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当起了红娘》wild

4、顾前尘

　　要说赵桓，也是一个命苦之人，本来也算家境殷实，却年少丧父，承父遗志，考取功名，不久就中了秀才，可堪是年少有为，又颇有才情学问。谁料后来屡试屡败，又逢其母病逝，直至如今也未中举，本来许多媒人登门，因他一心读书，却次次落第，入不敷出，后再无人愿意嫁女儿给他。巧的是，今年乡试又没中，愈发潦倒了。许是次次不中颇为打击，赵桓终于放弃，如今代人抄书写信为生，也算有了来源。

　　要说别人嫁给他怕是不愿，也过不到一起，恐终成一对怨偶。这媒婆也是怜他无父无母，见柳氏虽是寡妇却很知礼，且为人处事温和友善，看起来家世颇丰，二人却是极相配的。

　　媒婆先探了柳氏口风，大赞赵桓年少就中了秀才，只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人却是最端正平和的。柳氏听此，心下已经同意了一大半，却推脱道并不熟悉。媒婆见柳氏如此，就知道此事能成，柳氏不过是碍于女子矜持，意在表达想进一步了解。

　　她又同赵桓说，赞柳氏容貌倾城，性情温婉恬静，又颇有才情，虽为寡妇却已丧夫多年，实在是个可怜人。媒婆称柳氏丧夫多年，为的是安赵桓的心，表明此女心中再无亡夫。赵桓听闻，也十分意动，应了下来。

　　柳氏本是烟花女子，既看上赵桓，就设计与其偶遇，柳氏貌美，赵桓不过一个清秀的呆书生，果真一见倾心。她又实在有几分才情，就更得赵桓欣赏，后来二人偶通书信，渐生情意，欢欢喜喜成了亲。成亲后夫妻琴瑟和鸣，柳氏出钱给赵桓开了一家书肆，赵桓平日卖书抄书，所得皆交由柳氏，二人日子过得甜蜜，只柳氏一直无所出。起先还忧心赵桓不喜，谁知赵桓一心爱书，所有情爱都付与柳氏，不做他想。

　　柳氏给抱香做媒，嫁给村中一猎户林家，林猎户也无父母兄弟，和抱香二人情投意合，柳氏为给抱香体面，认作妹妹，后来抱香同林猎户生下一子，就是徐瑾的小舅舅，林正英，名字还是柳氏取的。可惜林猎户一日进山打猎，未曾想失足跌下山崖，柳氏就将抱香母子接来一同照顾。

　　又过数年，柳氏诞下一女，取“怜”字为名，就是徐瑾的母亲赵怜。此女承柳氏之貌生得艳若桃李，丰姿绰约，又颇得父亲之才，堪称秀外慧中。夫妻二人疼爱有加，只可惜呀，彩云轻散，好梦难圆。赵氏及笄之后，柳氏就撒手而去，其父赵桓对其更加疼爱，有求必应。

　　赵氏从小被娇养长大，父母恩爱和美，她被养得心思单纯，柳氏的过往之事她是一概不知，徐瑾知道的这些还是前世林小舅舅告诉她的。赵桓深知女儿赵氏心思单纯，若有事不得以留她在书肆看书守门必遣林正英陪着，林正英虽比赵氏年少，到底自幼丧父，小小年纪就颇为老成持重。赵桓教他读书知礼，也算半个老师。柳氏在时亦拿他当亲生子对待。他亦感念夫妻二人慈爱，待赵氏如同亲姐。

　　一日赵桓出门访友，留姐弟二人在书肆看家，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赵氏忧心父亲，雨天路滑，林正英也不放心。二人商议后，林正英就拿伞出门寻赵桓，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赵氏将书肆关门打烊，只等他们二人回来再开门。他虽小赵氏三岁，却已懂得人情世故，赵氏貌美，一人留守实在不便，可姐弟二人实在忧心父亲，只得出此下策。

　　却说林小弟走后不久，赵氏就关了书肆的门，雨势渐大，又怕他们二人回来后敲门自己听不见，就坐在门旁等。恍惚间听到有人叩门，赵氏本不欲开门，可这雨却越下越大，到底心善，开了门。来人不是别人，恰好是徐瑾的父亲徐仪，他外放至此，又颇爱诗书，时常到赵家的书肆读书，偶与赵桓交谈之间颇有所得，便愈发爱来了，只知晓赵桓有一女，却并未见过。

　　这一日他同往常一样来赵家书肆，意在同赵桓谈诗作赋，突逢大雨，他以为赵桓在书肆中，就贸然敲门，不曾想如此狼狈之态下初见赵氏女。一时间进退两难，竟又退回门外，只道，“在下唐突了，只是外面雨势颇大，在下与赵先生又相识，才贸然前来叩门，实在鲁莽。”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赵氏却听不清楚，只因雨下得实在太大太急。只见他知礼却又有些呆，站在雨中不住的道歉，赵氏竟笑出声来，徐仪听见笑声抬头去看赵氏，竟看呆了，她本就生的好，一笑起来多了几分娇憨，实在让人心生欢喜。两人对看，竟有些傻，赵氏慌忙找出一把旧伞，递给他。徐仪就举着伞站在门外等雨停，两人谁也不看谁，也不说话，静静的听雨声。

