下姿势。
　　能量风暴终于停止，她狠狠砸落在地面，差点筋断骨折。但地面却纹丝不动。
　　这是一片正常的密林，周围的树只有一丈多高。树叶狭长，就像青草的叶子。
　　等等，也许这并不是树林，而是放大了许多倍的浅草地！
　　这个认知让紫萝又喜又忧。
　　喜的是离开那茂密麦田，忧的是天地这么大，到哪里去寻青涯！
　　此刻的她正站在一个低洼的小土坑里，这土坑有十丈深，
　　她起身，刚要飞上草巅，又一阵能量风暴袭来，她忽地一下，又藏进深坑。
　　仰头，只看见一道清幽幽的残影从头顶飞过，留下一片似曾相似的阴影。
　　紧跟着残影的，是一道遮天的黑云——也许是某个庞然大物。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推之。
　　还没等紫萝决定要不要出了坑继续探索，就听见惊天动地一声响，浅浅的土坑内顿时宛如发生了十级大地震，有个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了土坑上方，挡住了半边天。
　　紫萝蹙眉，正要将坑挖得深一些藏起来，就见头顶出现了一只手，随后是青涯的声音传来：“紫萝，快来！”
　　一瞬间，紫萝以为出现了幻觉。
　　在这个庞大而迷幻的空间，要找到青涯的几率何其小！她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但她仅仅是摔了一跤，就看到了青涯出现在头顶，岂非太过不可思议？
　　那手却十分焦急，不住催促。许是想到了什么，那玉一般的手中垂下了一根蓝灰色的绳子。紫萝认得，那是青涯系在腰间的丝绦。
　　她心中一喜，抓住丝绦，飞身出了坑。
　　青涯正站在一株微微泛黄的青草下，弯腰费劲地拉住丝绦的另一头。
　　见她上来，青涯一把抓住她的手，急促地说：“走！”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就拖着她，灵巧地从高大的草根下穿过，奔入了一片更为高大茂密的树林。
　　唔，不是树林，还是草丛。
　　只是这草丛更深更密。
　　他的手指微凉，掌心却微微湿润，仿佛三千年前，她从传送阵出来，被他牵住。
　　对未知空间的恐惧突然无影无踪。
　　紫萝安心地将自己交给他，甚至都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里。
　　一颗颗高大的草木从身旁退去。脚下有些踉跄，到处是深深浅浅的坑洼。
　　粗壮的根茎剑一般插在地上，森寒可怖。
　　青涯带着她，不停跳跃、躲避，不知是躲避脚下剑一般的草，还是躲避其他什么东西。
　　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惊心动魄。
　　这种近似逃亡的经历，紫萝已经二十万年不曾经历。
　　她任由他牵着手，在这未知的空间去未知的前方。这一刻，竟也不觉得担心。
　　也许因为身边是他。
　　一直以来，只要有他在，她仿佛都可以不用思考，更不用担心。
　　在她的胡思乱想中，青涯将她带到了一颗参天的大树下。
　　树下有个幽深的隧道，隧道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青涯将她推进了洞里，自己也跟着跳下来，拉着她的手继续走。
　　眼前是无边黑暗，修为高深如紫萝，也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感觉青涯拉着她一直往前。
　　脚下越来越平坦，空间也越来越大，两人已经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
　　又走了一会儿，脚下踩着了柔软冰凉的物体，青涯才停下来，一把抱住她，低不可闻地说：“别出声。”
　　紫萝乖乖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如擂鼓：“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紫萝诧异，他本是一颗石头，哪怕修行成人，也不会有如此剧烈的心跳，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紧张？
　　仿佛知道她的疑问，青涯更紧的搂住了她，示意她静听。
　　她凝神，果真听见头顶上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地上，就像有人用巨大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大力敲击地面。
