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长歌》一片去

4、麻烦 婆子看着郑

　　婆子看郑如心对这话没有不悦，但也不见答应，拿不定主意，就琢磨着拿郑国公出来说道，
　　“国公爷也说只是糟践坏了本书，就要把人都撵走着实不妥，倒要叫外面的说我们待人苛责。更何况，你还病着，为这样的小事再气坏身子也不值当。”
　　婆子边说边看着郑如心的脸色严肃起来，便懂事的把那句“现下的性子着实骄矜了些”给咽了下去。
　　白玉琢磨着婆子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书，能惹的这般全府不宁？他想了想，觉着又或许不是书的原因，只是这郑如心骄纵跋扈惯了而已！
　　又想到方才自己猛撞惹了这样的脾性，他哪里还会留下自己......
　　......
　　郑如心看着白玉愣愣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脸上表情一会一个样儿，这会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撅着嘴的样子着实有趣，便轻笑了出来，并对婆子说道“去跟母亲回了吧，我要他了，其他人也叫回来。”
　　话说的突然，婆子和白玉具是意外，待明白过来两人转而皆是高兴的不能自已。
　　婆子对白玉说道“小先生好福气！恭喜恭喜！也真多亏了你能讨到我们家哥儿欢喜。”白玉没想到自己真能被留下，想到二十金，想到往后自己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也是喜出望外的不住点头“谢嬷嬷。”婆子原是虚伪客气，未曾想白玉道谢，当真心中喜悦更甚赞道“不愧是读过书的，还要来谢我，还不快谢大公子！”
　　白玉想到自己刚刚还在腹诽郑如心便有些心中愧疚，不仅将先前的成见瞬间抛诸脑后反而升起一番羞怯之意，低声说道
　　“谢大公子……选我，往后必定事事尽心。”
　　婆子眼见大夫人交代的两件差事都办成了，脸上也是喜笑颜开，接道并对白玉说道“这就好了！我们也能安生了！不过白小公子你是生人，又是从遣州那边过来的，大夫人特地交代让你明日再进来，到时叫太医给你好好查查……”
　　白玉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会正病着，这一查是铁定三两日之内进不来了，说不准，这辈子就要与这地方无缘了。
　　郑如心冷住脸打断说道“现下就要用他，等不得。”不置可否。
　　婆子颇感意外，一下犯了难，这事是大夫人交代要办的差，生出枝节可如何回话。早都听闻遣州发了水患，谁知道会不会惹起什么乱症，不仔细点万一过给了主子，那可是担不起的责任，尤其......遑论……他家这大公子的身子，可是万分的......“金贵”。
　　婆子想着她家大娘子的脾气，平日温润慈爱，一旦牵扯郑如心，不问是非对错都是旁人的错，若不消气，眼里凡是见到的人和物件，也具要受牵连......骄纵起来更是狠厉的连国公爷也劝不住，可真真儿如她家大娘子常说的那般......
　　郑如心是她心尖儿上的....

　　白玉如今是她给领过来的，出了这般事端，岂不是也要连累自己，她只想妥当把差事办了，便强着头皮喃喃说道
　　“这个……我可就真做不了主……大公子......体恤我们这些下面当差的吧……”
　　郑如心一扬眉：“那就把人领走，顺带着去跟母亲一并回了，我好些事情要忙的脱不开身，今日宴席......也就不过去了。”
　　“别别别……这更使不得！大公子这不是叫老奴去死吗！晚膳可是邀了崔家大人……我说公子再急也不差这一刻半日……”
　　婆子见郑如心脸上泛起不容商量的神情再说话时便索性不理她，她慌着对白玉说教道“白小先生！往后你也是要与我家大公子伴在一处，这样随身侍奉的，按府里规矩，该叫太医给看过才能叫你进来！谁来都是这个规矩不全是针对你！你也是懂事的人，现在留下不合规矩吧！”
　　婆子指望白玉知书达理说起规矩，谁知那白玉嘟囔了一句“全都听凭大公子的”后......就再也不作声的待在原地......
　　郑如心忍不住想笑，却还是板着脸对婆子说道，
　　“去回话吧，晚膳时我自会跟母亲交代清楚，不叫你为难。若是因为此事母亲责怪，我必定为你讲情。”
　　话已至此，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犹豫再三，婆子欠身行礼退了，准备回去向大夫人去讨个事下。
　　回廊里只剩郑如心和白玉二人，白玉手腕被郑如心抓着也没有要放的意思，他想正式些向郑如心施礼道些，便试探着微微转了手腕想把手收回来。谁知刚是微微一动，就觉着冷不防的突然吃力，跟着身子往前一扯，他被吓的大叫了一声！手腕处的钳制立即被松开，白玉抬头去看郑如心，就见那俊秀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也在看着他。
　　半晌，郑如心那张拒人千里的脸上突然泛起笑意，紧接着对他说了一句“过来吧，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白玉猜测自己算是留了下来，美滋滋的想着那二十金，大概算着要留下多少才能够明年去天河书院汇选的盘缠。
　　二人之间再不见多话，只是一前一后的快步走着。
　　郑如心比白玉高了足有一头，步子迈的也大。一路行至的游廊里几步一处台阶，白玉本来就觉着身子发沉脚下发虚，如今为了撵上郑如心逐渐小跑起来，即便这样也还是与郑如心拉开一段距离。
　　郑如心余光侧目，撇不见人，便打趣的问道，“这么慢？你是饿了吗？”
　　白玉说：“不，我是美团外卖。”
　　郑如心： “那就不要磨蹭，快走。”
　　白玉生性要强，凡是都要争出高下，强挺着去跟郑如心，还没多走几步，凑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似要昏厥，慌了神....
　　接着……脑子嗡的一声轰鸣，耳边再听不清风生鸟鸣，眼前模糊也逐渐转为一片漆黑，再之......就突然脑中浑然空白。他觉着身子朝前跌去，鬼使神差的竟从嘴里喊了声“等我”。
　　失去意识之前睁着眼睛看清，走在前面的郑如心突然停下过身，带着一脸的惊诧神情，却瞬间转为惊恐，再接着......变成模糊一团。

