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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访赵家 一行人风尘 ...

  •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来到赵家书肆,却只见林正英一人,赵氏母女正欲下车,林小舅舅就在马车外开了口,“阿姐不必下来,爹回乡下去了,今日风雪大,我正准备关门也回去瞧瞧,你和外甥就坐在车上,咱们三人一同回乡下看看罢。”

      却道为何林正英唤赵桓爹也是有缘由的,林正英的母亲抱香在柳氏病亡第二日,伤心过度竟也逝去了,临去前命林正英认赵桓为父,为的是日后若赵桓再娶,赵氏有兄弟撑腰。只因柳氏抱香二人虽是主仆却胜似姐妹,赵桓就应了下来,将林正英过了祠堂,记在名下,又因林家无后,就未曾改姓,林正英肩挑两房。

      赵氏闻言赶紧掀开车帘,只堪堪掀开一半,就被林正英止住了,“风雪大,阿姐有话隔着帘子说就行,别吹着阿瑾了。”

      “怎么今日就你在这,父亲出什么事了?”

      “无事,阿姐放心,爹的性情你不是不知道,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什么好事,神神秘秘的。”赵氏冲着徐瑾笑道。

      “娘,别说了,快走吧,小舅舅在外头吹了半天风雪了。”

      “我竟忘了,阿英,你也上车来吧。车上暖和,咱们说说话。”

      林正英翻身上马,说道,“阿姐,我骑马先家去,你和外甥慢慢来。”

      赵氏和徐瑾赶忙说,“雪天路滑,注意着些。”
      “知道了。”说完林正英打马而去。

      赵氏母女坐在马车内话家常,赵氏同徐瑾讲了许多她们姐弟从小的趣事。这些话,徐瑾已经听过许多遍了,她一面应和,一面心思早就溜走了。

      她在想上一世的小舅舅,小舅舅的亲爹林屠户,至今无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是胡人逃难来到的赵家村,因这胡人血统,林屠户很是擅长打猎骑射,久而久之,村里人都叫他林屠户。小舅舅也遗传父亲的长处,长相虽不似胡人那般粗旷,却比汉人面目更深邃,相貌英挺、身长九尺、身手矫健,是打猎的一把好手。林屠户逃难而来,为不惊扰村民,离群索居,在赵家村的后山脚下定了居,他又没有田地,只以打猎为生。后来同抱香成亲就搬到赵家院子里,两家住在一起。

      上一世,徐瑾带着弟弟逃回来时,外祖已逝,小舅舅为了不牵连旁人,带着姐弟俩又回到山脚下的林家小屋,所幸后来日子太平,三人过得很平静。只是上辈子徐瑾到死也没能见到小舅舅成亲,起初是怕连累别人,后来他也就不愿。小舅舅为她们付出太多,这辈子她希望小舅舅能做自己想做的,最好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徐瑾还沉溺在过去回忆之中,车却已经停在赵家院门口了。林正英已经换了一身短打,立在车旁,一把把徐瑾给举了起来,抱着往上抛,逗得徐瑾咯咯直笑。
      “阿英,你快放她下来,她如今都多大了,还惯着她。”赵氏笑着说。

      “阿姐,如今在乡下,哪有那么多规矩,我们小阿瑾还是个孩子呢,抛着玩儿多开心啊,是不是小阿瑾?”徐瑾小时候最喜欢让小舅舅这么抛着玩儿,林正英生的高,再把徐瑾一抛,徐瑾都能看见院子的房顶,逗的她又怕又喜欢。

      “小舅舅,再抛高点,你是不是没力气了?”
      “哟,你不怕?舅舅就把你抛到天上去。”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去天上做仙女。”徐瑾搂着小舅舅的脖子笑着说。

      “你俩啊,一边玩去吧,我去瞧瞧父亲。”赵氏记挂着父亲赵桓。
      “阿姐且先坐着吧,爹他出门了,且还得一会儿呢。”林正英把徐瑾抱到小桌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瞧!这是什么?”

      “小舅舅,是不是李大娘家的酥油烧饼啊!我要吃!”徐瑾配合着作出贪吃的模样。
      “你这鬼灵精,小馋猫。”赵氏点了点徐瑾的鼻尖。
      林正英又给徐瑾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花茶,让她就着吃。赵氏和林正英两人正在叙话,就听见赵桓夹着几本书走进来了,“阿爷的小阿瑾来了啊,瞧瞧吃了一脸的酥饼渣。”说着伸手擦了擦徐瑾的嘴角。

      “姥爷拿着书干什么去了啊?”徐瑾放下饼,笑着问。
      “父亲怎么拿着书,我问了阿英许久,他也不肯说,只让我等你回来。”赵氏伸手掸了掸赵桓肩头的雪珠,林正英接过他手中的书,往里间去归置。

