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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饼儿牵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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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怀朝喜静,是以清凉苑没有多余的下人,最近出了戚府才发现,他还有一个不喜旁人碰触的毛病,甚至与外人距离过近便会感到不适。
方才喊那一声,便是害怕景明冒犯了少公子。
没想到景明先一步摔了出来。
我上前扶起地上的小少爷,只见他脸色煞白、满目仓惶,来不及寻思他为何受惊至此,急忙去看车内的少公子。
掀开帘子那刻,忽然注意到车门上一个半寸深的圆形凹痕,险些穿透车门,内里木色泛白,像是新添上的痕迹,孔洞边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少公子端坐车内,一手端着茶杯,指尖沾了水珠,顺着指腹滑落,面上神色平静。
我看到的第一反应是茶水洒了,心道他双目失明,平日里做些简单不过的事情都极为不便,拿了张帕子想替他擦手,等执起手来才发现只有指尖沾了茶水。
我道:“方才是那少年唐突了,少公子可有受惊?”
戚怀朝反过来拍了拍我手背,道了句:“无碍。”
我又道:“景明年纪尚小,难免吵闹了些,若是扰了少公子,待会儿便教他安静些。”
戚怀朝道:“阿九向来喜欢热闹,自便即可,不必在意我这边。”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公子面色,不见愠怒,倒也没什么欣喜之色,表情是惯常的温和守礼,不禁有些拿捏不准他心意。
昨晚以来,少公子就又有些心绪不佳,此刻我有心与他多聊几句,便随口提道:“少公子过往可曾去过宣武评剑?”
戚怀朝思索片刻,略一颔首:“去过一回。”
这会儿我被勾起了兴趣:“公子竟然去过,场面可是盛大?”
戚怀朝道:“记不大清了。彼时年少轻狂,一言不合便与人争斗,做了不大好的事情,往后就不再去了。”
少公子这脾性,可谓虚怀若谷,若论心性平和、修身养性,比他爹还要像个爹,竟还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我问道:“那少公子上回赴约,可曾递过拜礼?”
戚怀朝不假思索道:“未曾送过。”
听得外面一声大笑:“宣武评剑前后三十年,哪有不送拜礼的道理!这公子怕是睁眼胡说罢!”
我掀开帘子往外瞟了眼,那大嗓门的赭衣汉子怕是个顺风耳,还专爱听人墙角。
少公子睁了眼,虽则目盲,那黑沉沉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冷然,伸手去摸茶杯。
我注意到他动作,将茶杯递去他手中,还特意替他掀了盖子:“适才添了水,小心烫。”
少公子动作一顿,就这么维持一个姿势,沉默了约有几息时间,随后低头抿了口茶。
再抬头时,戚怀朝面色和缓不少,改口道:“是我记错了,的确有送贺礼。”
我心中好奇:“送的是什么?”
戚怀朝道:“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上山前恰巧碰上了,主人家也愿割爱,我便借花献佛罢了。”
外间,景明小公子半天缓过一口气来,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牛车半步。蹲在地上忸怩半天,顶天的骨气也熬不过夜风刺骨,最后还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回了自家门派。
我刚想问他方才车里发生了什么,哪料想小少爷跑起来比兔子还快,到头来也没闹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
饼儿半天也没搓出丁点火苗,怕是指望不上。我索性唤他回来,上车一道用了些干粮。
到了傍晚,光线算不上好,却也能看出少公子脸色苍白,长眉微蹙。我与饼儿吃东西的时候,他只喝了点茶水,旁的什么都没用。
饼儿就坐在少公子对面,自然也注意到了,低低问了声:“公子,可是毒伤复发了?”
戚怀朝拧了下眉毛,似是不悦,但终究没说什么。
虽知晓戚怀朝身子不好,平日里常常喝些草药,只当他是先天不足,至于为何盲眼断腿,他不欲多说,我也不好追问。
听闻此言,我不由一愣:“毒伤复发?”
饼儿支吾半天,才在我目光的逼问下吐出来一句:“公子余毒未清,方才妄动真气,是以旧伤复发了。”
我不由拔高了声音:“余毒未清?妄动真气?怎么一回事?”
少公子安抚般拍了拍我手背,肌肤相触那刻,才注意到他掌心出了一层汗。可他声音却是依旧的波澜不惊:“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才想起来我们还在丹朱瘴中,外边有不知身处何处的布阵人虎视眈眈,周围还有一帮爱听墙角的。
忽然一声尖啸,像是由某种鸣禽所发,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紧随而来的是漫天箭雨。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先一步有了动作,掀开车帘翻身便上了轿顶,接着扯下外披卷走了打向轿子的流矢。
拉车的黄牛被飞矢刺中了后臀,长哞一声,猛得受了刺激,撒开四蹄向前便冲。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刺颠得险些翻下车,好在饼儿机灵,拿起一旁断箭,割断了牵牛的绳索。
飞矢暂歇,黄牛疯了般一头扎进了林子,来不及追究丢了这牲畜如何驾车,密林之中冲出一帮持剑的蒙面人。
我跳下车顶,取了挂在车厢上的佩剑。
少公子从不习武,饼儿又是个打杂小厮,车上全部兵器只有我平日练武用的一把剑。回头看见饼儿赤手空拳就要往外探,被我一把摁回车内:“看好少公子!”
这帮蒙面人约莫有二三十号,且主要冲向大嗓门的赭衣男人一行。宣武评剑看人下菜碟,这拦路山匪客随主便,专挑贵客下刀。方才赭衣男人言语间不乏自傲,对天音阁很是轻慢,许是门派名声最响亮,送的礼物也最贵重。
对比而来,向我们这边来的仅有三人,单看身形就知功夫不怎样。
只是有些奇怪,这丹朱瘴乃是迷阵,既是拦路抢劫,自然要挑这帮江湖人最虚弱的时刻,耗个三五日,熬到弹尽粮绝再来偷袭才更合适。
我与蒙面人刚交上手,听得树叶沙沙,混杂着脚步声和马蹄声。紧接着林中又冲出一帮人,皆着灰衣,臂覆护甲,腰挎□□,很快便将蒙面人杀了个干净。
林中行来一队人马,打头一匹红鬃烈马,马上坐一身姿英武的中年男子,束发蓄须,朗声道:“三合镖局人马在此,诸位不必担忧!”
借着月光,我也看到了灰衣人刀身上三合镖局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