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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陈年旧事 听邱老讲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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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的话说得掷地有声,燕修都忍不住为他喝彩了。
“就是,阿坤说得没错,我们都是要去杀敌的,我定要将那破开三岭关的狗皇子亲手杀了。”阿健再睁开眼时,眼神再次明亮,刚刚对软剑闪现的羡慕与不忍,全然没了踪迹。
“你们都是大晏的好男儿,咱们同心协力,定能将蜀贼赶出去的。”一直默然不说话的蔡良添突然正色插口道。
邱老一脸欣慰地表情,谦虚道:“各位真是谬赞了!”他又笑着对阿坤和阿健说:“你们也闹得差不多了,快去找师傅习武去吧。”
“是,王爷再见,两位大人再见,爷爷再见,李叔叔也再见!”他们恭敬地打了一圈招呼,又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这会儿几人肚子也填饱了几分,除了仿佛无底洞一般的高一事,几乎都住了嘴。
“邱老给我们说说战事的情形吧,”燕修有些等不及了,踱到条案便看着地图讲。
蔡统领当然跟着过来,至于高一事,一听要说战事,把大半个饼直塞到嘴里,边嚼边说:“等我等我!”
“好,老臣这就来解说一番。”邱老指着地图说:“王爷和两位大人一路前来,想必对战事已有些了解了。”
燕修三人都点头称是,高一事又抢着道:“小子不敢让邱老称大人,您便喊我小高吧!”
燕修听着觉得对极了,便跟着道:“对,邱老喊我子仪便是了。”
“您喊我小蔡或者阿添,王爷也是这么叫的。”
邱将军激赏地瞟了高一事一眼,答了个“好”字。
“蜀国是个大盆地,和咱们大晏中间以缎连山脉相隔,在三岭关、鼎山集与兰城接壤。三岭关又最近蜀国,此城是七日前就破了的。”邱老指着地图说,只是一讲战事就眉头紧锁,似有百般心事。
“嗯嗯,我们路上听说了,蜀二皇子今日正督导大军在攻兰城呢。”高一事指着地图讲,然后蔡良添也跟着道:“看地势,鼎山集似乎更好攻打,也不知刘灿究竟在想些什么。”
燕修只能跟着点头,因为……这古代的地图,也是在太简陋了点,恕他实在看不懂啊。
“不是有什么忌惮,便是已十拿九稳了。”邱将军脸色更有些难看了,沉声说道。
“依您看呢?”
“依老臣对鼎山集了解,那里的守将是印老的后人,印家的硬脾气是出了名的,是忌惮的可能性大。”
“将军是镇西六军的总督,也不知道吗?”高一事问。
“唉!”邱老长叹了一声,道:“我邱停真是愧对明武帝的重托,愧对印老的信任啊!”
“这……这也怨恨不得您!都是兵符……”燕修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岔开话题。
“兵符?”邱老将军盯着他,激动地道:“王爷是将兵符带来了吗?”
“嗯,只是本王先前不知道这竟是兵符,有些损坏了。”燕修忙将那手串和图掏出来,呈给邱将军看。
“是了,是了!”将军捧着兵符和图纸,激动地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道:“十七年了,十七年了啊,这兵符终于重现了!”
“老臣多谢王爷!”邱老捧着琉璃锁,有些哽咽着向燕修行行礼,双膝一屈,就要跪下去。
燕修赶忙扶住了他,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啊,邱老将军,您这是要折煞子仪了。”。
他说着心里却苦得很,这老将军实在太有力气了,燕修几乎要扶不住他了,忙向着蔡统领使眼色,蔡统领赶忙帮他扶住邱老,二人架着邱老将他送回到椅子上。
邱老再抬起头来时候,老泪已在脸上纵横,他边泣边讲:“老臣想了十七年了,也找了十七年了,今日终于见着了啊!这兵符回来了,镇西六军便能稳了,咱们人心齐了,恢复了当年镇西军的威势,还怕什么的刘灿小儿?”他边哭边笑边说,看得燕修几人非常错愕,然而又实在不好打断他。
邱老足足激动了一刻钟,才缓过神来,说:“老臣失态了,让各位见笑了!”
几人忙忙摇头表示不敢。
“将军为国心切,子仪等当学习、当庆幸,唯独不能笑话。”燕修顿了顿,有些忧心道:“只不知道这琉璃锁已不是完全的,会不会影响使用呢?”
