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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忆往事 许是昨日出 ...

  •   许是昨日出门累着了,徐瑾本以为昨夜必定难以入眠,谁曾想却一夜无梦。也可能是如今的身体年岁尚小,还很贪睡,醒来后也不想起床,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这样安稳的睡觉了,徐瑾贪恋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安宁。她听着外头小丫鬟们忙着洒扫,偶有几声说话嬉闹的声音,浣月斥了几句,又都安静了,徐瑾就这样静静的躺着,由衷地叹了一声,“真好啊!”

      正巧赶上浣月推门进来看她睡得好不好,“小姐醒了?”

      “嗯,外头小丫头们闹什么呢?”徐瑾翻了个身,面朝浣月。

      “能有什么事儿,昨儿晚上下了好大的雪,今儿一早我让她们扫出路来,都还年纪小,正是贪玩儿的时候,几个小的砸雪玩呢。我怕她们闹个没完,吵小姐睡觉。现下可要起来?”浣月倒了杯热茶递给徐瑾润润口。

      “不想起,小丫头们爱玩儿,你也别太拘着,随她们,只要不闹出是非就行。”徐瑾喝了几口茶说道,她如今太喜欢这股子鲜活气,总觉得更轻快了些。

      浣月听完,扶着徐瑾躺下,又掖了掖被角,笑道,“小姐同她们年纪差不多大,怎么说话变得老气横秋,还叫她们小丫头,您不也还是小丫头吗?”浣月自小和她一同长大,又年长几岁,身份上虽是小姐和丫鬟,实际彼此亲如姐妹,私下里说话也随便,以示关系亲近。

      “哼,你少来打趣我,等过两年你大了,我就让娘亲给你找一门亲事,把你早早地嫁出去,省得你管东管西,自去管你的夫君吧。”徐瑾已经不是小孩子的心态,一点不恼浣月拿她当小孩看,反而调侃起浣月来。

      “小姐!怎么如今的嘴这般厉害了,嫁啊娶啊的,您才多大啊,可不许再说!”浣月顾不得打趣,生怕日后徐瑾在外头说快了嘴,让人议论。

      徐瑾也发觉自己有些失言,毕竟她刚回来,总忘了自己还是个八岁女童,有些话实在是不能说。“晓得了,我就是看爹爹给我买的话本子上学来的,好姐姐你别恼,我绝不在外头说。”徐瑾从被窝里伸出手拉了一下浣月的衣角。

      “小姐再睡会子罢,昨日累了一天,揽星去厨房提早点了,等她回来我再叫你。”浣月捋了捋徐瑾鬓边的碎发,又替她掖了掖被子,像从前一样轻轻拍着哄睡。

      徐瑾本想说不用了,她如今不用哄也能睡着,但又贪恋浣月的贴心照顾,就闭上眼没出声,心中充盈着满满的依恋和幸福,多好啊,现在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美好。

      徐瑾睡了半晌,刚收拾好坐下准备吃早饭,就看揽星忙不迭跑进来,手里竟还提了一个食盒,浣月正帮着徐瑾盛了一碗小米粥,“宋嬷嬷又让你去厨房提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揽星傻笑了两声,“让姐姐笑话了,却是夫人娘家的林家舅爷,一大早给府里送了一小篓的螃蟹,足足有六只公蟹。”

      这话一出,连一向自持的浣月都有些高兴,“怎么这时节还有蟹子?”

      “林小舅舅又去钓鱼了?”徐瑾喝了口粥问道。

      揽星把食盒揭开,里面六只漂亮的灌汤包,还冒着热气。

      “可不是,林小舅爷听说夫人小姐不日就要进京,又想着小姐素日爱吃蟹黄,这寒冬腊月的天,竟调了好几日,只挑了六只最大的蟹子,一早就给送来了。夫人知道小姐没起呢,就让厨房的婆子趁早把这蟹黄取了,包了汤包,刚刚出炉,就赶紧让我去提了来。”

      “这么冷的天,可留小舅舅吃饭了没?”徐瑾吃了一口汤包,“鲜,倒是好久没吃着这一口了。”

      “就知道小姐喜欢,也难为小舅爷,天蒙蒙亮送来,就又赶着回去给赵太爷看书肆去了,不肯留,还直说这个季节蟹子不够肥,怕小姐不爱吃呢?”

      揽星最爱听人八卦,又爱学人说话,学起来一个字不差,连语气都一摸一样。上一世徐瑾总爱打趣,说她日后撵出去也不怕,倒是可以做个说书先生的营生。谁曾想,后来她竟真的被卖去为人取乐。徐瑾想到这,眼泪就流了下来。

      恰巧浣月取了姜醋来,看个正着,“怎么了,好端端的。”揽星也慌了,赶忙给徐瑾擦眼泪,“怎么了小姐,是我学得不像吗?”

      徐瑾听闻破涕为笑,“是啊,你学得不好,惹得我想小舅舅了。”

      “你若想你小舅舅,今日带你回去看外祖父好不好?”赵氏走进来说道。“这么大了,昨日还说是大姑娘,今早就哭鼻子,羞不羞。”

      “好,娘你也赶紧坐下来吃一点,我才吃了两个汤包,还是热的呢?”

