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长歌》一片去

2、初遇 前厅是十几

　　前厅，十几人苦苦迫切的熬着。
　　主院里的国公夫人倒是并不着急，她端坐在明堂里的榻上，身着锦衣罗衫，满头金玉珠翠，手里一下接着一下的锊着一方织锦的绢帕说道
　　“心儿今日气色不错，身子可好些了？”

　　大夫人双眸明亮，熠熠生辉，目不旁落的将郑如心的举止点滴，收在眼底。郑如心并未抬头，只是微微的点头回道“好多了，母亲不必总是挂怀。”
　　郑如心，郑国公府的嫡长公子，他的一生似从他出生那一刻便已被安排的妥当。
　　此时，他在大夫人的三请四催下正端看着先前收进来的文章，面色从容，儒雅翩翩。
　　大夫人看在眼里满是说不出的高兴和欢喜说道“你可是我心尖儿上的，我不牵挂你还能牵挂谁去？我见你身子也好了大半，不如......算了，也不急，还是该选个仔细的留在你身边侍候起居才是。”
　　郑如心风采正盛的好年纪，又是俊俏的好模样。那些在屋里的丫鬟听见大夫人的话，偷偷的去瞄郑如心的反应。郑如心眉头微皱，却不作答。
　　郑如心又执换起一份文贴时，大夫人又问
　　“怎样？可还中意？”大夫人含笑温和。
　　“再看看。”郑如心平静的回道。随后将只看了几眼的自请文章放下又拿起另外一份，刚展开略扫了几眼，便在心中又生出几分反感：“怎么都是虚设空文、拼凑效仿之词。文贴倒是封的用心，表面功夫做的都极好，内里却是糟絮一片。方才那篇是什么东西？也不知用些心把字练好些吗？这个倒是用心，抄了大半篇去年天河书院的汇选文章......”

　　他厌烦到极致从心中生出些躁愠，强压着想把手里的文贴摔到桌上的躁动耐着心思去看，毕竟他也不想拨了母亲的面子，辜负她一片苦心。
　　给郑如心遴选位侍书先生的事都是国公夫人亲力亲为，事无巨细，除了才学，其他样样她都要一一过问。她虽不能去前厅露面，但来的是谁，大概是怎样的人，她早已了然于心。
　　之前一个是她给选过的，刚到了郑如心那边用了月余就生出了事端。这次她也不想再出差池，铁定要跟着选个最好的。
　　可大夫人见郑如心每篇都不过略扫几眼，知是又没好的，心中也是有些失落但反而去安慰道“不着急，慢慢看，这些不好就再换别的进来。”

　　郑如心没答话，又换了另一份文贴展开举在眼前。大夫人只见一叠文贴见了底，心中失落更重。凑然看着精致的文贴堆中有一份简素的并未封裱，问向郑如心身后立着的小厮，说道“那是个什么？”
　　“回大夫人的话，也是一个先生的文贴。听杜鹃说今儿一大早就来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小厮恭敬的答道。
　　郑如心原没注意，却在两人对话时反而从中抽了出来拿在面前。
　　他捏在手里也不打开，翻转着端看。薄薄的一方宣纸，叠的规整以外再看不出什么端倪。郑如心似有所思了一下，但还是决定打开看看又是哪个花了心思的来讨巧。

　　通篇规整跃然眼前，笔走俊秀，字迹舒朗。文辞慷慨，立意标新。
　　寥寥开篇几语，一气呵成，言语扎实，底蕴深厚。
　　郑如心没下心思仔细研读，只是回忆着这清秀的字迹似曾相识……
　　他眼色一亮，“腾”的一下站起，大夫人忙慌神跟着站起问道“心儿你这是怎么了？！这人也不好吗？”
　　郑如心将手里的文贴再次折好收进袖里，说道“也没什么好与不好，字写的不错而已。我去前厅见见人。”
　　大夫人松了口气，一扫方才失意问道“是哪一个？叫进来细细问了就是。”说罢就要差人去前厅传话。郑如心摇摇头说道“不必，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我只去随口问一两句便可。”
　　说完就向外走去，大夫人一见这架势心下了然，连让婆子将人叫住，也不等丫鬟过来搀扶自己起身便快了几步撵上郑如心说道“坐了一日乏的狠，与你同去看看，只当随处逛逛。”郑如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搀扶着大夫人一同出了明厅。
　　两人缓缓将要到前厅时，大夫人突然站住，郑如心也停了下来等着。只见国公夫人，转头看看身后的丫鬟，又对自己说道，“心儿啊，前厅的都是些生人，母亲不便露面。“大夫人略顿了句后又说“一会就在屏风后面等你，到时你若觉得谁好也带来给我瞧瞧，好不好？”郑如心看着大夫人眼中的热切，摇摇头“我也不想露面，只与母亲一处简单问话便罢。”
　　大夫人听了脸上绽出笑意，点点头，牵起郑如心的手走往前厅。

