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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进京 一大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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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徐府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小厮们搬东西的搬东西,丫鬟们收箱笼的收箱笼。里里外外的人都四处走动,忙得不可开交,只有徐瑾的院子还算平静。
“小姐今日要多穿些,这几日风雪大,进京北上,越往北走怕是越冷了。”浣月给徐瑾穿上新做的小袄,又披上前两日徐仪从毛皮贩子那弄来的白狐皮大氅,大氅是浣月和揽星二人匆匆赶出来的,为的就是出门能让徐瑾穿上暖和。
“早饭就吃些干的,少喝些茶水,这一路在马车上不方便,等到了驿站歇下就好了。”揽星心细,知道徐瑾讲究爱干净,这才提醒道。
二人口中絮絮叨叨,互相提问,查缺补漏,生怕彼此忘了什么,到时候徐瑾不舒服。
“好了,没什么拉下的,你们快歇着喝口茶吧。再念就把你们都留下。”徐瑾倒了两盏茶推了过去。
姐妹二人说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就喝光了,“诶呀,说了要少喝茶水!”揽星突然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外头他们还得好一会才能收拾完,出发前你再去出恭就是了。”浣月收拾干净东西说道。
又过了一盏茶,宋嬷嬷过来叫徐瑾她们出门,徐瑾同赵氏上了同一辆马车,只留了揽星在车内伺候。宋嬷嬷和浣月几个丫鬟仆妇都在后头一辆车。
徐瑾挨着赵氏坐,掀开窗帘,最后看了看徐府大门,心中提醒自己,接下来要打一个持久仗,上辈子自己一心读书,家中许多事情她都不甚清楚,也不在意。这一回要细细留心查探,总能看出几分端倪,她要竭尽所能护住这个大家庭。
一连数日的奔波,赵氏和徐瑾都已露疲态,“前面再有一站就能到京城了,老爷让小厮传信来说已于前两日就抵达京中。”宋嬷嬷宽慰二人道。
“那就好,从未如此长途跋涉过,当真是累人。”赵氏这几日都有些消瘦了。徐瑾更不必提,她这身体年纪还小,已经接连几日在车上昏睡,这会儿又酣然入梦。
等好不容易进了京,徐仪早有吩咐,让小厮们驾车带着她们母女先在驿站歇脚整顿,留话说让赵氏和徐瑾中午歇个晌,只等下午徐仪忙完亲自来接回家。母女二人疲惫不堪,在驿站小憩一会儿,竟出奇地精神了,一行人整理仪容,等收拾的差不多时,徐仪刚好赶来,领着容光焕发的赵氏和徐瑾归家。
徐家老宅门口,徐仪的正妻孙氏已领着几个小孩子等在门外,连徐仪的大嫂胡氏也迎在门外。赵氏和徐瑾心中都有些纳闷,她们的身份实在不必如此相迎。
徐仪也未解释,“不要担心,我都安排好了。”赵氏点了点头。徐仪先下了车,竟停下来伸手抱徐瑾下车,然后又接赵氏下车,给足了母女二人体面。
“老爷回来了,这位是赵妹妹吧。”孙氏极端方正直,知道赵氏是徐仪的心上人,也不出口刁难,亲亲热热的叫了声妹妹,“阿瑾也这般大了,出落成大姑娘了。”
赵氏连忙应了一声,拉着徐瑾给孙氏和胡氏行了礼。
一旁的大嫂胡氏说道,“大弟今日归家,你兄长在衙门有事走不开,只交代我同你说,他今晚定早早回来给你接风洗尘。”
“多谢兄长和大嫂好意。咱们先进去再说吧”
孙氏也连忙开口,“是了,许久未见了,一家子怕是有许多话要说,若要还站在门口,怕是要站到天黑。”