      “我一早陪着你爹爹用过了,知道你起得晚,才让婆子们给你剔蟹子做了汤包,不然一大早你可吃不着,这东西太费劲儿。”

      “那倒是我起得晚的好处了。”徐瑾又蘸了姜醋吃了一个。

      “你小林舅舅也太疼你,这冬日里还给你弄了蟹子,我的宝儿,可要记着啊。”赵氏看着徐瑾吃得香,十分高兴。

      “嗯,小舅舅最疼我了,娘说今日可以回去看姥爷和舅舅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昨日你爹爹的安排已经下来了,再过四五日就得动身回京了,我们已经商议好了,今日带你回去看你外祖父,再相见就难了。”赵氏说起来忍不住落泪。

      如今徐瑾父亲要回京,大约一家就要留在京城了。徐瑾知道,京城的徐府才是父亲正经的家,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赵氏是徐瑾祖父赵桓唯一的女儿,从小是如珠似宝般地疼,感情深厚,赵氏自然十分不舍。

      “娘你别哭,今日能留在外祖家吃饭吗?我想吃外祖做的烧鸭了。”徐瑾仗着如今年少,卖痴哄赵氏开心。

      “就知道你是馋猫,你只管央你姥爷,他何时有过不肯。”赵氏擦了泪强笑。

      徐瑾吃过饭,赵氏让揽星、浣月给她换衣服梳头,然后自去准备东西回娘家。徐瑾趁此开始回忆起往事。

      揽星称徐瑾的小舅舅为林小舅爷,是因为小舅舅并非徐瑾外祖父赵桓的儿子,这孩子同徐瑾的外祖母倒有些渊源。徐瑾的外祖母柳氏是个奇女子,她本是秦淮一代名伶,素有“章台杨柳”之称,姓氏也取自此名号。

      柳氏自小被卖进乐坊,早不知姓甚名谁个,教坊的乐司给她取了柳儿这个名字,本意是女子如花,可她不希望柳氏如花一般任人攀折,容易凋谢,宁愿她似蒲柳,即便风中摇曳,却坚韧如丝。可柳氏容貌艳丽,身姿旖旎,有杨柳小蛮腰之称,成名甚早。
      后渐渐被些文人骚客代称做“章台柳”,只因唐代韩栩有姬柳氏,以艳丽著称。后二人失散,柳氏出家为尼。韩栩使人寄诗给柳说:“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亦应攀折他人手。”

      这些文人墨客自诩风雅,便戏称“章台柳”,渐渐成了柳氏的花名,盛名在外,多少人为得其一见,一掷千金。她虽落风尘,却十分自持,年少时不愿草草抬出去为人妾室,就一直待在教坊,任谁来都不肯同意。

      可世事无常,红颜未老,却盛名不复,稚齿婑媠者屡见不鲜。美人如花,只是如今已经不是她的花期了。柳氏渐渐受到教坊众人冷落,恰好此时一个四处游历的富商愿意娶她,许她正室之位,称其数年前得一面之缘,对她很是喜爱。柳氏知道自己再不复当年,留在教坊只怕也难以渡日,权宜之下,嫁给了富商,并且赎走了自己在教坊中的丫头秋菊。

      柳氏却也享受了几年恩爱时光,却一直未能生育,恰逢这富商多年未育的正头娘子终于老蚌怀珠,富商十分欣喜,对柳氏的喜爱也不复当初,便同柳氏坦白,只因妻子数年不曾有孕,二人便商议在别处另娶,富商四处奔波,对于柳氏早有耳闻,于是就安排好,娶柳氏做金陵城的“正妻”,其实他早在别处有了正妻,柳氏不过是个外室。如今得偿所愿,休书一封,只将这处宅子连同仆妇小厮留给柳氏,日后柳氏自由嫁娶,二人再无关系。

      却道富商走后不久,柳氏美貌多金却无人庇护,就有恶棍时常寻衅勒索。柳氏无法,只好遣散了仆妇,卖了宅子,只带着唯一的丫头离了这伤心之地。所幸柳氏这些年攒下不少积蓄,二人一路南下,到了苏州,安顿下来。

      柳氏经此一此事,就谨慎许多,她本就聪慧,只从前在教坊中一直被人捧着,未曾吃过苦头,稍见落魄就嫁给富商,若无后来的事,称得上是好命了。跟随富商数年,也学到不少,却也未真正见识人心厉害之处,才会被恶徒拿捏住了,以致流落。

      柳氏和丫鬟在一小村落脚,买了间小院,又给秋菊改名抱香,自称父亲是教书先生,年少父母皆亡,嫁给一富商为妻,不幸的是丈夫行商路上被劫,也死了,留她一个寡妇弱女子,被恶仆所欺,逃难至此。她也不算说谎,真假掺半更让人信服。

      赵家村民风淳朴,听闻她身世坎坷,加之她和秋菊二人长相柔弱,待人以礼,却有一媒婆想与她说媒。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徐瑾的外祖赵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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