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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谋求 永寿镇白家 ...

  •   永寿镇白家,世代诗书,知礼明仪,于乡邻间三代,开书社,行教化,不收分文,人皆称赞。
      可惜祖上不佑,或学出名师或师承名院的白家,怎么也想不到,他家竟出了个连书院的汇选都没进的后生——白玉。
      此事于旁人事小,在白家却是门面无光的大事。
      要说白玉其人,生来的天资聪颖,自幼的勤勉有加。白父待人宽和但对其子功课一向严厉,白玉在书香中耳濡目染长大,少年就已显出才思过人的好资质。虽算不得动天泣地之辈,倒也在乡野百里内算得上惊才风逸之流。
      此次落选,属实叫人有些唏嘘意外。也有人劝白父去书院复卷。老实倔强的白父对千言万语总之淡淡一句“愚子失利怨不得其他,来年再考。”作罢。
      偏偏人若倒霉起来,神仙都不帮。秋时的一场大水来势汹汹,将永寿差不多夷为平川,连带着白家三代的书社和白玉来年考学的盘缠都冲了个干净。
      实指望如此大的洪灾水患有朝廷能来赈灾放粮,可待到年后时也未见有人来问。白玉一家无以为继,只好全家投奔在遣州为县丞的姨丈,才能继续过活。
      陈县丞见白玉在寒夜里借着月光读书,劝白父早日让孩子图个正经营生才是正道。老实巴交的白父虽未言明,但从倔强背影里看得出极尽的不屑。
      这日,陈县丞回到家中时将一份文贴交给白玉,又劝道“去试试吧,那里是个好地方,哪怕不成开开眼界也好。你也是有些才学,万一成了也不必考学了,毕竟……”陈县丞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没再说,只将文贴递给了白玉。
      白玉对锦缎封面,金箔散花的文贴并无太大兴致,唯独对“年二十两金”几字颇为动容。寄人篱下总不好白吃白住,白玉看着上盖的朱红大印和遴选日期,不顾父亲严词反对,简单收拾了行装,摔门而走,当下启程。
      二十两金当真不是个小数目!就连白玉姨丈陈县丞也颇为感慨,自己年俸也不过九金半。国公郑家选一位伴读的侍候先生,就给了年二十金,这道是何处说理?要不是条件太过苛刻,自己都想去。
      即是重金,便自有重金的苛刻条件,这是自然:真才实学,才华出众,品貌端正,年纪相当,心思灵巧,做事细致……
      一连数日进出国公府近百人也未见有一个能留下被大公子多瞧一眼的。国公夫人爱子心切,为了爱子也委实舍得。眼见选不出个中意的,便亲自揽下此事。
      她妇道人家不便露面,将前面的事交代给了肖管家,吩咐去寻差不多合适的人进来给她看,管家为难说道着
      “丰阳城会读书写字的差不多都来过了,并没有能符合公子条件的。”
      “丰阳没有就到别处再寻!左不过是你们不够尽心!”平日温婉贤良的国公夫人动了怒,吓的管家跪在地上直喊冤枉。
      郑国公在旁讲情说道
      “不过是个伺候笔墨的,还要什么真才实学才华出众?即便真有这样的人,不知发奋图强报效家国,反而到这里来奴颜屈膝,也未必是什么清逸之流。”
      大夫人不依不饶,坚持道
      “世事无常,谁又说的准?”
      接着从自己娘家带来的体己里补了大笔银钱给账房,在二十两之外又加出价码:合乎条件的,来了就有五钱银子拿;进了府,不管大公子选不选的上,再给五钱!
      更放了狠话,两天之内,办成了有赏,办不成了要罚。
      肖管家听了不敢耽搁,连夜亲自带着五六个家丁撒出去放消息。遣州距丰阳也有五六十里,这样的事本传不过去。但主事的管家与遣州陈县丞是老相识,只是近几年不大打交道,这差事实在难办,他便想着让他一起帮忙。
      陈县丞倒也是不避亲的人,直接将帖子塞给了自己外甥白玉。白玉二话不说接下文贴连夜迎着绵绵细雨奔走丰阳,又在路上借了店家的笔墨写了拜帖文章。
      进丰阳前的夜里,白玉躺在四处漏风的干草铺上等天亮,盘算着一会天亮就要早去,成与不成的要早些有结果就不用再花费一晚的店钱了。
      他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衫,不甘又艳羡的嘀咕着:“国公府拿出二十金跟说笑一样轻松,凭的什么呢……”
      二十金。
      寻常百姓家有的是一辈子攒不出的数,这样高的价码,足以蛊惑人心思去骗钱。
      清晨的早点摊子前,几个人围在一处闲话着怎么混进国公府拿那五钱银子,几人谈的正热烈时被旁人提点着如兜头一盆凉水瞬间清醒。

      “就算骗得了又怎样?上次我眼见被从里面打出来一个!听说就是个先生,浑身带血的就剩半口气儿了。哎哟,也不知做错了什么。”

      “里面的想要了谁的命,哪里需要错不错的?不过随便张口一个什么由头便罢,谁敢追问?”
      “唉……我等屁民的贱命,在那里,也不过如蝼蚁一般。”
      “嘘,话是实话,可不好讲出来。”

      白玉坐在路边的摊子上听着隔壁桌的闲话,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想着,
      “不奢望能选上,拿到那十钱银子就好,爹半年的药钱就靠这个了。要是真选上了……一条命换二十金,死也值!”

