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长歌》一片去

7、如新？如心 他见郑如心

　　郑如心拿起白玉先前吃了两口的粥碗，用勺子舀了两下，低声说道“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耽误用膳了”
　　白玉： “回大公子.....已经用过了.....”
　　郑如心：“只吃了一点？是不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扰你用膳了。”
　　白玉：“并非如此。是我自己没有胃口罢了”
　　郑如心：“......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才行......小福太不用心了，明知你病着还敞着明厅的门......是我管教不严，待他回来还是要跪上一个时辰让他长长教训才是。”
　　白玉慌忙辩解道“是我自己吃不下，何故连累他！”
　　郑如心沉吟着说道“是你？......粥都凉了......想来是不合你的口味？”
　　白玉刚想解释说都不是，就见郑如心捏着勺子浅尝了一口，连忙紧张道“大公子若是饿了我跟他们说再盛一碗新的来……”
　　“不必。”
　　郑如心又送了小半勺粥在口里，说道“你家乡在遣州吧？”
　　白玉一怔。
　　郑如心继续说道：“那边一直水患不断，连年拨款修防驻堤，倒是连年的冲毁一旦，去年更是连新筑的防堤都冲溃了。”
　　郑如心深情微暗似暗嘲般冷笑着又说道：“但去年雨量并不大……灾情......倒是未减反增了。”
　　他转了神色眼睛明亮起来继续说道：
　　“听说当地的’金露观‘香火鼎盛、颇为灵验。母亲与人筹措了银两准备重修，为百姓祈福，好让今年能够平安度过。”
　　白玉神色黯淡，平静说道“金露观不在遣州，在永寿。我家原也在遣州洪灾最重的永寿镇......”白玉顿了顿苦笑了出来又道“幸好我家还有个做县丞的姨丈可以投奔……”
　　郑如心眉头皱起，仿佛自说自话般道“永寿？那是什么地方？灾情在永寿......竟没听有人提起过......”
　　郑如心见白玉再不说话，便低下头开始一口一口的吃起碗里的粥。
　　他把小半碗的粥吃了个干净，将浅翠荷叶汝窑碗轻轻放在桌上。
　　转身去看白玉，又撞见他在发愣，心道这人脑子里不知都装了什么，总是呆呆的。
　　白玉察觉郑如心注意他，心里发慌到低下头回避视线。
　　郑如心见了无奈的轻轻叹气。
　　两人沉默片刻，白玉就见郑如心起身探手过来贴他的面额。两相触碰，白玉下一识的闪躲开，郑如心也立即将手收了回去，接着站起身走向书房，边走边对白玉说道“不似之前那会儿发热了，既然好些了便过来吧。”
　　白玉赶紧跟了过去，跟着直走进书房最里的书案。郑如心前朝里面一指，说道
　　“去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说完，便丢下白玉自顾自到茶案边坐下煮茶。他酒醉未醒现下有些眩晕难受，本想喝些热茶缓缓，但又似乎想起什么，将手中的茶罐放下，只给自己添了清水在盏里。
　　白玉不敢耽搁，径直走进书案里坐下摊纸研墨。提笔想写时又不知写什么，抬头想问正对上郑如心坐在茶案那边直直的看着他，连将目光瞥向别处并问道“大公子......咱们......写什么？”
　　郑如心起身走进书案里贴近白玉坐下，说道“没想好，不如就写……我的名吧……”
　　白玉又问：“敢问大公子名讳是哪两个字？”
　　郑如心笑道：“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白玉想了想，簌簌下笔，写下“如新”。
　　郑如心见了字问道：“这两个字何意？”
　　白玉：“回大公子的话，如焕新生。”
　　郑如心沉吟不语。
　　白玉解释说道：“我如今还能在此处是仰仗大公子青睐。”
　　郑如心：“无心之举。”
　　白玉颇为失落但又说道：“大公子有所不知，无心之举便已让我如焕新生。”
　　郑如心：“什么？”
　　白玉：“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和我家人……便从此再不必为生计发愁。”
　　郑如心藏在衣袖中的手掌紧握成拳，脸上却还风轻云淡说道：“性子这么要强，没想到嘴还挺甜......”
　　白玉想说自己说的是实话，但还是咽了下去没能说出来，心里反复的不是滋味。
　　郑如心看了看白玉写的字，又见那人看着字在发愣，便捏着白玉的手在纸上写道。
　　“如心”
　　白玉被郑如心唐突的举动闹了红脸，正尴尬时见那纸上二字，心中情绪更重。
　　国公府的大公子，事事如心所愿，并不像他一般，时刻有对人生焕然一新的念头……
　　那笔意狂狷大气，白玉不自觉的低声念了出声“如……心……”

