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6、吾皇万岁 各路美人前

　　从这“车祸现场”出来，却见小厮利儿已经在门前候着了。燕修也不管他，随便挑了条直路便傻走起来，脑子里昨天喝酒的事儿、今早“掉床”的事儿、还有些不知什么事儿缠绕着，一锅好粥，理不出个头绪。
　　想昨日听雪阁的美人，也尊他一声王爷，就应当是礼王的府眷，不应当做点大人的事情，就被打被轰啊，不过刚才出来的也确实不是那个水阁。
　　再定下神来，瞧着有些熟悉，雕花门敞开，阳光照进地上，一个垂髫的小厮正在洒扫，可不是书房到了嘛！
　　走了这程子也有些累了，迈步进门，把墨鸣挥退，独自坐在书房，跟自己生闷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屋外脚步杂沓，到了门前却停住了。接下来是轻轻地耳语，门开了一丝缝，闪了个人进来，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悄声放在了桌上，也不言语，便又退了出去。
　　这盒子造型小巧、纹样精致，放到现代，放珍珠项链、黄金书签正合适，这拿在燕修手里，没多少分量，却总觉得里面像装了炸弹一样可怕，咬咬牙猛地打开一瞧，却是一片白布。
　　他暗暗想：难道是哪个美人新做了绣活，以物寄情来了，也太白了些。抖开一看，哪有什么刺绣，雪白的布上，染了一个指节那么些血，有了些时候的样子，血色已经暗了下去。
　　“元帕！”毛着边像是从什么上面撕下来的，可它依然是元帕，一个女子清白给了他的象征。
　　“墨鸣，刚才谁来送的东西。”
　　“回王爷，后院掌育婴的周妈妈。”
　　得，别说周妈妈，就是周爸爸燕修也不认得啊。
　　“王爷，你就不疼阿瑟了嘛”一个女子风一般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扑了燕修满怀！边用粉拳垂着燕修心口，边在嘴里嘟囔，泪水珠串儿一样从两腮滚下来，让人看了心跟着一阵阵抽抽，纵燕修是女人的时候，也忍不了，何况现在是个男人。张臂环住阿瑟，一手抚着她的后背顺气儿。
　　“阿瑟自进得府来，未见着王爷的面，先帝爷便去了。新皇登基，倚仗王爷是手足，支使着王爷跟个陀螺似的，一年多来，连面都没见着几次。在绿柳小楼里，日也想、夜也盼，盼着王爷能来，盼着能伺候王爷。好容易王妃回来了，皇上放了您大假，前些日子服也除了，阿瑟想总算能多和您亲近了，纵使您先和王妃成了大礼，三日五日，也该来看看阿瑟了。谁知道您可好！”说到这里又捶了燕修一拳，“不找王妃、不找侧妃、不找妾侍，倒先去了客人的房里！”
　　燕修这算明白了，可要了亲命了，怪不得那屋子跟雪洞似的，成阳姑姑刚去了三月，萱表妹可不是在守孝嘛！怪不得要被踹了，也就是阿萱顾大局，惊怒之中还差了丫头给他穿衣服，换做怀里这个，指定是喊人来直接拿着棍棒赤条条打出去……
　　“王爷！你！”阿瑟见燕修听着听着还走神了，气得用细柴火似的小胳膊，就要推开燕修，一边却又滚下泪来。
　　“本王错了，昨日喝多了酒，也不知怎么便到了兰芷院，但凡我要有一点点知觉，定是爬也要爬到小瑟儿身边去的。”被阿瑟的美色迷惑，燕修在现代戏弄小姑娘的那点儿技能全都点亮了，倒惹得阿瑟“扑哧”乐了出来，“王爷也会耍笑奴家了！”
　　“哪里哪里，本王的小瑟儿最招人了，便是哭成猫脸儿，也是最可人的猫儿！”燕修头碰了碰阿瑟的额头，抬手刮了刮阿瑟的小鼻子，笑嘻嘻说道。
　　“哎呀，阿瑟丑了，王爷没看到！”她扭身从燕修的臂弯里挣了出来，小手推着他的头转开去，“不许看不许看！”
　　待燕修转过头来，阿瑟已经又风一样跑出去了，边跑还不忘了回头喊，“王爷要去绿柳小楼看我啊！”
　　望着青葱美人的背影，燕修不禁笑开了，虽然有那么多烦心事，可照样有这么美好的人儿，穿越生活大概还是会很好的吧，至少自己现在是个男人，还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不用看着别人脸色过日子，怎么还能过不好呢！
　　正呆着，这书房又“上客”了，一个打扮清爽的小丫头子，捧着一个小食盒跟着利儿进来了。
　　“请王爷安！我们娘娘说了，王爷昨日喝多了酒，半夜拦不住，还跑离了听雪阁，她也醉了，等酒醒了天边都泛白了，刚睁眼便着人煨了醒酒汤，赶早给您送来，到正院没找到您，可巧碰到颖娘娘，才得知您来前院了。”