“这兵符怎么这副模样,又该如何使用?”高一事伸长了脖子问。
“这兵符的事情说来话长,老臣还是先带你们将咱们西南的形势看完了,再讲述不迟。”邱老知道了他们的疑问,却并不急着解答,只再次走到案边,在地图上比划起来。
“三岭关、兰城、鼎山集,呈三足之势,是晏与蜀交界的最前端。鼎山集偏北,由印家守护;三岭关和兰城在南、几乎东西排列。这三关之后,二线的镇守还有九个大关,但几乎都在平地上设立,无险可守,咱们印日城便是其中之一。”
两个真懂的还燕修这个装懂的便连连点头。
“若按常理,如能突袭攻破鼎山集,之后便是长驱直入了;而从三岭关攻打的话,兰城救援十分便捷,便是打下来了,还有半个兰城挡着,离二线七城也还有些距离。如今刘灿却正选得是第二条路线,不知怎么想的。”
“兰城还未失守,那么为什么不一齐援助兰城,将蜀军挡在兰城之外呢?”不懂“修”还没问出来,小高将军就先抢道。
“唉!老夫何尝不想啊?”邱老又叹道:“这其中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兰城地势险峻,城池不大,是一夫当关、万物莫开的地势,如果现在的守军不管用,再增援更多,也摆不开;其二是自兵符丢失之后,各城(镇)镇守家族各自为政,便有余力也不一定愿意出兵助人。”
燕修听罢,闷了半晌道:“子仪有一事不明,请邱老解惑。”
“子仪请讲。”
“您是明武帝亲封的镇西六军总镇,为何却会支使不动其余人呢?大将行事,不听话的撤职便是了,何必如此……被掣肘?”
高、蔡二人也连连点头,想来也好奇许久了,只是没敢说出来罢了。
“当然是兵符的原因了。”邱老有些出神,随意答道。
“兵符如果没了,找皇帝再赐便是,怎么会……这兵符丢失,又不是您的过失。”
“唉!”邱老颓然坐下,呆了好一会儿,连叹了好几次气,才道:“这事当真是说来话长了。”
“您慢慢讲,我们都听着。”
“三十五年前,老夫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京城不过是个喜欢街头胡混的落魄公子,虽赖家传有些功夫,然而实在是既没什么志向,也没什么机会。”
他已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中,想一会儿,说几句。
“那时咱们大晏的阮江之西还全是蜀国的土地,从一线三镇、二线九关到三线六城,总共十八座城池。不过十八城虽属于蜀国,但地理上与蜀国主体并不相通、物产也不丰饶,民风民俗更是差异极大,因而不少城池其实是半独立状态,面子上服蜀国的管罢了。”
“竟是如此?”燕修轻轻说道。
“当时明武帝还未临朝,是个活泼好武的皇子,年龄和我相仿。”
“我们在闹市相识,因为误会还打了一架,打完却觉得欢畅得很,早忘了为什么打架,于是找了个酒肆,大大喝了个痛快。”邱老说着,脸上浮起了笑意,面容竟柔和了不少。
“我们相谈许久,借着酒劲便谈起国事,说男儿在世当为国出力,开疆拓土;也当为民尽力,保一方安宁。那时的西南十八城,又叫琉璃十八珠,因蜀国控制不力,是有名的混乱地带,经商的、贩毒的、落草的、反两个朝廷的,数不胜数,可说是远近闻名的恶窝。”
燕修没想到而今看起来虽紧张但极繁荣的大晏西南边境,30年前竟是这么个鬼样子。
“我们便赌酒立誓,说定要一同平复西南,将十八明珠悉数归入我大晏。”
邱老又苦笑了一下,才说:“要说那时候我也是年轻,都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就信了他的誓言,认真磨炼起武功来,甚至逼父亲帮我走关系,进了拱辰卫,跌跌撞撞近一年,才混成了一个百夫长。”
高一事轻轻声“嘶”了一声,也不知是在感叹什么。
“然后开春迎来的一次检阅,在那万人瞩目的点将台上,我看到了那个金甲小将军,不是之前一同喝酒打架的人还有谁?”
蔡良添听得十分入神,喝了满嘴碎茶叶却不自知。
“看着他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而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百夫长,心中着实挫败得很,谁知他竟一眼认出了我!”邱老说着抚掌大笑,面容上连一点苍老的痕迹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