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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饼儿牵驴4 ...

  •   魁梧男子身后驾有两辆马车,护卫森严。

      红鬃马上,须髯如戟的中年汉子抱拳一礼,声如洪钟:“在下三合镖局钟伯庸,方才所杀乃是青州一代的流寇,布下此迷瘴的则是佘三娘,业已伏诛,不才未能从其口中探得破阵法门。家严正寻破解之法,不知在场诸位可有高见?”

      话音方落,如同滚石投入沸水,众人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却是绕着“佘三娘”此人。

      我努力在脑袋里翻找了一圈,却无丁点头绪,忍不住问饼儿:“这佘三娘是何人物?”

      有赭衣汉子的前车之鉴,饼儿贴近了帘子,有意将声音压低,况且吵嚷间本就没人能听清:“据说和卜算子有一面之缘,早年在流响疏桐修行数月,勉强算个外室弟子,五行八卦略知一二,粗通……”

      嘈杂间赭衣男人的大嗓门名不虚传,一枝独秀:“这佘三娘本名佘毓,乃是卜算子门下高徒,专修阵法一脉,九宫四象信手拈来,曾随卜算子在流响疏桐布下护山大阵,当得一代名士!”

      饼儿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一顿,改口道:“……精通阵法。”

      鹤立鸡群的大嗓门犹自不绝:“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卜算子身陨,流响疏桐一蹶不振,这佘三娘也与流寇匪类一般,做起了劫道拦路的生意。”

      与他同行的赭衣青年忍无可忍,踹了大嗓门一脚,汉子总算闭了嘴。青年人朝周围人抱拳行礼:“师弟头一回下山,不懂规矩,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青年又对钟伯庸道:“在下南华山弟子清州,这位是我师弟清泽,多谢钟大侠出手相助,今日之恩,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钟伯庸看面相五大三粗,言谈间却是粗中有细:“竟是南华山宸钰真人的高徒!”

      虽然我对武林事知晓不多,却还记得有三合镖局这么一处,可见确实有些名气,在场众人也隐隐有拥以为首的趋势。三合镖局的出现打破了僵持许久的氛围,几方人马见过礼后又是一番恭维。

      唤做清州的赭衣青年道:“我派弟子已在林中困了两日有余,其间略有发现,不知可否与车内前辈说上两句?”

      车内传来略显苍老的声音:“但说无妨。”

      话是这么说,可既没有掀开车帘,也没有下车的意思。遑论此人道行几何,宗师派头已是十足。

      可在场心高气傲的江湖人竟没半点不满,清州还分外恭敬地朝马车礼了一礼:“自进入这片林子,我令师弟在所过之处留下印迹,却发现无论向何方而行,终究走回原处,直到今日,我与在场诸位,不知为何一道聚在了这片空地,此乃其一。我与同门师兄弟来林中整整两日,未曾遇到机关陷阱,只迷失方向,此乃其二。清晨时,我见外绕一层薄雾,颜色偏红,越近傍晚则色越淡,此乃其三。”

      车里人沉默了约有小半柱香时间,忽然道:“阿庸,砍截树枝下来。”

      钟伯庸飞身上前,一拳打出,两人合抱的大树自中间炸裂,霎时间木屑纷飞。

      我看得心潮澎湃,不由抚掌:“好功夫!”

      钟大侠瞟了我眼,道了声“谬赞”,捡起一截树枝递给车内人。

      片刻后,车里人道:“若我所料不差,当是丹朱瘴。”

      我没料想,整了这么半天,还声势浩大劈了一棵老树,就为了这点事,早知道让饼儿告诉他们了。

      周遭一片叹服之声——
      “不愧是钟老先生!”
      “三合镖局果真名不虚传!”

      更有甚者喊了句:“传言钟老前辈于阵法一脉颇有造诣,今日终于得见,可谓不枉此生!”

      既判定为丹朱瘴,推演阵眼便十分容易。不过小半柱香时间,车内前辈指出七处位置,钟伯庸带入砍了阵眼上的树,如此便破了阵。

      我原想借着山匪劫道捞上一份请柬,没料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三合镖局看似光明磊落,背地里怕是做的与我一般勾当——从他们先杀佘三娘,再破瘴雾林便可窥知一二。

      先前佘三娘所劫门派的宝物怕是已被他们取走,方才也是在我们同蒙面人交手过半时才露面,若我们不敌流寇山匪,恐怕这会儿被收尸的就该是我们这些江湖人了,怕是连带着所载珍宝也一道被劫去。

      打的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盘,名利双收还不落人话柄,三合镖局明显比我棋高一着。

