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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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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把书包放收银台下,暑假这段时间占顾客大头的学生基本都回了家,店里的客人少得可怜,楼上动静跟拆迁似的声音大的吓人,准备打发黄油的韩亦清忍不住抬头往楼上看了好几次。
苏谨用店里常备的医药箱把脑袋上的口子处理了,换上围裙,洗了手接过韩亦清手上的抽蛋器“老板,你上去看看吧。”
韩亦清像是就等他这句话,一点也不客气,撂下手里的活跑楼上去了。
苏谨接着把一块一块的固体黄油放进不锈钢盆里,他不理解为什么天天叫嚣要减肥的小姑娘都喜欢吃这种西式油糕似的东西。
烤箱里的东西差不多烤好了,他守在烤箱前等着把烤盘拿出来晾凉,咖啡机的指示灯也亮了起来,苏谨有条不紊的处理店里所有的事情,仿佛大老板韩亦清形同虚设——不靠谱的胖头鱼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苏谨把水池里的杯子洗了,老板手艺是不错,但总共就会指头能掰过来那几样,右手数完连左手都用不上。
菜谱也简单,他看几遍就会了——咖啡永远是黑咖,甜点只有饼干。
收银台就在楼梯下面,苏谨结结实实和“拆迁队”的“包工头”打了个照面“是你?”
“是你!”
韩亦清差点惊掉下巴,没想到张戈狗抱电线杆的脾性,没想到还有认识主动社交的一天“你们认识?”
“谈不上认识。”张戈脸色不太好,想到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过就有些不自在。
韩亦清上辈子不是婚姻中介就是拉皮条的,业务那叫一个熟练,拉着两人介绍“这个是张戈,这个叫苏谨。”
“哦。”张戈心情不好,不咸不淡的哼了声。
韩亦清跟他介绍“张戈这人逢人就像欠了他钱,习惯就好,你叫他张哥就行。”
苏谨:“老板,这两个音不是一样么。
韩亦清觉得这打工的就是上道,拍了拍他的肩“这臭小子从小名字里就透着一股流氓气。”
张戈抬了抬眼皮“我叫张戈。”
韩亦清问“有什么典故吗?”
“嚣张的张。”张戈语气里透着狂妄。
韩亦清眼角抽了抽“你拉倒吧,全国你这名儿的有好几大万呢。”
“一杯卡布奇诺。”站在柜台前纠结了老半天的客人相当不会看气氛,偏挑在这节骨眼儿上来点单。
韩亦清和苏谨异口同声“咖啡师今天不上班。”
一般来说,韩亦清能力范围之内只会把咖啡壶里的黑咖啡倒在杯子里,糖和牛奶都甩给客人自行操作,来了这样的主也懒得应付,店里雇的“咖啡师”自打开业起从来就没上过班。
韩亦清也就一两套说辞,答得顺口了都没想起来张戈就杵在这儿,立马改口“咖啡师刚来,一杯卡布奇诺是吧。”
脸上写满不爽的客人跟看神经病似的往柜台这边多看了几眼,绿着脸挑座位去了。
韩亦清本想拍拍张戈的肩膀,本想无声的告诉他“天将降大任于你”,但想起前不久鼻梁的可怜遭遇,手随意晃了晃“交给你了。”
“嗯。”张戈撩起袖子进厨房洗了个手,开始用咖啡机百年不用的蒸汽口打奶泡。
“老板,你朋友好厉害啊。”苏谨趴在窗口跟韩亦清说。
韩亦清看他娴熟的动作净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张戈按了窗口边上上菜的铃,“咣”的一声吓了他一跳“怎么回事。”
韩亦清抱着手戏谑的笑道“穷讲究,上菜你吼一声就完了,那铃买来就没用过,应该是里边儿生锈了。”
苏谨抬着托盘稳稳当当抬着快溢出边的咖啡,泡沫很是细腻,棕色的咖啡上飘着一片奶白的树叶,他没想到张戈这种糙人还能拉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手法不错。”
韩亦清稳了稳托盘“好好端着,一杯四十呢。”
苏谨手上的杯子差点儿没飞出去,眼里无声的诉说“你也知道你定价离谱。”
张戈捞出打火机,拍了半天没拍出烟盒子,韩亦清十分狗腿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支烟递给他“你不是戒烟么,怎么又抽上了。”
张戈瞪他“那你还拿烟给我 ?”
“啧啧。”韩亦清如同神棍一般,跟他讲道理“少年,不要压抑自己的内心,人生苦短,年轻时就该勇敢奔放。”
“滚蛋。”张戈笑骂道。
一团烟雾入口,许久不抽,张戈被呛得直咳嗽,但是觉得舒服了许多,尼古丁就是他的心理慰藉,比白花花的小药片管用的多,张戈自我安慰起来,这么一比较戒烟理由都显得比较牵强。
他爹长什么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反正他爹他妈当年就是王八看绿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离婚证才一打,他爹去找了个富婆女人当小白脸,他妈找了个油头男人傍大款。
从那时候起,张戈开始对周遭的人开始极度的不信任,韩亦清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到了新家庭之后,他觉得他就是个多余的人,家人之间的鸿沟就像东非大裂谷一样补不齐。
韩亦清虽说脑回路能堪比某奶茶绕地球几圈的销量,但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挺在理。
他曾经说过句特有哲理的话“全国十三亿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哪儿还用得着非要和一群傻逼合并同类项。”
韩亦清无论什么时候都挺愉快的一个人,晚上的生意也不做了,提前打了烊“今天给你接风,想吃什么尽管说。”
张戈道出了残酷的现实“你就只会那几个菜。”
韩亦清拿他那个风骚的手机壳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真是赶不上潮流了,咱们年轻人有个划时代的平台叫做‘外卖’。”
正值酷夏,赶上麻小上市,韩亦清顶着一斤近百的价格,很是肉疼的下了血本点了三斤,让苏谨跑几条街以外的小卖部提几件啤酒回来。
苏谨一听见海鲜配啤酒“老板,你不怕肾结石啊。”
“滚蛋,我还年轻。”韩亦清挥挥手让他跑快些,苏谨还没出门,站在门口“那痛风可以预定了。”
“小兔崽子。”韩亦清恨不得一个鞋底抽他脸上。
咖啡厅中间有一张吧台桌,韩亦清给他两倒了杯柠檬水,废了老大的力才爬上到齐腰的椅子上“听阿姨说你复学了?”
“怎么,失学儿童不能复学?”张戈斜眼看他。
“你这厮比驴还犟,怎么想开的?”韩亦清摩挲着店里玻璃杯的杯口,杯子是磨砂材质的,暗色的玻璃隐约能看见几片颜色鲜亮的柠檬。
张戈叹了口气“这都两年了,再不回去学籍就没了……”,说完他欲言又止“强子他们……还好吗?”
韩亦清不愧是老妈子的性情,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慰“大家都好着呢,改天我把他们约出来吃饭。”
“嗯。”张戈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