      有了这二十两金够爹娘回乡永寿安置,再将书社重开了,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好?

      白玉找店家要了盆清水,梳洗一番换了身崭新干净的衣裳去往郑国公府。

      国公府郑家不难找,丰阳城最热闹繁华之处便是:
      青砖黛瓦,高墙耸立。朱门金匾,气派森严。

      尽管白玉临行前想了是该怎样的堂皇华贵,却还是在见到“郑国公府”时震撼至无以名状,竟从心中陡然生出些颤颤怯怯和寒意。

      白玉抬头望了眼晨辉初旭,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自打起时他浑身便泛着一股酸疼难受,本没多在意以为起来活动活动就能好些,可这症状非但不见消退,反倒越发厉害起来。
      此时他面额生出冷汗,喉间似火培烤,着实有些不爽的紧。白玉不懂医理,但是猜想应是昨夜冒雨赶路受了凉,心中暗自惴惴“总不会是要病了吧?”
      狠甩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些,挺起精神去跟门房说明来意。那门房上下打量他一番,似有些犹豫,但见了朱红方印的文贴时,还是规矩的带他见了肖管家。
      肖管家先是跟白玉略微问了些家事出身,听到“现居遣州陈县丞家中”后不可明说的抿着嘴点头再不多问。
      接着招呼人将他带去给一个婆子。那婆子穿着非凡似有些身份,自见了白玉便昂首睨视,一派颐指气使说教着进里后的各种规矩。
      白玉脑袋有些昏沉,依依的听得那婆子对他说着这不许那不许的规矩,具是国公府内往来的都是些贵人,不要随处走动;眼睛也不要四处乱看,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到时被拿去廷尉狱,任你是谁家的也没人说的了情面。
      国公府内诸事都是由她家大娘子说的算,再不要怀着是谁找来的心思。
      芸芸。
      白玉不敢多话,只是一一点头应了。

      接着,就低头跟着婆子绕过嶙峋假山,穿过明厅阔道,走进一处宽敞院子的偏廊步道。白玉受了说教不敢抬头,只匆匆撇了两眼从身旁掠过的景致,一处假山上泄水而下四周布着琳琅花木仿如山涧移来,森立园中。
      他惊叹着这般那般,不是亲眼所见只当书里的都是夸词。那婆子脚下生风,二人于府内越走越深。白玉直当要走出府里,却在至步道中间转阁时,走向一片紫檀雕花窗格的屋宇前厅。
      那婆子朝前里一指说道“此处侯着,运气好的话我家大娘子和公子会亲自过来看人。”说完便将他丢下独自转身离去。
      白玉进了前厅找了一处枯坐着,片刻,有丫鬟进来上了茶。他正口渴的紧,刚想向那丫鬟施礼道谢,那丫鬟却匆匆转身走了,连样貌都未曾看清。
      白玉小心端起描金晶瓷的茶碗,瞧见上绘着“飞鸟逐月”的图样,心道真是别致生动。
      小心捏起碗盖,一汪暗沉的深红茶汤,如血色残阳沉在里面,暖热的茶汤散出香气馥郁。白玉试探着浅尝在口中,直觉着细润丝滑,没有半点涩口。入喉时也没有苦味,反而在喉间泛起丝丝甘甜。他点点头,将茶碗放在身侧的桌案,扫视着前厅里的陈设家私,心中啧啧赞叹。
      一盏茶还没喝完,陆续又进来几人,都是举止有度,一派的斯文模样,只是……白玉看着……再没比他还要寒酸的了。
      他原本也想上前寒暄,但几人穿着都非俗品,他怕被人误会是去攀谈,索性安静坐在前厅的末座里,反正聊的热络的几人,也没谁留意他。
      从清晨到晌午,再从晌午等到黄昏,中间有小厮传话进来说府里在偏厅传了膳食,他没什么胃口便没跟着去吃。白玉眼见高阳西斜,枯等了足足一日,也未见大夫人和公子露面。
      直到黄昏将至,有个小子礼敬有加的将厅内一众人先前准备的自荐文贴都收走。待到他来在跟前,白玉恭谦双手将自荐的文章奉上,那小厮猛的抬头看了白玉一眼,便又转身去请收别人的,此后,便再没人来过。
      又是漫长而无尽的等待。
      白玉此时只觉手脚冰冷唯有脸是热的,连呼出的气息都有些微烫。
      浑身说不出的难受,连带着眼前泛起些眩晕,他琢磨着这幅身子还能不能支撑他晚上赶路回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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