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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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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瑾放下签筒时已经累的小脸通红,鼻尖都冒出几粒汗珠子,要知道如今已是冬日,还摇出了汗是真的有些累了。浣月赶紧蹲下来给她擦了擦,徐瑾一边抬着脸任她擦,一边伸手去取落在地上的签。
只是一根平签,上面刻着“只缘身在此山中”七个字。徐瑾有些失望,她骤然重生,心中总是有些不安,原想着求个好兆头,可真是越想越不来。
徐瑾平复了心情将签递给了小沙弥,小沙弥看后却咧开了嘴,许是忽然发觉这样笑得不妥,又赶紧闭上,故作一脸高深,“小施主与贫僧师父有缘,请施主到山上一叙。”
“不知小师父的师父又是何人?我们好一同拜访。”赵氏疑惑又担心。
“我师父就是本寺住持净尘法师。师父一向不见外客,只见有缘之人,故只能小施主和我同去。”
“娘亲,没事的,我同小师父一起去就是了,不必担心。”徐瑾是很想解一解自己重生之惑的
。
“这,怎么好,你们二人都还年幼,若有什么事该如何?”赵氏忧心忡忡。
“那便指一个人跟着,只是到了山上就只能等在门外。”小沙弥看赵氏爱女心切,又想到徐瑾实在年幼,才皱着眉头答应。
“那我同你去。”赵氏连忙说道。
“还是奴婢同小姐去,夫人实在不便与小姐二人同去,若有闪失,身边没有奴才照应怎么好。”宋嬷嬷赶紧阻拦。
“娘亲安心,我与浣月同去就好,她很谨慎沉稳。”徐瑾拍板决定。
“奴婢必会照顾好小姐,请夫人安心。”浣月赶紧点头道。
“好吧,你们此去小心,麻烦小师父了。”赵氏仍有些不放心,不过到底还是同意了。
语毕,小沙弥就捧着签筒往前走,徐瑾拉着浣月静静跟在后面。小沙弥还时不时回头,看看二人是否跟上了,三人绕过大殿,直往寺庙后头走去。许是四周渐渐无人,十分静谧,三人竟无一人开口说话,只静静地走。
又走了一会,路越来越窄,只瞧见竹林深处有条小路,蜿蜒而上。真是曲径通幽,只闻得两旁竹林中的竹叶被风刮得簌簌作响,依稀听得远处有几声鸟鸣。
大约又走了一刻,终于见到庐山真面,小路尽头有一所不大不小的竹庐,山中雾气缭绕,好似轻烟氲氲,颇有世外之境。
“到了。”小沙弥边说边推竹门,“吱呦”一声门被从里打开了,“师父,你耳力还是这么好。”小沙弥的语气十分欢快。
“净尘法师。”徐瑾还未细看来人,听见小沙弥的话就赶紧行了礼,浣月也连忙跟着行礼。
净尘双手合十,还了一礼,“进来吧。”
徐瑾拿着签,领着浣月刚准备进门,忽地想起小沙弥的话,“你且就在门外等我,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是。小姐有事一定叫我!”浣月闻言点了点头道。
徐瑾微微颔首,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进去后,小沙弥就掩住了门。徐瑾环顾四周,只见几间打扫干净的竹屋,院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石桌,净尘坐在桌旁沏茶,“请坐,也请施主品一品此茶。”
徐瑾走过去,坐在净尘对面,刚坐下,面前推来一杯茶,“多谢。”她端起来品了一口,“净尘师父沏的普洱极好。”
净尘笑了笑,“想不到施主小小年纪居然也品得熟普,只因这茶多是年长者所喜欢。”
徐瑾没由来的一慌,“家中长辈喜欢,所以识得。”其实徐瑾的父亲徐仪只好龙井,而娘亲赵氏平日里爱喝的也是碧螺春。
净尘看了看她,淡笑不语。徐瑾这才第一次认真端赏起净尘的相貌,眉眼五官无一不精细,称得上美如冠玉,只是她待再细看,却又好像样貌平平,如同隔纱看花,再也看不清了。竟也看不出年纪,只瞧着年轻面善。
“施主。”净尘笑着打断了徐瑾的目光。
徐瑾慌忙递出一直拿在手里的签,“失礼了。您请看,此签作何解?”