      “我呀,现如今是赶鸭子上架,当先生了!”赵桓一生以读书为荣,如今能教书育人,内心十分欣喜。

      “怎么回事?村里的许先生不教了吗?”赵氏此话一出,赵桓面露哀伤,徐瑾却是知道的,数月前,刚入冬时,下了一场大雨,许先生疼爱学生,一个个的送村中的小孩回家,谁料天色太晚,雨路湿滑,竟失足跌死了。村中的孩子好几个月没有先生教书,赵家村里也没有其他能教孩子的秀才,里长就想到了赵桓。只是起先还担心赵桓不答应,毕竟他女婿是苏州知府,怎么还会愿意回村里做个穷先生。谁知赵桓一口应了,倒是皆大欢喜。

      赵桓把事情同赵氏一讲,赵氏很是唏嘘,许先生说起来还是赵家的邻居,两家院子只隔着一道墙,“真是可怜,许先生的妻子眼睛不好,早几年就瞧不见东西了,如今许先生又倒下了,只留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许从荫,母子二人该如何是好啊。”赵桓长叹一口气。

      “咱们家多照料些吧,听说那许家小子是气喘病,身体总要养着,干不得重活儿,阿英帮着点吧。”赵氏提议道,正巧林正英放好东西出来,闻言点了点头。

      “不必你说,阿英是最见不得这事儿的人,家里每几日会送些东西,只是这许小子随他父亲,不肯受嗟来之食。”赵桓很是为难。

      徐瑾知道上一世也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她当时年幼,并没有在意,只一心贪玩儿。后来等她们逃回来不过几年许家哥哥就病逝,说是给人抄书积劳成疾,留下一个瞎了的老母亲,小舅舅倒是替他一直照顾着。他们逃回来时是罪臣之子,为避风头只好关了书肆,隐姓埋名。小舅舅就只以打猎为生,每日猎着的东西,总会扔一只兔子,野鸡什么的到许家院子,也不让许家人看见,怕他们不接受。

      说起这事,倒还有一件趣事,说是林正英有一日晚上猎了兔子,想着许小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就三下五除二把兔子剥了皮,往院子里一扔。巧的是,许家小子这晚喝了药,正准备出门倒药渣,谁曾想一只血淋淋的兔子从天而降,砸进怀里,竟吓着了,药罐子也砸在地上。他本就有气喘的毛病,这一下喘得更厉害了。林正英耳聪目明,听声不对,就翻墙进去一看,好家伙,这可不得了,许从荫倒在地上喘不过气,怀里还掉了一个血糊糊的兔子,药罐子也摔得四分五裂。林正英怕惊着许从荫的老母亲,就抱着人回了小院,徐瑾这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后来林小舅舅就照顾了许从荫月余,等许家小子能下地走路就不肯再住下去了。可惜的是年后他就没了,林正英为此自责许久,总觉得是自己吓没的。

      “娘不是说要给姥爷和小舅舅送些丫鬟婆子吗?”徐瑾此话一出就提醒了赵氏,“我差点忘了,我和老爷此次带着宝儿进京,怕是要许久不能回了,家中只你们两个老爷们儿实在不放心,我从家里挑了几个好些的丫鬟仆妇照顾你们起居,过两日就送过来。”赵氏说道。

      “不必,不必,你上回送了一个洗衣做饭的婆子就够了,再多实在不必。”赵桓听闻连忙摆手。

      “阿姐丫鬟婆子就不必了,你若不放心只送两个小厮,最好识些字,能看着店。”林正英怕赵氏不放心,就出了这么个主意。

      “那也好,总归要送两个人来,也好照料着。”赵氏点点头。

      “许家大哥哥是不是会读书啊,我从前听许夫子说,许哥哥极善算数,不如让许哥哥来照料书肆。”徐瑾突然想到。

      “是了,许从荫倒是合适,这活也轻松,不会累着,倒也能接济他们母子。”赵桓很是赞同,“我们小阿瑾真是聪明。”

      “阿英本就不爱生意上的事,铺子交给许家小子也合适,这可是遂了阿英的意了。”赵氏笑着说。

      “小阿瑾,不妄舅舅疼你。”林正英笑得温柔,伸手摸了摸徐瑾的头。

      徐瑾心下一安,这下两全其美,本来小舅舅就爱四处打猎,不爱看书守着铺子,也能让许家更轻松一点。徐瑾真心希望许家哥哥能健康起来,她记得上辈子村里都避讳她们姐弟,只有许从荫愿意教弟弟读书习字。这一世,她只希望所有身边的好友、亲人能平安喜乐。

      赵氏和徐瑾留在赵家吃了午饭,赵氏和父亲、弟弟三个人围着火炉聊起了过去,又道日后相见难,竟都落下泪来,哭作一团。徐瑾人小,饱了就困,被浣月哄着睡了一觉,等她这一觉睡醒就已经回到徐府园中,由徐仪抱着往她院子里走,“爹。”徐瑾的头在徐仪怀中蹭了蹭。

