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匠不容易》吴白团

12、地契 周生的舅父

　　周生见到他舅母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年轻啊。要不是刘泉先介绍说：“这是你舅母。”要不是知道刘泉没有女儿，周生肯定还会以为这是他们未出阁的闺女。
　　周生默默瞄了眼刘泉茂密飘逸的大胡子，心中感慨果然爱情都是伟大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周生半鞠个躬，乖乖地叫了人：“舅母好，我是周生。”周生的舅母跟他是本家，也姓周。单名一个花。

　　周花人如其名半老徐娘的年龄却仍娇嫩跟朵花似的，她递给周生一个红封，周生将视线投向刘泉，刘泉对他点点头。周花见他犹犹豫豫便直接拉过他的右手，将红封放在他的手心中：“你看你舅舅干什么？舅母还能吃了你不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拆开看看。”
　　周生连连道：“没有没有。”小心翼翼将红封拆开，红纸拆开后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纸张，是地契。
　　周生看清上面的文字后，慌乱的想将地契推还给周花，周花将双手背在身后，周生不好去拉她的手。又想把东西推还给刘泉，刘泉又端起一杯茶凑到嘴边喝，双手不得空。

　　周生不愿收这地契，来投奔已是无奈之举，叨扰至极，又怎好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正色认真道：“舅舅舅母这地契我实在是不能收。”
　　刘泉放下手中的茶，手掌相对搓了搓：“这房子不是特意为了你买的，是我们之前住的小房子，现在空置下来了。我们送你这房子是因为我们虽说是舅甥，但也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一面，怕你来这儿心里有负担。”顿了顿：“你有功名在身，又年轻，将来肯定还要接着往上考吧？你就当这是我和你舅母提前送你高中的礼物，如我在马车上说的一样，你是我姐的儿子，那就是我的儿子。”
　　周花从旁劝说：“你安心收着吧，不用有心理负担，反正这房子空置了也空置了。”
　　周生还要拒绝：“这也不成。”
　　刘泉咳了一声，脸拉长，唬道：“这没什么成不成的，我说了成它就成，你收着便是。”
　　周生还想说话，周花温温柔柔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你舅舅说要你收着你就收着吧，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且安心收着，再说的话，你舅舅就要犯犟了。”

　　说到这个地步，周生不好再强硬拒绝了，心中便想着要在其它地方回报舅舅一家对自己的好意。周生真诚感谢道：“谢谢舅舅舅妈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刘泉满意地点头：“这便好，明天你跟我去衙门办过户文书。”
　　周生答应道：“好。”
　　周花微笑着道：“虽是如此，可你吃住照样在家里啊，别想着抛弃我和舅舅这两个老家人啊。”
　　周生有意逗周花笑，他舒展开笑颜，说着俏皮话：“怎会，舅母明明年轻的紧，看着跟个小姑娘似的，不，是比小姑娘更漂亮。”
　　“唉哟，刚刚我就想说了，我们生生啊，长得可真漂亮。这笑起来啊就更漂亮了，我都移不开眼。”周花点着周生打趣道。
　　刘泉瞧了一眼周生，哎了一声：“男孩子怎么可以说漂亮呢？”
　　周花不赞同刘泉的看法：“怎么男孩子就不可以说漂亮了？哪来的歪道理，我们生生本就生得好看啊，我还没见过生得比我们生生还好看的人了。”又反过来询问周生：“你说对吧生生？”
　　周生只好打哈哈：“是吧，应该是吧，我不清楚，毕竟人外有人嘛。”

　　一个嘹亮张扬的男声自外传来：“表哥呢？表哥呢？表哥呢？”嘭的一声，门被人暴力推开，来人身着一黑色长袍，但略显凌乱，头发松松垮垮，脸也红扑扑的，脚上连鞋子都没有趿好，径直朝周生冲了过来。
　　周生本就坐在椅子上，此刻避无可避，被人拉了起来，一把抱进了怀里。周生条件反射性地回抱住他。

　　得到周生的回应，刘历更加兴奋了，抱着周生的双臂随着主人情绪的高涨越发用力。周生被他抱得气闷，偏偏刘历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表哥我终于见到你了，太好了，我做梦都在想你到底长什么样，终于见到你了。”周生心想，你做梦都在想我到底长什么样，那你现在倒是放开我，然后仔细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啊。
　　还好刘历激动过后，就将周生松开了。刘历年龄比周生小了两岁，身高自然也比周生矮了大半个头。周生低头朝他笑盈盈道：“你好啊，我能叫你小历吗？”
　　刘历嘿嘿笑：“虽然别人都是叫我历哥，但是表哥你不一样，你是我哥嘛，想叫什么都随便叫。”
　　“好，小历。”
　　刘历拉着周生的手两人一块儿坐下，也不说话，只细细打量着周生，时不时傻笑一下。周生想要说些什么，还被他抬手阻止了。
　　周花嘴角含着笑，问自己的儿子：“你做什么呢？”

　　刘历呆呆的，也不知道回答。周花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刘历才像回过神般，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傻笑着道：“我一直在表哥到底是长什么样的，未曾想竟是这样的。”
　　周花又问：“怎样？”
　　刘历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向周花：“说不出来，之前明明没有见过，但是却莫名亲近，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表哥好似比天上的仙人都好看。”听了他这稚气的话语，周花被逗得直乐，刘泉也笑着用手遥点他了一下：“油嘴滑舌。”
　　“没有。”刘历替自己申辩：“我说的是真话，表哥，表哥本来就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比仙女还漂亮。”
　　周花纠正他的用词，道：“生生是男孩子，怎么能用仙女来形容呢？再者说，你又没有见过仙女从哪里知道生生比仙女还好看呐？”
　　刘历道：“我见过，我在梦里见过。”
　　周花点了点刘历的额头：“敢情你没有心思读书是因为天天梦仙女去了。既然这样的话，你也不用读书了，早点去给别人家小姐入赘当姑爷算了。”