　　雨势渐收，徐仪虽不舍，却也知自己形容狼狈，不好再留，只好告辞，直说明日就来还伞，竟不敢再看赵氏一眼，就匆匆离开，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意思。

　　赵氏见此又娇笑了两声，心中直叹他傻。后徐仪还伞时赵氏不在，又同赵桓连连抱歉，只说自己鲁莽，赵桓一笑置之，不以为意。却说二人初次相识后，徐仪每每要来书肆前，必定梳洗打扮一番，虽有女为悦己者容，而今男子亦如此。十次却有九次赵氏不在，偶然遇见，二人虽谈论诗词歌赋，也十分守礼克己。再后来，赵氏会写些诗句夹在书中，徐仪来了，即便她不在，也能通过留书交谈。日久生情，待徐仪坦白家中已有妻女之事，赵氏已经一门心思只想嫁给他，竟也不在意名分。

　　赵桓知道后，痛斥徐仪，徐仪只服低做小，以求娶赵氏。赵氏心性单纯，既认定了他，就五次三番恳求父亲。赵桓怜女心切，也糊里糊涂答应了。

　　后来赵氏嫁给徐仪为妾，第二年就生下徐瑾，二人疼爱非常。徐仪给徐瑾起得名字，也是嫡女才能用的字，因徐家女子，嫡女用的字皆是美玉之意，庶女皆是似玉而已。徐瑾的嫡姐徐玫，玫字，意为红色美玉。瑾字与其同义。而两个庶女，一个用“琇”，一个用“珉”，只是似玉的美石。

　　因夫妻二人感情甚笃，赵氏在苏州如同徐仪的正室夫人一般，皆称她为知府夫人。可只是像而已，徐仪到底在京城还有一个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赵氏的情景如同当年母亲柳氏一样。所幸徐仪是真心爱慕赵氏，同妻子孙氏并无太多感情，不过相敬如宾。

　　赵氏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何母亲柳氏从小教导她切勿为人妾室，到死还在叮嘱。可惜她当初一心情爱深陷，将亡母之言抛之脑后。

　　“小姐，怎么这两日总爱发呆，傻愣愣地看着一处，可是还没好？”浣月替徐瑾系好斗篷问道。

　　“姐姐怎么这样凶，连小姐发呆都管起来了。”揽星把装好的手炉递给徐瑾，打趣起她姐姐来。浣月、揽星是对双胞胎，二人生下来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只是揽星看起来跳脱，实则心思细腻，性格沉静，不爱出门，宁愿守在屋子里绣花、打络子。浣月在外总是沉稳可靠，其实最机灵，反应快，性子也烈。

　　二人对外的个性和实际的性格完全相反，这也是有缘由的。说来她俩是赵氏怀徐瑾时买进府的，当时赵氏特意挑了两个年纪小，相貌好的，留着给未出世的孩子。姐妹二人自幼相依为命，进府时不过七岁，还是一团孩子气，姐姐浣月知道日后要跟小主子，就处处学着那些大丫鬟的行事作风，宋嬷嬷也教了她许多，她倒是自己把自己性子压住了。因为她是姐姐，就总想着日后得力才能护住妹妹。而揽星却是因为瞧赵氏有孕却时常闷闷不乐，女子有孕时多半会心情抑郁，虽然赵氏和丈夫感情和睦，可徐仪是知府，日日有事要忙，虽然尽力陪伴，但孕中多思，难免不快。揽星看赵氏和顺，她又年纪小，心生依恋，为逗她开心，就总学外头的丫鬟婆子嚼舌根。她心细如发，语气神态学得丝毫不差，总能逗赵氏一笑。久而久之，姐妹二人的性子就反了，不过还是表面，内里浣月还是泼辣，揽星还是更沉静些。

　　“小姐的玉牌呢，我昨夜把小姐从前那个藕色绣红梅的荷包给改了改，装那个玉牌正好。过两日我在重新做一个，只是昨天时间紧，来不及了。”揽星可惜道，她最爱做些女红，比叫她出去玩都高兴。

　　“倒是难为你了，就一夜功夫就改的这样好，竟一点看不出来。”徐瑾看着荷包笑着说。

　　“小姐还不知道她，最爱摸些稀奇的缎子啊，线啊，珠子什么的，做起女红来就没完。”浣月把玉牌从妆匣里取出来，装进荷包里，系在徐瑾的腰间。

　　徐瑾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的妆花缎子小袄，下面一条嫣红色细褶绸裙，配上藕色荷包，倒是一身深深浅浅的红。梳着双髻，一边戴了一支蝴蝶穿花钗，脖子上戴着周岁时外祖父赠的赤金嵌宝錾如意纹项圈。平日里她不爱戴，嫌累赘，今日要回去看外祖，为哄长辈高兴，特意戴上了。

　　三人说话间，赵氏匆匆进来，“外头落了雪，换上这件罢。”只瞧后头宋嬷嬷拿了件赤色织金斗篷，“这是老爷昨日带回家的，说是怕小姐冬日冷，是如今苏州正时兴的样式。”宋嬷嬷说着，替徐瑾解了身上的斗篷，又换上这件。

　　待母女二人打扮好，外头又飘起了小雪，一群人驾着马车迎着风雪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