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46、一滩浑水 燕修等人隐

　　燕修三人听到这里，终于将西南十八城、六军、琉璃锁的来历都搞清楚了。均是唏嘘不已，没想到三十多年前还有这样波澜壮阔的故事。
　　也理清了西南各城各章为政不怕总将的基础，只是他还有些好奇，琉璃锁不过是个信物，即使称为兵符，自然也不可能大得过丹书铁券，便在手里不在手里，又能有多大区别呢？
　　“邱老坐镇西南，实在是辛苦了！”燕修先是赞了邱停一句，才缓缓道：“只是子仪还是不懂，这兵符怎么才能大过丹书铁券呢？”
　　邱老人还在回忆里沉浸，听到燕修这一问，缓了缓神才道：“明武帝当年给了他们丹书铁券，自然留了后手，他留了一道圣旨，言危急时刻，镇西六军总将可临时将十八城大权集于一处，如有不从者，杀无赦。这圣旨被能工巧匠封在了琉璃王府的重地，琉璃锁便是钥匙……”
　　说着他又长叹了一声，“老夫当年终于收了西南十八城之后，便携带兵符回京，一面向皇上述职，一面也回去看看父母家人，并将天星留下的弱女带回京里。谁知路上不查，竟被一伙人将兵符劫掠而去！”
　　邱老说着，面容又颓丧起来，“刚才王爷说兵符失落与我无关，其实确是老夫的过失啊！”
　　“这……，阴差阳错，也怪不得……”燕修想胡乱安慰几句，邱老却不搭茬。
　　“我当即回京请罪，赖皇上不追究，只说先别走漏了消息，两下里明察暗访便是，西南刚刚平定，想一时也不会起战端……”
　　“谁知道，谁知道这一找便是三十年呢！”
　　看他情绪十分低落，燕修心中非常不忍，因为据他后来知道的消息，明摆着这兵符是明武帝不放心邱停大权独揽，才故意派人偷了去的……
　　“邱老千万莫要失落，现在兵符不是回来了吗？咱们集结大军，共抗蜀军才是正道！”燕修忙安慰道。
　　“正是！正是！”邱停又抚来了抚那珠串，振奋了精神道：“臣这就去召集各城城主，齐心协力，将蜀国的贼子打回去！”说着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燕修等人被晾在这里，却一点也没觉得失礼，俱都感叹邱将军为国为民，真实我辈的偶像。
　　邱老出去后不久，李副将便进来，赔礼之后，安顿燕修三人去洗尘休息了。
　　燕修被领到客房，粗粗洗漱了一番，又吃了些饭食，哪管日头正高，沾着枕头便睡熟了。
　　在路上奔波了几日，终于有了舒服的床，哪怕比王府的差远了，也让他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醒来的时候又已经夜幕四合了，燕修躺在床下，被子刚刚晒过的感觉，是一种自然的香气，他竟突然将心头想的事情全都抛到了一边，有种回到以前安逸的小日子的感觉。
　　然而总有人喜欢坏他美梦。
　　“王爷，王爷！”声音快，身影也快的，自然是高一事，旁边还跟着邱老的孙子——邱健。
　　他二人推门进来，蔡统领紧随其后，将灯点了起来，这一大一小两个儿童却已经扑到床前：“快起来，快起来！咱们瞧热闹去！”高一事见燕修懒懒的，上手就掀他被子。
　　那阿健笑嘻嘻也凑上来扯他袖子，道：“王爷哥哥，快起来啦，爷爷将各城的城主都召来了，今夜可热闹了。”
　　“哦？”燕修缓了缓神，叫他们退开，收拾起身，并对蔡统领道：“怎的没叫我们呢？”
　　蔡统领边皱眉边笑道：“邱老说他先探探这些人的底子，叫咱们在屏风后面瞧着，他如觉得必要，再喊我们出去。”
　　燕修点点头，道：“邱老果然有计较，开始了吗？咱们去听听。”他说着已穿好了衣服。
　　“不急的，王爷先吃点东西，城主们也在吃东西。”这脆生生的童声，是阿健端着个托盘来了，盘子里放了不少酒菜，他显然并不常做这事情，端的有些摇晃。
　　蔡统领赶忙从他手里将托盘接过来，笑骂道：“下人们都哪里去了，竟让小少爷亲自来送了吃食了。”
　　燕修等人已围坐到桌边，均交口谢他。
　　阿坤看众人都坐好了，自己也坐到燕修身边的椅子上，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不能自己端个盘子。何况王爷带了兵符来，我们一家都是感激的，亲自服侍也是我的荣耀。”
　　阿健也抢着道：“真是真是，王爷哥哥没来之前，爷爷都愁眉苦脸小半个月了，我和小坤平素最得爷爷喜欢，最近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爷爷骂。”