一行人进了大门,胡氏就先回去了,“你们一家子好好叙话,只等晚上吃饭时咱们再说。”
“阿瑾,爹爹带你去给祖母请安。”徐仪牵起徐瑾的手,领着这一房的几个孩子往老太太院里去。
徐瑾都来不及回忆,她上辈子是怎么见祖母的,她只知道自己是很怕又很敬重她的,她使尽浑身解数证明自己不比嫡女差,讨她欢心,所有小心思似乎都被老太太一眼看穿。这一世她不想去挣这辈子都注定和她无缘的“嫡女”名头,只想安安稳稳的做爹娘的好女儿,做老太太的孙女,抓住自己已经拥有的。
穿过垂花门,又走了数十步,到了老太太的正厅,徐仪见了母亲险些落泪,只跪下来给老太太磕了个头,“母亲,不孝孩儿回来了。”赵氏领着徐瑾也跪下磕头。
“都起来吧,好孩子,回来就好,都上前来我瞧瞧。”老太太笑得很是慈爱。赵氏落后半步站在徐仪和徐瑾后面。老太太见状很是满意,“是个懂规矩的,都坐下吧。”
徐仪是老太太最小的儿子,疼爱非常,数年未见只拉着话家常,母子二人泪水涟涟,徐仪又连忙给母亲擦泪,“是儿子不好,惹母亲担忧。娘,你瞧,这是儿子与赵氏的孩子,徐瑾。”
“好孩子,上前来,祖母瞧瞧。”徐瑾不敢行差踏错,规规矩矩上前,给老太太行礼。“好孩子,做什么这么多规矩。”虽是这样说,老太太却目露满意,拍了拍徐瑾的手,“你是个好的。”这话却是冲着赵氏说的。
赵氏连忙行礼,又给老太太端茶,“妾与老爷原是在外头成的亲,未能在老太太面前尽孝,请老太太恕罪。”赵氏跪的规规矩矩,低头给老太太奉茶,老太太接过来,并未喝,放在桌上,“起来吧,你也坐,不用跪,这些年也辛苦你照顾老二了,日后自有老二媳妇照料。”
赵氏连忙称是,退到一旁站着,也不敢真坐下。
“几岁了?来见过你母亲和姊妹们。”老太太拍了拍徐瑾。
“见过母亲。”徐瑾连忙给孙氏行礼,“回祖母的话,今年八岁。”
“如此,玫儿就是你大姐姐。”孙氏在一旁说道。
徐瑾这才有机会看一看大姐姐的模样,还是从前那副温和端方的样子,只是人小了许多,徐瑾见了竟有些想哭,又连忙忍住,欢欢喜喜的叫了一句,“大姐姐。”
徐玫矜持的点了点头,“妹妹。”
“这是你二姐姐,徐琇。” “徐珉,小你两岁,是你四妹妹。”
“二姐姐,四妹妹。”
“三妹妹。”“三姐姐。”
姐妹几个互相见了礼,认了人,孙氏又说道,“你大哥哥和二哥哥还在进学,晚些再与你相见。”
徐瑾点头称是,认了人,老太太就让徐瑾挨着她坐在一旁。又欢欢喜喜同徐仪和孙氏说话,底下几个小的也说起悄悄话。徐瑾瞧着,只赵氏一人孤零零站在一旁,心下一酸,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她见赵氏被冷落,忙抱不平,闹得一家不愉快。虽然知道娘亲是妾室,不被重视是必然的,可如今徐瑾心中还是难过,见赵氏抬头看过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又俏皮地眨了眨眼。赵氏虽说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见此情状也难免不安,看到女儿安慰自己,心下一暖。
又说了好一会话,老太太才叫散了,只让晚上一起到前头正厅吃饭,只是这饭赵氏是不必去的。
徐瑾被孙氏身边的刘嬷嬷带到自己的院子,“到了,这是西小院,是三小姐的院子,从这边走穿过两条抄手游廊就是二小姐和四小姐的东小院儿,东小院比西小院大些,所以住了两位小姐,大小姐住南小院,和三小姐这儿差不多。三小姐的箱笼前两日就到了,太太让丫头们收拾了一些,剩下三小姐的体己东西,都是原样封在箱子里没动的。”
“谢太太体恤,母亲替我布置的院子很是贴心,我很喜欢,明日再去太太那请安道谢,也辛苦刘嬷嬷了。”徐瑾看了看院子笑着说。
“三小姐客气了,要没旁的事儿,老奴就回去给太太复命了。”刘嬷嬷和气的笑了笑。