      虽然现下我有心抢人请柬,奈何对面人多势众,且皆为三合镖局拥趸,实在不宜为敌。

      只得另寻他法。

      出了瘴雾林,仍在太和山上,离最近的镇子还有十几里山路,现下又丢了拉车的老牛,只能先找个山洞避避风。

      饼儿捡来几根枯柴,锲而不舍地在山洞外头生火。

      借着月光,我一抬头便看见靠坐在石壁上的少公子,唇色惨白得吓人。我伸手去摸他额头,却摸到一手的薄汗。方才发觉,这么一会儿时间,汗水竟已湿透了里衣。

      自打清凉苑醒来以后,戚怀朝虽然每天看起来病殃殃的,却不曾在我面前发过病。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慌了神,下意识想去问饼儿。

      刚起身到一半,袖子被拉了下。

      少公子拉着我袖口的手调皮似的晃了晃,弯了唇角,声音却是掩盖不住的虚弱:“阿九,陪我坐一会儿。”

      我一时间不知该站该坐,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会这样?”

      “没什么大问题,歇一会儿便好。”少公子将手指扣上了我的手腕,指尖冷得厉害,“大夫说,我这病应当修身养性,不可轻易动怒,也不可伤人害人。奈何我生性如此,便是改也改不到哪里去。”

      我这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过来:“饼儿说你这是毒伤复发,谁给你下的毒?!”

      少公子声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没有人下毒,那酒是我自愿饮下的。”

      “什么?”

      巨大的震惊之下,连自己被半拉半就着坐到他身上没有察觉。

      少公子睁开眼,瞳孔黑而沉,目光一如他的语气柔和:“毒酒是我自愿喝的,这一身病痛也是我自愿受的,可哪怕到了今日,我也未曾有半分后悔。”

      不知何时,我们靠得如此之近,呼吸纠缠,耳畔是他叹息一般的声音:“阿九,我此生所求,不过……”

      一簇火光忽然照了进来,明晃晃的不只是火焰,还有饼儿激动的声音:“九公子,火生着了!”

      一时间整个山洞灯火通明,锣鼓齐喧。

      我猛然意识到方才失态,急忙从他身上下来,拢了衣袖坐到一边。

      少公子将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在唇角凝做一个冷淡的笑容。

      我看见饼儿手里的火把,心虚地走上前,与他一道在临近洞口的地方架起火堆,道了句:“辛苦了。”

      扭头就看饼儿一脸黑灰,像是刚从窑洞里出来,本就灰扑扑的衣服还被火燎了好几个洞,许是钻木取火那会儿不慎烧着的,“辛苦”二字可谓当之无愧。

      饼儿受了夸奖,还没来得及作反应,少公子忽然道:“有些饿了。”

      适才在车上,少公子身体不适,的确什么都没吃。

      饼儿虽然生个火都困难至此,可性子却是十足的乖巧,当下便道:“我这就去寻些吃食回来。”

      我对饼儿道:“山下或有猎户,可以找些鸡鸭之类。再寻一头拉车的牲畜来,若是没马,驴也勉强。”

      饼儿一走,偌大山洞就只剩下我和少公子二人。

      以前和戚怀朝最亲近不过拉个手,就算肢体碰触,也从未有如此暧昧气氛。虽然他总说我是他童养媳,可看他态度温和守礼、从不越界,也便没往那处多想。

      可今日这个气氛,实在是……

      少公子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阿九,那边风大,过来坐。”

      我站起身,看见靠在石壁上的戚怀朝,他一向规矩的领口散开些许,衣衫也有了褶皱。又想起方才身体相贴,没忍住退了两步。

      这一退便退到了洞口,被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忽然想起一事:“方才忘给饼儿银两了!少公子我去看看,别偷了人家驴!”

      我不分南北东西蹿出去一段,才想起来饼儿应当是往山下而去,赶紧调转了方向,没追出去多远,遥遥望见三合镖局的车马。

      待我反应过来,已经闪身躲到了一棵老槐树后。

      所有人马匹都牵在手上,看样子只是短暂停留,钟伯庸似乎在与人交谈,车队正前方相向而立只有一人。

      我小心靠近了些,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风尘仆仆、满脸黑灰,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布衣,脚下踩着满是泥垢的草鞋,一手提鸡,一手牵驴。

      那鸡颇为精神,深夜不眠,还在不住扑棱着。

      狼狈青年不是旁人,正是不久前出门要饭的饼儿。

      我以为饼儿半道上受了他们为难,正要出面,却看那一直遮得严丝合缝得车帘猛得掀开,一个年逾古稀的干瘪老头几乎是从马车上跌下来,险些扑倒在地行上五体投地一个大礼。

      老头手抖得连带整个人都在发颤,要不是钟伯庸在一旁搀扶,我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散架。

      老头忽然声情并茂大喊一声:“叶先生!”

      那驴子八成以为在叫它,抬头挺胸,颇为自傲的咴了一声。

      话说回来,我竟不知饼儿原来姓叶,难不成叫叶饼?

      等等。

      ……叶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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