　　白玉知道自己摔在地上，但也不觉得疼......
　　只感觉贴身之处传来了一片寒凉，他渐渐恢复了意识，因为那种冰凉，凉的他直透心底瞬间清醒。
　　他绝望的在心底想着“我怎么就是这样的命……好不容易走一次好运气......又......”
　　白玉的侧脸贴在回廊青玉的石砖上，他想站起来，却觉得周身都不听使唤。模糊间看到，原是先前走过的那些砖上也是有着细密的花纹——两只瑞兽结伴踏着祥云，一飞冲天的图案。
　　白玉再次想起身，却还是满身使不出力气，他一想自己生病的事情就要被郑如心知晓，便绝望的用手指摩挲着眼前的青玉石砖，艳羡的喃喃自语道
　　“雕的画卷一般……有必要连踩在脚下的东西都这么用心吗？图的什么呢？”
　　他打从心底的笑自己，他还关心这个干什么？反正，再也与他无关了……

　　恍然间，白玉觉着身子一轻，便被人从地上扶起。郑如心似乎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努力想听清，却是枉然。
　　紧接，他觉着自己冰凉的身子陷入了一片温暖，他就像个姑娘一般，被郑如心抱在了怀里......
　　白玉凑然红了脸，将想说什么时被一阵淡淡的香迷住，那是平生不曾闻到过的清冽香甜，带着暖人心腑的力量。
　　他突然清醒，有些慌乱挣扎说到“这如何使得！大公子......屈尊......这……”
　　郑如心抱着白玉往内院方向走，脚下也慢了许多，打断白玉道“不然怎么办？我见你也不大想起来的样子，总不能整晚看你在地上躺着吧？”
　　白玉似乎从那孤傲的脸上看到若有似无的一弯浅笑，有调笑，有戏虐，还有春风十里。他觉着那笑意似如乍暖还寒时的和煦微风，扶过之处也是一片春意盎然。
　　白玉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心中狂澜覆海一般。白玉想说这不合礼数，但最终并没说出口。
　　他沉浸在温暖里，想着要是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侯门贵府的公子就好了，说不定凭他的才学和心思，也能让郑如心另眼相看、稍有青睐。又或许相处下来，他觉得他还不错……
　　白玉昏沉沉的目色游移，冷不防的目光扫在郑如心浅蓝衣衫上的银线花纹，瞬间湮灭所有不该有的想法轰然清醒，人也连忙慌乱着想从怀里逃出，说道“谢大公子抬举，我好多了……”
　　刚动两分就觉着身上吃了劲，接着就从头顶传来浑厚磁性的低声，
　　“你也不想刚进来就被撵出去就别动，信我。哎！你别动......怎么还能折腾？真是不听话。叫别人知道你病了就连我也帮不了你！”
　　白玉一听当真不敢再挣！
　　郑如心停下脚步抱着白玉立在原地，等白玉的反应。方才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怀里的白玉果真就不作了，低头就看见清瘦的惨白脸上，一双含水明眸中带着惊恐，正怯怯的看着自己，解释说道
　　“一会小福、莺儿和其他人就回来，他俩倒还好，被别人撞见你病着，非要传到母亲那边！到时更麻烦。趁着没人发现我把你藏起来，这样你就能留下来了，你愿不愿？”
　　白玉不住点头，在心里一个窃喜划过“……他这是要帮我！？”
　　“你从遣州来的路上淋雨受凉了吧？辛苦你跑一趟，不过还真是幸好你来了。不说这个了……莺儿回来了让她先给你煮一壶姜汤，喝完发些汗你会觉得好一些。”
　　白玉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除了爹娘以外的人关心，还是这样的一个人，没防备的红了眼眶，说道“多谢大公子为我隐瞒……”
　　“不少事情等着你做，再换人进来又要耽搁时日，我也等不得。”郑如心得意说道。
　　刚被暖起的心瞬间被泼了冷水，原是怕耽搁他的事，白玉苦笑，
　　“大公子放心……”
　　“郑如心。”
　　白玉一愣问道“什么？”
　　郑如心也没再回他，只一路闷闷抱着白玉穿过水榭花阁来到院里的正房。进了明阁转进书房，把人轻轻放在金丝楠木榻上。
　　白玉刚起身就被摁了回去，郑如心挨着他侧身座在榻边，说道“我说我叫郑如心，以后你就叫我名，记住了吗？”
　　说完拉起白玉手腕放在腿上，将三根手指覆压上去探白玉的脉象，说道
　　“先前多有不便，现在要仔细点。”
　　白玉看着那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手腕处摁压，双眼瞳中波光流转，控制不住嘴角往上勾起。
　　郑如心探过脉将那柳枝般窄细的手腕轻轻放下，一边揣摩着白玉脸上挂着笑意，一边说道“倒不要紧，只是受凉......睡一觉就能好不少......你......唔......算了……好好歇着罢。”
　　起身去茶案边煮茶。
　　白玉回过神来惊讶问着：“歇着？就这样？方才不是还说有不少事要做？”
　　郑如心眸色微暗低声说道：“或许你不适合做这样的事……”
　　白玉心里沉了一下说道：“是不是我病的太重？”
　　郑如心抬起头笑着朝白玉问道
　　“要不然，现在就叫个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