“揽星送一送嬷嬷。”说完,揽星就送着刘嬷嬷出了西小院。徐瑾这才认真打量起来上辈子自己住了好几年的闺房,还是从前的样子,一点没变。孙氏为人处事太过板正,徐瑾的待遇和大姐姐徐玫并无差别,以至于她上辈子真的自以为是“嫡”女了。倒不是孙氏捧杀,只是孙氏以夫为纲,而父亲又嘱咐过,孙氏一时不知怎么办,怕出错,只好照着自己亲生女儿的规格来,免得在父亲那落个苛待她的名头。徐琇和徐珉自然略差一等,照着庶女的规矩一点不差,一点不多,真的是极公正了。
“如今倒比从前在苏州住的还宽敞些,一时看着竟有些空。”浣月环顾屋内四周说道
“回头把靠窗下的书桌换成小塌,再把从苏州带来的黄花小几搁在榻上,换个长案来,就搁在围帘后头,靠着后窗。书桌再让人抬回去,其他的照着在苏州时的样子摆吧。”徐瑾看了看屋子说。
“好,只是怕要明天才能开始动了,一会儿我让丫鬟们把小姐的衣服收拾出来,晚上家宴,给小姐换身鲜亮的好不好?”浣月取了些糕点出来,又给徐瑾到了一杯茶。
“唔,怎么今日拿了玉露出来?”徐瑾喝了一口放在一边。
“茶饼是揽星收着的,一时箱笼多,我也不知道放在哪儿了,留着路上喝的普洱也用完了,只好寻了这个来。”浣月解释道。
“没事,这几日要归拢物件,怕是要幸苦你们姐妹多看着些。”徐瑾拿了一小块点心吃了起来,“也不知是怎么,竟有些饿了,你们也坐下来吃些吧。”说完揽星就回来了。
“小姐吃点吧,我同姐姐收拾一会,方才宋嬷嬷来了,说夫人让小姐晚上家宴穿暖和点,这几日她要忙着收拾东西就不过来了。”揽星从箱笼里翻出徐瑾一贯喝的熟普茶饼搁在架子上。“茶我找出来了,我去给小姐换一壶。”
徐瑾听完有些怔怔地,她从前世回来不过半月,同赵氏亲近的日子对她来说太少,如今在老宅,又隔着规矩,娘亲不好总来她这,一时有些不舍。她实在太想念爹爹和娘亲了,对于这一世的徐瑾来说,她不过和娘亲分开半日,可对于上一世的她来说,她和爹娘阴阳相隔数十年,半日的相处也显得极为珍贵。
揽星见状就明白徐瑾所想,“夫人不便来,小姐自去就是了,总有法子的。”
“是我傻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怪徐瑾陷入困顿,实在是她从一踏入徐家老宅就有些紧张,在苏州的日子安稳快乐,她差点忘了自己身边危机四伏,上一辈子徐家到底是怎么没的,她该怎么做才能改变。
刚回来的时候,她一心沉溺于父母疼爱,享受来之不易的宁静幸福,如同浸在蜜糖里,忘了所有烦恼。如今回到这儿,她不能在这样下去,她要一点点搞清楚弄明白,徐家真正的处境和问题。凡事有果必有因,她要处处留心,一点不能错漏,第一件要紧的就是祖父徐永的死。上辈子祖父是在年后就病倒了,这一病就缠缠绵绵拖了一年都没见好,第二年就撒手人寰。祖父的死说突然也不突然,虽然在病中,但因他身体一向康健,但看着精神尚好,都熬过了明年冬天,本以为身子渐好了,却突然死于夏日的一个晌午。那天的日头特别大,外头的丫鬟跑来通知徐瑾时出了一脸的汗,徐瑾记得特别清楚,父亲赶去衙门通知大伯父,二人奔回来时,父亲衣裳都湿透了,连一向体面的大伯父,背后的官服颜色都比别处深。
而前世徐瑾只是一个闺中小姐,加之此事发生时她也不过十岁,好多内情都不知道,再后来许多大事还是从奔逃到庵堂寻她的弟弟口中知晓的。可弟弟所知也不过是几件事,何时发生的,表面上同谁有关罢了,个中实情还得这一世徐瑾仔细查探。
徐瑾回忆起,祖父是肺病,年前忙于政事劳累过度,年后一场倒春寒就刮倒了这个执政数十年的中书省右丞相。而祖父徐永的死就像是徐家没落的开端,徐瑾不知道这一世能不能避免,但是至少让祖父能多活些日子,不要再走的那么突然。这病又不是急症,不过是积年劳碌,一朝诱发了,而当务之急就是要让徐永发现自己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