　　过了一会儿，这声音又变得缓慢而沉闷，仿佛在附近徘徊、寻找。
　　紫萝恍惚回到了自己刚修炼成人形时，看见人间调皮的孩子在草丛中寻找蟋蟀的模样。
　　两人屏声静气，等了许久，头顶的声音才不情不愿离开。
　　离开之前，还重重剁了一下地。
　　隧道中的两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头顶的泥沙簌簌而下，落了两人一头一脸。
　　危险过去，紫萝才惊觉自己在青涯怀中。他的呼吸重重落在她的头顶，灼烧着她的发，至达心头。
　　“师尊……”
　　剩下的话语被青涯的唇吞没。
　　他的吻来得突兀而猛烈，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烈与缠/绵，撞痛了她的牙，也撞进了她的心。
　　她搁在他胸前的手紧了紧，便柔顺地放软了身体。
　　在这未知的诡异空间，两个曾经称霸一界如今渺小如蝼蚁的生灵，用唇舌的交缠慰藉心中的惶恐，也用相濡以沫来表达重逢的喜悦。
　　紫萝是存着亏欠与报恩之心，曲意放纵。
　　青涯则将百万年的思念化作了行动，恣意攻城略地，倾诉心中的情意。
　　他拥住她的手收紧，再收紧，紧到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感觉到他深入骨髓的克制与深情。
　　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叹息着闭上眼睛，任他予取予求。
　　漆黑无光的隧道里，只剩下两人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就在紫萝以为青涯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他却猛地放开了她，哑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与浓浓的担心，还有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欣喜。
　　如果面对临风，紫萝有一千句动听的话，既讨人喜欢又情意深沉，保管连临风那样阅尽人间春色的人听了也会动容。
　　可面对青涯，紫萝突然不愿随意的甜言蜜语，她怕玷污了他的真情，也怕辜负了他的深情。
　　她只轻轻地说：“三千世界乱了，七晓谷需要您。”
　　青涯握住她肩膀的手又紧了一紧，过了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你……需要我吗？”
　　需要吗？
　　紫萝问自己，似乎本来不需要。以她如今的修为，哪怕三千世界混乱，她也足以自保。如果她愿意，她还可以开辟一方天地，为尊一方。
　　可三千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哪怕在她闭关的日子里，他的气泽也无处不在。沫俦谷的一草一木，一个蒲团一方斗室，都是他的心意。
　　沫俦谷在她出关后才最后一个被人族所破，何尝不是他拼力支撑的结果！
　　她怎么会不需要他？从十万年前到现在，没有他，又哪里还会有她！
　　她的第二次生命，是他赐予的啊！
　　似乎怕她难以回答，青涯很快放开她，轻声笑道：“不管怎样，你来寻我，我很欢喜。”
　　她是为了他才进来的，这就够了。
　　眼前一亮，是他点亮了隧道中的灯。灯芯如豆，发出微弱的昏黄的光，将深深的隧道照出氤氲的温暖。
　　紫萝认出这是三千界至宝混沌灯。灯盏上有岁月的刻痕，还有三千世界里的大道气息。
　　十万年前，这盏混沌灯发出的光芒曾经照亮过一方世界。
　　可在这个奇异的空间，这宝贝却只能照亮方圆三丈的范围，连隧道里的草根也看不清楚。只隐约看见地上是厚厚的苔藓。
　　青涯低声说：“别看了，这个空间的规则与我们不同。我们的灵力在这里几乎没用。”
　　紫萝点头：“这个空间的能量很难被吸收。可一旦吸收，也有莫大的好处。我感觉灵力比以前丰沛了许多。”
　　青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和地说：“你本体是花藤，又是灵体，天生与大道契合，方能吸收此间少许能量。炼化此间能量，于你确实大有益处。”
　　如此说来，青涯在此间也应该收获良多。土石乃万物之本，天生承载大道，理应适应万界。
　　青涯一眼看出她的担忧，微笑道：“不错，我在此间也获益良多。若能回去，大约可敌神尊和佛祖联手。”
　　此言不虚。
