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45、谁主沉浮 琉璃十八城

　　邱将军讲得开心，三人听得入神，茶早喝干了，但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浑然不觉。
　　这果然是个很长的故事。
　　年轻的邱停和年轻的燕邵竟获得了当时皇帝的“支持”，领了一支军队（实际也不过五百人），就往当时的琉璃十八珠杀去，因燕邵向皇帝承诺将用五百人全收了十八城，老皇帝说他胃口有些大，说能收三分之一这皇位便给他了。于是这支五百人的军队，便被命名为“镇西六军”，当时不过是戏称，谁知后来却真成了一支劲旅呢。
　　燕邵做大元帅、邱停做副帅，二人在西南拼杀许久，刚开始着实胜了不少次，也让他们拿下了两座大城。然而后来却碰到了硬茬，不仅没有再胜，还几乎连最先取得的一城都搭进去了。
　　一次大败之后，邱停帅残部死守孤城，燕邵却失了踪迹。本以为大事业到此为止，失了皇子，众人也不敢回京，后半生怕是在这“三不管地带”落草的命了。
　　谁知他们困守了近一个月，眼看就要全体自杀殉城之时，燕邵却带着一个面容十分俊秀的小将军杀了回来，这小将军看着文秀、年龄又小，杀起人来却一点也不含糊，简直是天降杀神，这人正是印天星，十八城唯一的世家子弟，也就是先帝慧贵妃的父亲，礼王燕修的外祖父！
　　燕邵和印天星杀败了敌军，到城里与邱停会和，三人虽志趣各异，但难得竟在统一十八城这件事上一拍即合，燕邵主攻、邱停主守、印天星联络关系，三人加起来，很快就把十八城打下了一半。
　　燕修听得有些热血沸腾，虽然于他而言，战争还没什么实感。同时也有些好奇起“自己”的外祖父和母亲来，也不知他们如果看到现在的燕修这么不济，会不会气得想拿雷劈他。
　　印日城的印家，已好几代守护在西南，因蜀开国时候势大，才勉强依附，得了个阮江府都督的虚衔，至蜀哀帝刘云以来，国力渐弱、皇族纷争又多，便渐渐照顾不到西南十八城，印家在西南的影响也渐渐弱了。印天星自小读书习武都进境极快，12岁便生出了统一西南的想法，然而印家子弟也不少在太平日子里消磨了斗志，没几个扶得起来的，便一直有些不得志。
　　他意外救下燕邵之后，觉得自己一展报复的时机来了，将这十来年整合起来的兵马带上，去解了“镇西六军”的围。
　　三人会和之后，战力大增，夺城斩将势如破竹，然而这时晏国京城却传来了皇帝重病的消息；祸不单行的是，蜀皇也看到了阮江府的状况，下令印家家主将儿子交出来，停止反叛行为，否则格杀勿论。
　　这真是内外交困。印家主将印天星叫了回去，叫他停下与燕、邱二人的胡闹，将已打下的城池悉数献给蜀朝廷，并答应去蜀朝廷上请罪，定不会坏了他性命。
　　印天星早就看不上蜀皇只让印家出力，却一点好处也不给的作风，现在他真刀真枪拼下来的八大城，朝廷竟舔着脸想要了去，哪有这种好事，何况这其中燕邵和邱停出力也不小，邱停还罢了，毕竟只是个小将军，燕邵却是大晏皇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手。印天星与父亲大吵了一架，携着娇妻幼女离家而去，彻底和燕、邱二人混在了一起。
　　燕邵得到京城讯息，想马上赶回去探望皇父，印、邱也不能阻止，三人将刚攻下的两臣又稳定了一下，便摆酒为他送行，谁知正到酒酣，却传来蜀军已占领了印日城，并将印家全家囚了的讯息。
　　印天星顿时目眦尽裂，携剑跨马就要杀到蜀营去救家人。燕邵和邱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拦下来。兄弟急难，燕邵也没再提回京的事情。三人商议许久，觉得单枪匹马去救人，着实很难成功；若真拿了城池去换印家人，又谁也咽不下去这口；但投鼠忌器，大军去攻，又怕蜀军一怒之下将印家人都杀了……
　　还是印天星的妻子陈婉说了一个计策，说让印天星带着九城的兵符和钱粮册子，假意去投诚，然后让其他九城的人，在印天星将家人救下之后，立马攻城，待事了之后，西南十八城独立，各城首领共治共享。