　　燕修听着这一箩话，笑叹这小丫头子口齿也太伶俐了些，搁在现代，学学能赛过华少了。看她主子清清淡淡，却养了这么个好嘴的丫头。
　　“王爷，汤我给您放岸上了，您趁热喝，我一路抱在怀里，应当没走了热气儿，奴婢便先告退了，我们娘娘还等着我照应呢，也不知橙雨、橙香怎么那么不管事儿！”说着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这小丫头看着也就十二三岁，说话快得很，语气还小大人，行事倒是斯文条理，当真是个妙人。
　　“王爷！”两个字能说得婉转低回，仿佛带着千般情、万种绪的，是我们的芙蓉美人了。她盈盈进得门来，眼圈红红得，似乎也掉过眼泪了，领着两个小丫头，一个捧着衣服，一个端着食盒。
　　“妾身新做了衣袍，王爷试试吧！”丫头们放下东西，躬身退出去，掩上了门。
　　芙蓉先搓了搓自己的手，暖热了上来伺候着燕修换衣裳。燕修打记事以来，这是第三次让别人给穿衣服，前两次丫鬟小厮伺候，毕竟是下人，燕修虽不是富贵人家长起来的，家里倒也雇得起保姆，对服务与被服务关系，多少还能接受；可被一个温柔至极的姑娘，深情望着，一寸寸被看光，却很是不自在，脸和耳朵不禁都染了红色。
　　“好了，王爷看看合不合身。”正想着，芙蓉妹子已经给他换好了衣服。
　　“合身合身，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到比芙蓉体贴的人了！”燕修不禁把心中所想脱口说出。
　　“唉！不得王爷的喜爱，我便再体贴！”她声言极轻，却含了说不尽的愁绪，说着背转过脸去，抬了抬手。也不回头，细细交代：“王爷一早从院里出来，怕是受了风，妾身亲手熬了姜汤，给您去去寒气。”说着抱起换下来的衣服，走出门去：“王爷玉趾也难得蹋入我的红芙院，带了这旧衣服回去，就是王爷陪着我了！谢王爷恩典！”
　　燕修张口想说什么，堵在喉咙里也没说出来，只看着他去了。
　　“要说体贴，十个颖儿也比不上一个芙蓉，可惜了她的出身了！”带着一身佛香，颖侧妃也到了，燕修这一晌，可真不得清净，各色美人轮番上阵，还没从对芙蓉的歉疚里拔出来，就得打起精神见这一位了。
　　“自己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还不忘去萱小姐那里。”这颖侧妃也不凑上来，只在南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坐下，“王爷的女眷里，倒就我是个不贴心的了。”
　　“春兰秋菊，各有芬芳。”燕修跟这颖侧妃，之前也就照了个脸儿，交谈时第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就和了这一句。
　　“萱小姐客居王府，兼着府事，这一遭您是真出格了。”她拨弄着手里的珠串，缓缓接道：“只是事情既然出了，便平平心，想着怎么解决吧。”
　　“侧妃说的是，”燕修只觉得这女子一身佛香里，带着让人理智和安宁的气息，心倒真跟着静了下来。
　　“萱姑娘使人跟我说了，礼王府的事情，她也不管了，即日便收拾物什，回公主府去。王妃是新回府的，自己院里的事儿都没理清，如意妹妹体弱，又惯不理俗事，托我先管着府事。”她说着，笑了一声，有让人不自在的苦味：“我这半只脚踏出方外的人，又被拖回来了啊！”
　　“多劳你了。”燕修说道。
　　“您平平心，我就不多搅扰了，皇上夜里要来，我理了理事项，给您送来了，她说着递上几张宣纸，燕修粗粗一看是密密麻麻的小楷，极工整。“这珠串子，是我与普济庵的住持师太求来的，惯不离身，先留在您这里，静静心吧。”
　　颖侧妃也离开了。
　　一张“元帕”、两盅汤、一叠纸、一串佛珠，燕修看着半上午“出台”的所得，不知该有些什么情绪。人陆陆续续来，现在难得清净了，整个人便放松下来，疲倦涌了起来，几乎要睡过去，想着零零总总，正头王妃反而没什么表示，大概接下来是她……
　　“铎”什么东西从窗外飞来，擦着头皮飞过去，钉在了身后的多宝格上，燕修迷迷瞪瞪往后一仰，头磕在了多宝格上，瓷瓶木雕哗啦啦掉下来，砸了一身。眼前一黑……正想着会不会被砸死的时候，仿佛听了一声“皇上驾到！”便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