　　白玉这会难受的头脑昏沉，只觉着无时无刻都是煎熬，就在他觉得快要撑不住时，骚动的厅堂骤然安静。
　　上座的檀木嵌纱屏风后面晃出几个人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面貌。其中一位妇人被四五个人拥簇着站在正中，她身旁还有一公子，倒是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白玉想着应该就是大夫人和大公子了。他随着众人站起一同向上见礼。
　　大夫人见满堂的人规规矩矩行着礼，对郑如心低声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郑如心便对堂下的众人说道“诸位久侯，今日时辰不早，我便免了虚礼唐突直问……“十几人侍立越发恭敬，等着问话。
　　郑如心悠沉厚重的声音在明厅中响起，问道“自荐文贴……可是诸位亲笔所书？”偌大的厅内沉寂的没了声音，一众人各怀心思，都不敢贸然答话。
　　半响，末位一句“正是。”打破安静，其余人犹如被点醒一番，纷纷附和。郑如心听那声音似年岁不大，眉头皱起。
　　遥望探寻仔细打量末位发声的人：一身素净白衫，身上不着金玉，束带简单利落的扎在头顶。沉默半晌对其说道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白玉。”

　　郑如心：“先生气宇不同，文章不俗，是位妙人。”
　　白玉生的俏丽消瘦，扶柳一般，自幼便被人打趣似女儿之姿，妙人二字让白玉心内颇为反感。
　　原是为银钱应征志在必得，但因郑如心这一脱口而出的用词，触及他心内不悦。
　　白玉当下也不知哪里来的胆色呛声回道“妙人二字，小生愧不敢当。”

　　呵的一声轻笑。这一声不大，但大夫人听的真切。引得大夫人也将视线投向白玉。

　　郑如心看到那人正昂头向里看过来，在一众唯唯诺诺的人堆里显得气宇非常，藏不住脸上笑意，问道“相隔甚远多有不便，先生请上前。”
　　“大公子中气十足，小生在这里听得清楚。”

　　前厅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安静。

　　郑如心看着那个浅白素衫顶着一脸倔强神色的小书生说道“那......也罢……”

　　接着说道“我见你年岁尚浅，但自荐文章写的不俗，如此才华横溢，为何不去汇选书院，搏得一份书院荐文，早日踏入仕途效力家国天下？”
　　白玉一下没了方才的气势，眼神躲闪游移说道“回大公子，小生……去年汇选……汇选过尙郡的天河书院……“
　　郑如心双目凝视，就听那嘤嘤之声低低了句“……落选了……”
　　此话一出，厅堂骤然失笑，先是厅内几个同来应征的低声噗笑，后又屏风内里不识字的丫鬟也跟着附和的笑了起来。
　　一时间安静的厅堂内吵闹起来，“原来没考上！”
　　“还以为是什么经世之才。“
　　“谁知道自荐文贴是不是别人代笔。”
　　“就是，也不知心虚些，哪里来的底气”
　　“还敢这般跟大公子叫板，当真不知羞。”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作死！”

　　白玉心中一点准备没有，语塞立在原地，只把脸憋的又红晕了几分。
　　凑然，屏风里传出的悠沉声音高亢了几分，打断众人议论，说道“天河书院是鸿国百年学府，号称天下学术首府，亦是最难汇选之处……能有勇气前去已是不易。”人群窃窃声戛然而止。
　　郑如心望着白玉，良久不发一言。
　　此事本该告一段落，郑如心却反而有些意外。若论往常，他能出口打圆场，其人早该向他言谢。可此时白玉却没有，郑如心以为他还在介意，便接着对白玉宽慰说道
　　“没有通过汇选也无妨，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你也不必太过在意。”
　　白玉憋着红脸，倔强的讷讷说道“此事于我是颜面无光之事，公子的劝慰反而让我如鲠在喉。”
　　“宽慰怎会如鲠？”
　　白玉问道“大公子可曾参选过哪处书院的汇选？”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旁观静待好戏。
　　郑如心被问得一愣说道“未曾。但我早已拜得名师……”
　　白玉打断说道“既未设身处地，便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公子不能体会我的揭痂之痛。公子可有不愿再提及之事？那种于自己是想遗忘之事，却被没有感同身受过的人不停劝慰宽解，在这种反复的揭开旧伤的痛苦，公子要如何言谢？是选择假意敷衍和还是强颜感激？于小生而言，二者皆不愿选，所以如鲠在喉，不愿向公子道谢。”
　　“好不识抬举！若不是大公子对你青睐有加，你又尚且年岁不大，我国公府岂容放肆！你有几条命够在此处张狂？”
　　大夫人一席话在场的人都是心内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