　　刘历被母亲这样打趣，一张小脸涨得绯红。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干脆撇过脸，用脑勺对着周花。
　　周花走到刘历面前，掐了掐他的脸蛋：“脸皮这么薄，说不得？”
　　刘历哼了一声。
　　周花又掐了一下他脸上的软肉：“不打趣你了，你就梦仙女去吧。还有生生是男孩子，更是你表哥，你的家人，你要尊敬他，不能随便议论评价生生，好看啊漂亮啊这些词以后都不要再说了，明白了没？”
　　刘历点点头：“明白了。”

　　刘泉瞥周花一眼后歪在椅上，半闭着眼睛，悠悠开口：“怎么男孩子就不可以说漂亮了？哪来的歪道理，我们生生本就生得好看啊，我还没见过生得比我们生生还好看的人呢。”他把周花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周花被当场拆了台，她气恼地瞪了刘泉一眼：“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呢？我教育孩子了，你打什么岔？”
　　刘历刚被母亲教训了一通，正臊眉耷眼呢，听了刘泉的话瞬间精神了，不服了，大声囔囔道：“ “凭什么娘你能说我不能说啊？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过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花瞪着他。刘历马上瑟缩着脖子不敢开口。
　　周花又一脸慈爱地看向一旁安静没有搭话周生，拉过他的手拍了拍：“生生看着精神不怎么好，接连赶了许久的车，今天还说了这许久的话，想是累了。不如我先带你到房间休息会儿，晚饭时间再叫你。”
　　刘历马上接话道：“嗯，表哥你快去休息吧，我也刚刚午睡醒。”又站起来表现道：“娘，你休息吧，我带表哥去房间。”
　　周花嗯了一声，同意了。她又抬手掐住刘历脸上的软肉，已是今天第三次了，玩笑道：“看出来了，脸蛋红润的紧啊。”
　　“啊啊啊啊啊啊痛。”刘历叫唤道。
　　“好了，别闹了，带着生生去房间休息会儿吧。”刘泉发话了。

　　周生的房间在刘历的对门，刘历住的是西厢房，故而周生直接住进了东厢房。
　　周生的行囊早被老刘送了过来，此刻天色昏沉，即将夜幕，给舅舅一家准备的小礼物也还没送出去，反倒是收了份大礼。周生摆弄了一下装着书籍的箱子，又懒得收拾了，只拆了个布包裹，拿了换洗的衣物出来。
　　周生想洗个澡，毕竟赶路的时候一直窝在马车上，着实不舒服。他推开门，试着摸索到厨房。厨房里有一老妇正坐在灶台前烧火，周生上前礼貌询问：“老媪，请问有热水吗？”
　　“现在没有，要煮了晚饭以后才会烧，你先等等。”老妇操着一口标准的汉口话语速极快地道。
　　“啊？你说什么？”周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汉口话，他来了一个白天了，交流都没遇到什么严重的问题。大概是因为其他人多少会讲一点官话，虽然奇怪，但至少能听懂。而眼前的老妇说的是一口地道的汉口话。
　　老妇又反反复复说了几遍，周生还是一头雾水。周生听不懂，老妇也急。老妇双手急躁地在棉裤上搓了搓，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道：“现在没有热水，要煮完晚餐后才有热水。”
　　周生竖起双耳，全神贯注，还试图从唇形里读懂老妇的意思。不出意料的是，周生没懂。
　　周生对老妇道：“您别着急，我去找个人过来。”

　　从厨房出来后，周生直奔刘历所住的西厢房，他抓住门上的拉环轻敲两下，询问道：“小历，你在房间吗？是我，周生。”
　　门后的人很快从里面拉开了门：“表哥，你怎么来啦？有什么事吗？”
　　周生交代道：“我身上有些不舒服想洗个澡便到了厨房问有没有热水，结果老媪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懂。所以我想请你过去帮我听一下老媪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都忘记告诉你洗澡的事情了，爹娘也没告诉你吗？”刘历牵着周生的手往厨房走去。
　　周生不习惯和别人这样亲密地手牵着手，满心别扭着，又不好直接抽出手来。碰巧额前有一缕头发松落下来，周生便作势要理头发将手抽了出来。

　　本来厨房这个时候忙，不烧热水，结果刘历说要自己烧。厨房有灶台，灶台里有火，水缸里面有水，自己烧并不麻烦。有了刘历的帮助，周生终于打到了热水，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

　　刘家经营着一家饭馆，家底说不上富足，但也丰厚。一日三餐自是管饱。
　　周生洗完澡后，穿着中衣依靠在床边预备看会儿书。手中的书还未翻几页，房门就被敲响。
　　刘历在外面喊道：“表哥吃饭啦。”
　　周生应声：“好，你先去我换件衣服就来。”
　　汉口的饮食习惯跟京城相差甚远。但是想是为了照顾周生的口味，菜色多以清淡为主。一顿晚餐下来倒也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作者有话说

生生的舅舅舅母会对他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