净尘伸手接过,徐瑾看着他的手想着,当真是十指纤纤。
“只缘身在此山中。”净尘平缓的声音念出签文,竟有了些许高深空灵之感。
“南柯一梦。”
“什么?”徐瑾有些疑惑。
“施主只当是做了一个梦罢。”净尘说完就老神在在的开始品起茶来。
“南柯一梦?”徐瑾自言自语道,心中却翻腾开来,难道说前尘往事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可梦中情景还历历在目,自己的心境也不能做假,已然不是总角孩童该有的心思了。
徐瑾越想越困惑,有陷入迷局之态。净尘见状,将茶杯轻轻一放,徐瑾的内心忽然就清明,是了,何必自扰,只当是南柯一梦。
“多谢师父。”徐瑾腼腆一笑,抛开烦扰,一下子整个人都轻松许多,不复在山下时的忧郁之感,眉眼也灵动起来。
“请。”净尘了然一笑,又替她斟茶一杯。
徐瑾没了烦忧,再品此茶又别有一番风味。喝完一杯茶,净尘就叫小沙弥送客,“听竹!送施主下山罢。”
徐瑾有些不舍,在这山中小筑,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是很想在此处坐着理一理往事的,即便净尘师父不搭理她。
“叨扰了,今日多谢净尘师父指点迷津。”徐瑾真心实意道。
“不必,个人有个人缘法,施主所得皆由自己,不由贫僧。”净尘笑着施一礼,“请。”
徐瑾还以一礼,便转身随听竹小沙弥出去,门口浣月等得心急,“小姐怎么呆了这许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徐瑾不以为然。
“小姐快呆了一个时辰了,你看这天,日头已经开始西沉了。”
说完三人就匆匆往山下走,出来了好几个时辰,徐瑾怕赵氏担心,下山倒比上山快了有一刻钟。等到了山下大殿,天色虽渐晚,可香客依旧熙来攘往。徐瑾和浣月正准备同听竹道别,就见听竹又递了一个东西给她,“这块玉牌,是我师父开过光的,说赠予你。”
徐瑾有些惊讶,忙接过玉牌道,“替我多谢你师父,也谢谢你听竹小师父。”
“今日一别,有缘再见。”说完听竹向徐瑾施了一礼后转身就走。
徐瑾都未来得及还礼,只好捏着玉牌冲着他小小的身影还了佛礼。
徐瑾握着玉牌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见赵氏一行人匆匆走来,“怎的这样晚了?可是出了什么事?”赵氏同宋嬷嬷二人看着有些六神无主。毕竟神佛之事不得不小心,又担心徐瑾去了这么久,必是很棘手难办的大事,以至于主持要说上这许久。
“无事的,娘。”徐瑾连忙出声安慰,“不过是主持说同我有缘,请我多吃了两杯茶,我又一时贪嘴,忘了时辰,并没有什么大事。”
赵氏这才放下心来,竟然落了几滴泪,她连忙拭去,“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娘担心坏了,让宝儿笑话了。”
徐瑾看赵氏如此惶恐不安之态,心中一酸,险些也落下泪来,为了不让她担心,到底忍住了,“娘,你瞧,住持赠我一枚玉牌,说此物能佑我平安顺遂。”徐瑾将玉牌递给赵氏看,还私自改了住持的话,为了安赵氏的心。
“好,很好,那要贴身收着。”赵氏听闻顿时喜笑颜开。
“夫人小姐还是上车再说吧,时辰已经不早了,得快些归家去,再晚到底有些不便。”宋嬷嬷看两人情绪稳定下来,赶紧打断了话头。
赵氏牵着徐瑾出了寺门,上了车,马车里没留丫鬟婆子,只她们娘俩说些体己话。
“今日之事要告诉你爹爹,同净尘师父会面这样好的事也要叫他高兴高兴。”赵氏笑得温柔。
“好,都听娘的。”徐瑾将头歪在赵氏身上,也不顾什么女儿家的礼仪,毕竟她此时还是个孩子,也算是放肆一下。
“虽然大师说你无事,只是还是要小心些,回去就让宋嬷嬷去请大夫来,给你好好瞧瞧,嗯?”赵氏低头问道。
“好。”徐瑾答应得干脆。
“你今日倒乖,平日里听闻要看大夫,就嚷着不要,说大夫是坏人,净让你吃一些子苦药,撒娇卖痴地就是不肯吃药。”赵氏看女儿太乖了,竟有些不安,忙调侃道。
徐瑾太了解娘亲了,就像赵氏直觉她不太对一样,赶紧耍起无赖,“娘!你怎么这样,我如今要做一个端庄的大姑娘了,又拿我从前的事取笑,我不依!我要吃娘做的酒酿圆子,不然我就再不同娘说话了。”
“好好好,回去就给你做,可千万要和娘讲小秘密啊,不然娘可要伤心死了。”赵氏摸了摸徐瑾的小肚子,笑得宠溺。
“夫人小姐,到了,请下车。”外头驾车的小厮说道。
赵氏和徐瑾刚刚整理好衣裙,一抬头,看见徐仪掀起车帘,冲着妻女笑得温和。
“夫君!”“爹爹!”二人同时喊道。
“娇娇儿,到爹爹这里来,爹爹抱你下车。”徐仪慈爱地看着女儿。
徐瑾飞扑进了父亲怀中,眼中湿润,父亲的怀抱,于她而言,太久违了。徐仪一只手抱着女儿,又伸手去扶赵氏下车,两人眼波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蜜。
徐瑾看父母二人感情深厚,彼此之间的一个眼神就情意绵绵,心中感慨万千,既高兴又感动,到底没忍住,还是红了眼眶。
“爹的掌珠怎么了,可是委屈了?和爹说说。”徐仪牵着赵氏的手,搂着女儿进了屋。
“正要同夫君说这事儿呢,今日去寺中供奉的路上,宝儿睡着了,许是魇着了,醒来哭了好一会。”赵氏答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可请了寺中师父看一看?”
“这是自然,夫君不必担心,我们娇娇儿是极好的福气,今日掷签,恰逢净尘住持也在,同她谈了许久呢!”赵氏安慰道。
“爹想知道签文说了些什么吗?”徐瑾撒娇搂着父亲的脖子说。
“当然,我的娇娇儿快快告诉爹爹!”徐仪配合的作出好奇的样子。
“佛曰:天机不可泄露!”
“哈哈哈哈哈。”一家三口笑作一团。
殊不知,徐瑾也不算胡说,当真是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