　　十万年前，青涯已是三千界第一人。神尊虽然号称三千界共主，战力第一，却也时常求助青涯；佛祖信徒众多，法力无边，在青涯面前也十分客气。
　　七晓谷弟子历来在三千界都很超然。
　　如今，青涯既说能敌神尊和佛祖联手，那说明他的修为至少增长了两倍。
　　可增加了两倍修为的青涯在此间也只能仓皇躲藏，足可见凶险。
　　青涯见不得她蹙眉，伸手替她揉了揉眉心，温和地说：“别怕，有我呢！”
　　明明忧心忡忡，听了他的话，紫萝却奇异地安下心来。她这才想起问青涯：“你怎么知道坑中的人是我？”
　　青涯含笑看了她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她的身影，他追逐了一百万年，哪怕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他认出她。
　　但她并不知道。
　　他耐心告诉她，此间不过刮了一阵轻风，但其能量却相当于三千世界的顶级风暴。紫萝就是被那阵风吹离玉米地，吹到此间的。
　　青涯自己则因为本体足够强大，修为也足够高，并不如紫萝那样毫无招架之力，却也不得不顺着风势飘荡。
　　风往一个方向吹，两人自然都被吹到了一处。只不过青涯比紫萝更早一些落地。
　　起风之前，他正与此间一个生物缠斗，吃了许多亏。风起，正好助了他一臂之力，远离战场。
　　谁知，那生物并未受到影响，依然追来。
　　在逃跑的途中，他一眼瞥见坑中的紫萝，生怕那生物对紫萝不利，这才铤而走险，回头一击，暂时放倒敌方。
　　紫萝听他说得轻巧，心下却明白，以他的修为，尚需要狼狈逃窜，可见那生物到底有多强大。
　　而他在逃亡途中，却一眼看到了她，有一次救了她。
　　青涯拍了拍她的手，温和地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寻些吃的。这个空间，必须进食才有力气。”
　　紫萝吃了两个月的螳螂肉老鼠肉，早就闻吃变色。听闻青涯要离开，心中又生出不舍之感。
　　在这奇异空间，两个异世界之人真算得上相依为命，哪怕是暂时的离别都让人惶恐。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她十万年来都视为依靠的青涯！
　　她立刻说：“我同您一起去！”
　　青涯稍微沉吟了一下，便点头同意。
　　他取下腰间束带，将两人的手分系两头，解释说：“这样咱们就不怕分散了。”
　　其实他是怕紫萝走失。毕竟这个地方太大，而紫萝的修为不及他。万一遇到危险，他怕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及时找到她。
　　紫萝欣然点头。
　　两人携手走出曲折的隧道，回到刚才的密林中，寻找吃的东西。
　　紫萝在隧道口做了个小小的记号，笑道：“这个地方不错，可以作为临时落脚点。”
　　青涯望着她笑了笑。
　　其实紫萝早在五十万年前就收敛了天性中的调皮与娇俏，以稳重矜持面目示人。一则由于临风更爱稳重柔弱的美人儿，二则三千界逃亡的经历，也容不下她的调皮。
　　反而是十万年前在灵都的日子，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本色。
　　后来灰飞烟灭一遭，在人族又是孤儿身份，经青涯接引回灵界之后心存诸多疑惑，经历各种事件，越发让她稳重自持。
　　那时时刻刻恰到好处的微笑，固然让她温柔可亲，却也让她心力憔悴。
　　而此刻，在这万里无故人的奇异空间，身边又只得万般纵容她的青涯，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小儿女面目。
　　密林很大，四处皆是连绵的根须和硕大的石块。一些阔大的树叶铺在地面，足足一丈方圆。那些树木，更是高耸入云，让人仰弯了腰，却看不见顶。
　　细碎的阳光从密林的缝隙里洒下，形成凝如实质的光束，也只照亮周围极小的一块。
　　偏偏紫萝还不敢接近这光源，稍微靠近，便如被火灼，肌肤干裂冒烟。
　　青涯情形稍好一些，却也觉得光束热气逼人，不敢久留。
　　两人绕开光束，小心翼翼在密林中穿行良久，却连一只兔子一眼清泉也不见，更不用说大的生物。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紫萝已是筋疲力尽，气喘吁吁。青涯也是满头大汗，嘴唇干裂。这个空间对人体的消耗确实巨大。
　　青涯飞上一棵大树桠，运足目力远眺，才欣喜地说：“前方百里有一片红色，也许有可食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