　　众人都笑了起来，燕修则在嘴里轻喃道：“本王该做！”
　　高一事执着酒壶给燕修等人倒酒，末了还问两个小的：“你们可要来一些？”
　　“当然要来了，我酒量可好了！”阿健又抢着道。
　　“我，我也想尝尝！”阿坤有些腼腆，却一点也不怂。
　　高一事听着就要倒。
　　“千万少点。”燕修知道这时候没有烈酒，但小孩子嘛，总不好喝太多的，于是制止了高一事倒满的行为。小高将军见好就收，给两个孩子道了半盏，就将酒壶收了起来，任阿健喊着再来些，也只是笑着说不给。
　　燕修看他们一大一小闹得欢腾，与蔡良添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阿坤只定定得盯着酒杯，笑意浮在泛红的小脸上，显得俊俏得很。
　　正当众人要举杯共饮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道：“两位少爷不许喝酒！”
　　他俩听到这声音果然都把酒杯放下了，阿坤更是将被子直接放在了燕修面前，道：“我没有喝酒的，老刘叔，这是我斟给王爷的！”
　　那老仆一脸慈祥地看着阿坤、阿健，道了句：“淘气！”才正色对燕修三人讲：“王爷和二位大人莫怪，两位小少爷都是不能喝酒的体质，一喝就容易昏睡过去，府里一向看得紧，今日人多，竟让他们得逞了。”
　　燕修三人均笑着赔不是，高一事更是一脸讪笑。
　　“本来是老仆要来给王爷送饭食的，哪知一不留神，坤少爷已经先端走了。”那老仆说着便服侍燕修三人用膳，又拣了大块肉给两个少爷。
　　阿健因没偷到喝，不爽得狠，气哼哼得不看老刘叔；阿坤却依然笑着给老刘叔道谢……
　　这顿饭比早上的精细了许多，但离精致也还远得很，且当前还有大事等着，几人匆匆吃完，就随着老刘叔到了一个大屏风后面，这屏风极巧妙，里头瞧得见外头，外头却不能看到里头。
　　屏风之外便是两把大椅，现下还没人坐，应当是邱老来坐。
　　燕修透过屏风看去，见外面两侧的椅子上，已稀稀落落坐了五六个人，有的喝茶、有的聊天、还有的闭目养神，然而无论是看起来急的还是不急的，隔两分钟，都忍不住要向着正门和后堂的门瞧一瞧。
　　“王兄，我来迟了。”一个矮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声音却有些虚，向着左手第一位的精瘦男子走去，那男子本闭着眼睛，一听这声音，忙张开眼，浮出了笑容道：“瞿城主好久不见！”
　　这人笑声有些冷，面容也僵硬得很。
　　二人没营养地寒暄了一番，便一一入座了。
　　大约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这厅里的人才坐得差不多满了。
　　不知为何，邱老还是没出现，燕修几人便听着外面的交谈打发时间。
　　“咳咳！”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一边咳嗽一边道：“唉！也不知邱帅召我们来做什么，我临苍城离着兰城最近，如蜀军打过来，咳咳”那老者说着又咳了起来，也不知他都这把年纪，这般身体了，怎么还要、怎么还能担当城主大任。
　　他身后立着的少年眉目俊秀，赶忙轻轻抚他的背，并递上了手帕，嘴唇轻动，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旁边的一个三十出头的鼠眼汉子也不等他说完，挤着眼抢道：“张城主如果守不住临苍城，尽管让出来给小侄，小侄愿意守的。”
　　老者咳得更厉害了，腾不出来说话，只狠狠瞪着他，那小少年更是脸都红了。
　　“杨封，你莫要欺人，你把砚城搞得乌烟瘴气还不够，还像祸害临苍城，亏你想得出来。”坐在者下首，也就是鼠眼汉子对面的笑面男子，半翻着白眼对他讲。
　　讲完顿了顿转向老者道：“张城主，若蜀军来了，也不用抵挡，降了就是了，反正跟着哪家主子不是过日子。”
　　他说完老城主咳得几乎换不过气来了，小少年忙着服侍临苍城主，气得嘴唇直抖，但也腾不出时间表达什么；至于那杨城主，一张脸青也不是、红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什么人放屁，简直臭不可闻！”响亮的男声响起，一个长相粗糙，极像张飞的汉子走了进来。
　　“妾也闻到了呢！”他身边还随着一个美姬，边说笑，边装模作样的拿帕子捂上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