      “宝儿,爹吵醒你了?睡得好吗?”徐仪笑着轻声问道。

      “没有,我想爹爹了。”徐瑾笑着说,因她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哑。

      “睡吧,嗯?爹爹陪着你。”徐仪把徐瑾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守在一边看着女儿。徐瑾本以为自己睡过一觉了会睡不着,谁知道又迷迷糊糊的见周公了。

      等徐瑾再醒,睁开眼就看见揽星坐在床角的小凳上绣香囊,“给我看看。”

      “呀,小姐你醒了,吓我一跳。”揽星把做了一半的香囊递给她。

      徐瑾拿着看了看,是一个雪青色的云锦香囊,上边绣着的雀衔海棠还未完成。“真好看,颜色配的也好,你的绣工越发出众了。”徐瑾真心称赞。

      “小姐喜欢就好,我也觉得我愈发精进了,这个香囊过两日就能绣好,回头再绣一条同色的帕子配着,我再给小姐打一条新络子,进京的时候戴。”揽星收了活计,给徐瑾递了一杯热牛乳。

      “你别总熬夜做这些,费眼睛,我要想要什么时兴的东西只叫绣坊的人来做就是了,你也歇歇。”徐瑾知道她是怕自己进京不够气派被人小瞧。

      “左不过闲着也是无聊,我又爱弄些针啊线啊,不费事。天已经晚了,姐姐去厨房提膳了,我伺候小姐起来罢。”揽星忙给徐瑾披衣裳,怕她冻着。

      等浣月回来,又取了热水给她擦脸。徐瑾让她们二人陪着一起吃了饭,见二人面有愁色,问道,“怎么了,我睡着这会儿发生什么了?”

      “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老爷进京的日子定了,五日后就启程,咱们这些女眷仆妇也一同进京,不过老爷他们脚程要快些,咱们可以慢些去。”浣月拢了拢火炉,炭火烧得更旺了些,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也是早就知道的事了,不过是如今才定下日子罢了。父亲要赶着述职必然要走得快些,不是什么大事。”徐瑾搂着手炉说道。

      只瞧浣月姐妹二人默不作声,“怎么了?”徐瑾又问了一遍。

      “今日小姐睡着时,宋嬷嬷来同我们说了,咱们小姐回京,京中姊妹多,怕会受些委屈,叫我们小心护着。”揽星低声说着,竟有些难过,“夫人和小姐是极心善的好人,为何就要如此委屈。”

      “揽星!”浣月急忙斥了一句。

      “我当是什么事,娘亲虽未和我说过,我也不是全然不知的,我不是爹爹的嫡亲女儿,娘也不是爹爹的正室,我都知道的。”徐瑾轻轻松松的说出了上辈子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小姐!不必说这样伤感的话,老爷心中自是最疼小姐的。我和揽星不过是怕京中府大人多,规矩自然也大,怕出了岔子,才有些紧张。”浣月怕她伤心,连忙解释。

      徐瑾觉得自己早已经放下,现在已是成熟的心态了。可瞧在浣月揽星姐妹眼中,就是一个八岁女童说着大人说的话,怕她是伤心透了才口出此言。

      门外赵氏听见女儿一席话,也流下泪来,她总以为瞒着她,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就是最好,未曾想女儿都看在眼里。赵氏本想看看徐瑾,一时伤心也不敢进门了,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徐仪瞧见娇妻眼角含泪,梨花带雨,紧张不已,“阿怜,这是怎么了,竟这般伤心。”赵氏泪眼汪汪的把徐瑾的话说给他听,夫妇二人都叹了一口气。“我总会护着你们母女的,咱们二人总不叫娇娇知道这些,她怕是想得更多,明日你同娇娇说说吧,家中的情况不必瞒她了,从前我只以为娇娇儿机灵可爱,心思却有些憨,总是担心她,日子久了就瞒着她许多事。如今看来,咱们的女儿怕是早慧,只管撒娇,怕咱们担心呢。”徐仪搂着赵氏说道。

      赵氏闻言又含泪欲泣,“我实在心疼娇娇,我受些委屈是应该的,是我非要嫁给你为妾,可娇娇没有错,却生来就…”赵氏声音哽咽,竟再也说不下去。

      徐仪连忙拿帕子替她擦泪,“规矩是规矩,咱们是咱们,我只当娇娇是我嫡亲的女儿,日后绝不叫人欺她半分。你也不要伤心,我的心意你也是早就知道了的。”

      赵氏听他自表陈情,破涕为笑,嗔道,“我却是不知道的。”徐仪瞧她如此小女儿情态,心中一热,二人被翻红浪,一室春情。

      徐瑾同两个丫鬟也说了好一会话,说得累了三人就同榻而眠,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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