　　陈婉的计策虽然还有些不周全的地方，但比截人和真降都好了许多，三人便都同意了，一面派人去给印日城送信，说愿意投诚，一面却约九城首领共聚，依计结盟。各城首领因都想分更多的肉，见此机会，当然悉数前来。歃血结盟之后，印天星便依计前往印日城诈降，进城之后却被蜀军圈禁到了印府，刚好和家人会和。
　　印家子弟本就是有血性的，受了这番屈辱，大都清醒了过来，想要反抗，然而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又能怎样？
　　见天星回来了，便聚在一起商量。
　　印父便将家中有密室可藏人的事情说了。更对大家讲，可将妇孺作为人质放在府中，求蜀将军印府男儿放出去，把将其余九城也打下来。
　　奋激之下，大家都同意了这个做法。便由印父代表印家去和蜀军谈，蜀军的大将军是皇室中人，一向便贪婪，脸上的认同之色几乎溢了出来，若不是军师拉着，当即便要同意。
　　第二日其余九城的联军便来攻城，口号便是诛杀印家，为国效力。
　　蜀将军听了，当然同意将印家的战力放出去抵挡，想着收个渔翁的好处。只是决定印家妇孺之外，家主也必须留下，不然不许印家出城。
　　印家家主当即同意，印天星带着印家人便杀出城去。
　　本想着在城里便先将蜀军的首领杀几个，赚开城门好里应外合一番。但蜀军毕竟不全是傻子，让他们从四门分散出城，快出城前才给兵器马匹。还将印家家主和老人各绑了一个，督促他们出城。
　　本来印家能战的也不过四十余人，四下散开没多少人便罢了，又有人质看着，只能咬着牙红着眼出城。
　　到了城外当然要假意与几城人马厮杀，那些城主事先得了讯息，都假意退去，印家人马便收兵回城，甫一进城，蜀军便又要收缴武器，印家人也只得乖乖上缴，谁知变故抖生，印家主和其余三个老者，几乎同时抢了刀来自杀。看守他们的蜀军一时傻了眼，印家男儿却红了眼，拿起武器就与蜀军厮杀了起来，候在城外的联军见有人开了城门，也趁乱冲了进来，蜀军本就不多，兵士还多是印日城的老底，哪禁得住这番折腾，不久便死得死、降得降，只一队精锐保着那将军逃了出去……
　　经此一役，西南十八城成功“反叛”了蜀朝廷，联合起来实现了自立，共同成立了琉璃王府，因印天星三人的势力最大，首次三年的执政权，自然落到了人气最高的印天星手里，但毕竟是联合王府，不是一统朝廷，众人便铸了琉璃锁串，十八个珠子代表十八个城主，一个锁头由王府保管，有此信物，便能通行十八城。
　　燕邵见此间事了，留了邱停管理他们名下的五臣，便快马赶回京城，谁知这一别，便再也未曾回西南。
　　他回京不久，皇帝便病逝了，经过一番争斗之后，他顺利继承了皇位，成了大名鼎鼎的晏明武帝。
　　西南也在和大晏友好的基础上越来越繁荣。
　　只是好景不长，这安定只保持了三年，乱子便又起了。
　　印天星自父祖惨死之后，便一直郁结在心，常常悔恨自己当初的幼稚冲动，与妻子也生了些嫌隙，故虽当着琉璃王，却实在开心不起来。第二年陈婉生子的时候难产二网，他便更添了不少病症，邱停怎么劝他也不好，只能看他一天天消瘦了下去……至第三年秋天，染了风寒，卧床不久便去了。
　　继任的琉璃王没选定，各城城主便争了起来，各城剑拔弩张，几乎便又要打成三年之前那样。邱停虽有五城的实控权，却毕竟不是其余十三城的对手，与继任的印家家主天辰勉强支撑着局面……
　　谁知蜀国冷了三年，竟又想起来要报仇了，集结了大军从兰城、鼎山集、三岭关三处攻打。眼看着琉璃王府的各城主人心不齐，有想打的，有想降的，还有想苟着看情况的。
　　邱停心急不已，写信给明武帝商量。明武帝当即派人大军压境，并亲自召集了十八城城主集会，说你们与蜀有仇，与晏无仇，不归附一方的话，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归附蜀国也未必不会被秋后算账，不如一起归附大晏，他以帝王之尊立誓，保各城城主依然主管城中军政。
　　这话说得极好，但总有人不信，明武帝便说给各城城主下圣旨、赐丹书铁券，誓言绝对有效。这下众城主便无异议，都决定要归附大晏。
　　于是明武帝将珠和锁都收在一处，造了一个玉瓶将珠串笼起，算成了西南十八城的最高令符，后来打退蜀军之后，便成了镇西六军的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