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吴阿六

6、第 6 章

　　韩亦清捡了老半天才把一截一截还有形状的玻璃灯管凑到一块儿，张戈看着地上歪歪扭扭跟蚯蚓似的鸟文忍不住问了句“你这店名到底叫个什么？”

　　“‘余光’啊，起名的时候你不也在吗？”韩亦清专心把碎了的玻璃渣渣拼起来，头也不抬随口回了句。

　　“……”张戈垂下眼没有搭腔，苏谨从旁边看着的时候就觉着这人的脾气怎么和氟利昂制冷的老式空调一样忽冷忽热的。

　　韩亦清像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立马改口跟哄孙子似的“不提，咱不提……知道你们帅，站街上摆造型呢。”

　　苏谨回了店里，橱窗玻璃被砸了个稀烂，他这一天算是白扫了，想起来就气，恨不得在折回去扇那两个龟孙两大耳巴子。

　　张戈拿了把扫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扫了，苏谨则趴在沙发缝里摸索有没有玻璃渣，张戈虽然冷着个脸，但还是不忘提醒“小心手，玻璃渣实在掏不出来明天把布套拆了抖抖。”

　　苏谨点点头。

　　等到张戈用大塑料布把漏风的玻璃罩起来，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张戈留苏谨在店里看门，见韩亦清还不回来有些不放心“我出去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哦，那还是微信吧，咱们年轻人一般不打电话。”苏谨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递给张戈扫上。

　　“……”这个小兔崽子总能无形之中让人想抽他。

　　张戈的名字真的很嚣张——嚣张的张哥，头像是只屌炸天的兔子。

　　苏谨看着扛着火箭炮龇着牙的龅牙兔笑了笑，心想“还没见过那么大龄的中二少年呢。”

　　张戈扫了眼好友申请心里叫嚣“你他妈不是在逗我？”

　　苏谨的名字头像一片空白，就连朋友圈动态空空如也，看着白花花的一片张戈有些不爽，这一看就是小号的也太不走心了吧。

　　虽说两人交情还没好到加大号那个地步，但谁不希望自己是别人捧在心尖儿上的VIP呢。

　　张戈的玻璃心像是受到了冲击，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不过表面功夫做的实在，一言不发点了同意，头也不抬的出了门。

　　几个趴地上的路障还是商业街的小保安助人为乐给拖走的。

　　韩亦清除了在自家老爷子前有所收敛，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怯场”两个字，张戈的说法是因为他本人脸皮堪比城墙拐角那么厚。

　　几个毛贼脑袋用急救箱简单的裹了两圈，叫嚣着要韩亦清赔医疗费。

　　在这片撒泼打滚哭闹上吊的见的多了，韩亦清简直就是清流中的一股泥石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就这么淡定的坐着，冷眼看着小贼在几个扬言要维护正义公平，高举主持公道旗帜的保安面前颠倒是非黑白，这时候要是有把瓜子嗑着绝对比看大戏的精彩的多。

　　保安听了两个版本的剧本也有些为难——店被砸了是客观事实，但是伤了人肯定也不在理。

　　正当他们纠结这事儿到底还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张戈个瘟神自个儿送上门们来了。

　　张戈皱眉听着毛贼狮子大开口的要求，沉默半许金口难开就送了他们两字“放屁。”

　　鼻子还在流血的大毛贼使出浑身解数撒泼打滚，脸上的玻璃都没全拿出来，鼻梁骨估计断了，昂着头就没低下来过，绘声绘色的给在座的描绘了一幅断的的家庭顶梁柱该如何拖家带口的凄婉故事。

　　韩亦清冷笑道“行，我对哭惨还真专业不对口，等我找几个专业对口的来。”说完出去打了通电话。

　　保安本来想着韩亦清喊来的恐怕是个西装革履的装逼律师什么的，没想到对方也是流氓出身，就十分钟的时间，小小的保安亭外被围得个水泄不通。

　　韩亦清大概喊来了百十来号人，乌压压望过去全是人。

　　韩亦清的作法绝对是流氓的祖宗，刚才还闹腾要钱的毛贼直冒冷汗，大气都不敢出，保安检视瞬间一个头有两个大“您这做派怎么比流氓还真流氓。”

　　张戈站起身叼着根烟，二话不说提溜着免丧考妣小贼的衣领把他们往外拖“我们决定还是私了。”

　　毛贼流氓的道行不够，千年的道行遇上万年的流氓，如同翻腾的死鱼，抖如筛糠，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用抛媚眼的方式暗示保安救自己一条狗命。

　　韩亦清浩浩汤汤带走一票人，那场面简直了——流氓游街，百鬼夜行。

　　甭管头发五颜六色，杀马特的，莫西干的，秃瓢的，反正看上去没一个是好惹的主。

　　保安目送两个倒霉毛贼，心里给他们点了蜡，心想“最好别出人命。”。

　　“张戈！”

　　张戈听见有人往远处叫自己。

　　“强子！”张戈认清来的人，这不是徐强是谁。

　　徐强捏起拳头朝他肩上锤了下“你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要开学了你不收心学习，出来浪什么呢。”

　　他们以前一档人三六九等不一而足，在一起打打架吹吹牛……只不过后来出了些事，大家树倒猢狲散，再也难聚起来，说到底有情有义的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人罢了。

　　徐强比他大几岁，一条街上混出来的交情，人都圆了好几圈，要不是他主动叫他，张戈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大老晚的，你来干嘛？”张戈很是开心，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遇到熟人。

　　徐强朝地上啐了一口“还不是老韩个孙子，正睡觉呢他跟我说出事了……”

　　张戈现在听到这三个字还心有余悸“你带来的那些人是你小弟？”

　　徐强差点没给他笑趴下“谈了媳妇儿准备养家糊口呢，接了爹妈的生意搞水果批发，这些都是帮我家运货的工人。”

　　张戈学的是理科，掏肠挂肚没摸索出句墨水话，瞟了徐强几眼最终目光停留在他早就奔着三尺去的腰上“难怪日子那么滋润都腰都长没了，肚子和胸只剩中间了。”

　　“滚你丫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说着垃圾话，仿佛又回到几年前，那个他们只剩青春的中二时代。

　　徐强拉着张戈老气横秋，大概是谈了恋爱悟出了人生哲理，如同虚无缥缈的灵魂导师“好好回去上学考个好大学，没准我们当中还能出个大学生……”

　　张戈突然还有些不习惯，徐强总算表里如一心智成熟了，他不禁有些惆怅“九月份就回去。”

　　“嗯，这样好……行了，不和你扯了，老韩那边我去看看。”徐强给他打了个招呼走了，他本来嗓门就大，这时想起什么非要说的，隔着条街都要扯着嗓子吼“明年记得来喝喜酒啊。”

　　“等你请帖！”张戈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了店里，苏谨正趴在桌子上写题，板砖一样结实的习题集。

　　老韩买东西都讲究“艺术”二字，不管他看不看得懂，反正逼格高。

　　几块木板错位搭起来的勉强能称作“桌子”的玩意儿显然不能承重，苏谨的习题集放在上边把桌子压出了个诡异的角度，从重量上看绝对是件趁手的独门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