　　白玉回过神后如犯错一般捂住嘴，郑如心突然大笑。
　　白玉只感觉郑如心突然凑近在耳边，接着温热的呼吸在脖颈间停留，似将要骤雨前的闷热沉风，对自己低低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白玉立即伏跪下说道“白玉直呼大公子名讳，请大公子责罚！”
　　郑如心脸上的笑意一扫而光，败兴说道“你怎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见白玉也不起身，摇摇头说道“算了，也无妨，以后没有旁人的时候你叫我郑如心。人前的时候随你。这样总做的到吧？”
　　白玉疑惑未明的啊了一声，抬头看见郑如心方才还布满笑意的脸上，已是一副严肃之色，接着对自己说道“要是这样，你再叫错，我可就要罚你。”
　　白玉激动着辩驳道：“大公子这不合规矩！”
　　郑如心当即发狠厉色的说道：“白玉，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你想清楚再说话回我，这才是我这里的规矩。我最后说一次，以后无人之时，叫我名字便可，你，能做到吗？”
　　白玉已然心中惧意横生，连忙扫寻了一圈书房，见四下无人，怯怯说道“我……我......能做到……如心公子……”
　　郑如心听了愤然起身离开，却在看见白玉微微发抖的指节时瞬间没了脾气，转而拉起白玉说道“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着。”
　　白玉心有余悸，强作镇定微颤着声音：“天色确实不早，是该歇了.......请如心自便.......”
　　郑如心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嘟囔着说道：“吓成这个样了还敢撵人，你这脾气可真是......有趣。”

　　郑如心刚出书房早等在一旁的小福便过去上前，他见郑如心此时心情不错，自己心下也放心不少。跟着郑如心进内室后，端上醒酒汤说道“爷，先将醒酒汤喝了吧，省的明日起来头晕。”

　　郑如心撇了一眼，摇摇头说“把药给我。”
　　小福立即将一碗棕黑色的汤药端了过去，郑如心接过后一口气喝下，问道“小福？”
　　小福将空碗接下，一边侍候郑如心更衣一边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郑如心想到刚才白玉的样子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对小福说道“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小福在书房边立着耳朵许久，见郑如心此时心情不错说道“怎么不懂！爷您觉着是好还是不好？”
　　郑如心细细品味，微微点头笑着的说道“好……极好.....”
　　小福看着郑如心表情，也跟着兴奋起来，说“小的也觉得白玉哥极好！”郑如心意外的看向小福，惊讶问道：“你叫他什么？”
　　小福小声的说道“他不让我叫他先生，还说再叫他先生就再不理我了，小的也觉得他亲近，就高攀着叫了声哥哥。”
　　说罢，小福咧嘴也乐了起来。
　　郑如心坐在床上，玩味的哦了一声，玩味的笑着说道“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书房里有一扇门连着一个通道，尽头是郑如心的内室，白玉听着那边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和笑声顺着廊道飘了过来，直觉得极为刺耳，让他更不觉得困。
　　再过了半个时辰，就安静的什么都听不见，白玉想着是郑如心已经睡了。
　　他走到之前的榻边坐下，回想刚才郑如心拉着他手写字，愣愣出神。
　　书房门被轻叩了几声，小福捧着书盒子和一盒糕点进来，说道“白玉哥，还没睡吧？”
　　白玉笑了笑回道“先前睡多了，这会不困。”
　　小福一惊连忙将书房门合上并把手里东西放置一边，小跑到白玉身前，抱拳躬身说道“方才谢哥哥救我，受小弟一拜。”
　　白玉疑惑问道“这……怎么就谢上我了？”
　　小福笑着挨近白玉身边坐下说道“先前公子看了书还生气呢，要不是你哄的他开心将此事岔开，说不得我又要遭罪几天了。”
　　白玉心里沉了一下，心想这才多久，自己果然自觉的成了别人眼中解闷儿的玩物了。随后又想到二十金和今天在大夫人那边得的二两银子时似辩驳又似安慰自己说道“只是他自己高兴罢了，再说哪里就有那样大的气了。”
　　小福：“怎么就没有，咱们大公子那脾气发起来可是止不住的！最重要的是他还病着，张太医嘱咐最忌心急动气，所以千万不可惹他不快，若被大夫人知晓，罚跪都是轻的！”
　　白玉点点头：“幸亏你告诉我，我以后注意些......”
　　小福摇摇头，将先前拿进屋的点心盒子塞给白玉来说道“方才我听你和大公子说了好些话！大公子都很久没说那样多的话了！刚才也还直夸你，说你……”
　　白玉着急问“说我什么？”
　　“说你好，说你非常好！还说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特地嘱咐叫我把这个给你。”
　　发了脾气又来哄人，还真是会拿捏的叫人无法记恨。
　　白玉苦笑着摇摇头打开盒子，清甜香气扑鼻的点心，粉嫩的娇花形状，当中用金箔点着做花蕊。
　　从未见过的精致，白玉不忍下口，直感叹竟然连吃的东西都看着这样金贵。小福听了边去拿书盒子边说“可是金贵，这样一盒就要六七两银子才置得。丞相府那边的送过来的东西，统共就这么一小盒，都在这了。”
　　白玉连忙将盒盖扣上：“既是丞相大人送的岂是我这般能消受的，快拿回去。”小福拦道“隔三差五的总有东西送来，不要紧的。而且大公子既说给了你，你就留着吃吧。”
　　白玉抚着盒子上的雕花细纹，想着要是能有办法给遣州的爹娘带回去就好了，还能给他们讲讲今日的见闻。
　　转念想起先前的手札，说道：“那份手札总是散着也不是办法，我略学过如何修书，试试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吧。反正这会儿我也不困，就当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