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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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的电视节目都很无趣，这样干干巴巴的和景行一起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更是十分奇怪。
林彤彤家装了地暖，她看了一会综艺节目，干脆拿个坐垫坐在地毯上，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准备远程控制实验室的电脑跑实验。景行靠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像是在处理一些工作问题，微信变成办公软件真是人类科技的最大退步。
电视节目的声音彻底沦为了背景音乐。
从前他们两个也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是学习，要么在实验室准备比赛，要么去图书馆上自习。直到开始异地恋，才多了很多出去旅游的经历。
“怎么了？”景行听见她摔鼠标的声音。
“远程操作系统连不上了。”林彤彤有些气恼的回答，景行俯身过来，搭上她握着鼠标的手，她的手比较小，为了方便携带，鼠标也十分袖珍，他的手完全把她的手包住，食指和中指十分自然地搭在她的手指上。
“应该是那边的远程操控软件忘了更新，两边版本不一样了…”林彤彤被他这样几乎圈在怀里有些不自在，手心微微出汗，没等他看清屏幕就和他解释。
“你的桌面还是这么乱…”如果是那边的版本问题，即使是景行这样的大佬也无能为力，他看着她的电脑面皱起了眉头。
这两天她下载的资料太多了，很多就直接放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清理。景行实在是看不下去，顺手就帮她清理，时不时向她征询一些资料的去留。
“你今年研三？”景行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林彤彤沉浸在不能跑实验的苦闷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干脆靠在他腿上，口头指导着他帮自己桌面的文件分类归档，听到他这么问下意识嗯了一声。
“毕业那年没考上，政治没过线。第二年考上的。”见他没说话，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那一年，他们谁也没去伦敦，她留在H市，他待在北京。一起去伦敦的诺言，终究是没能实现。
“你工作么？还是读博？” 景行在犹豫要不要新建个文件夹放她的几份PPT，继续追问。
“工作，准备签暑假实习的公司，就在H市。” 她老实回答，感觉有些不自在，想把鼠标抢回来。
“毕业论文准备的怎么样了？” 景行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你去处理工作问题吧…我自己来整理。”林彤彤终于忍不住了，相比于回答景行的这些问题，整理电脑桌面这件事突然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不要拖，早点把初稿写出来。”景行在林彤彤头顶上低低的笑，嘱咐了这一句就放开她的电脑，重新靠了回去，继续回微信的消息。
我也想早点写出来啊，这不是跑个实验都困难难重重嘛，林彤彤这么想着就有些泄气。
过了一会，她终于把桌面整理妥当，发现景行已经睡着了。左手拿着手机放在胸前，仰面靠在沙发靠背上，神色安定，难得有几分少年稚气。林彤彤蹑手蹑脚地拿了床毛毯给他盖上，帮他摘下眼镜才发现他黑眼圈有些明显，是经常熬夜么...工作这么忙还来陪她过节，多睡一会不好么，这个大傻子。
大学的时候他作息十分规律，不管有课没课，每天十一点半准时入睡，早上七点之前就会起床，每次见到他都是神清气爽的。尽管他的气质有些清冷，但和他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朝气蓬勃。
偶尔比赛期间通宵达旦昼夜颠倒，他也是精神十足，让参加另一个比赛，同样熬了几个通宵满脸颓色的她羡慕不已。只要任务没有完成，他就是棵万年青，只需要进行光合作用，就可以保持生气勃勃。他的队友曾经这样和她形容，和他一队应该十分有安全感。
今天就是被他挺拔的身姿骗过去了，还让他削了那么多荸荠，想到冰箱里那一大盆雪白晶莹，没有丝毫黑色外皮留在上面的荸荠，林彤彤本来有些愧色的脸也染了几分笑意，他做什么都很认真。
当林妈妈大获全胜回来，开门声惊醒了景行。林彤彤迎上去帮妈妈拿小毯子，让景行有时间去洗个脸缓缓。
“彤彤，你爸爸今天没睡午觉，下午我让他看我打牌，就一直神神叨叨的。我支使他买酱油去了，你去陪他说说话再上来，别让景行…”她妈妈抓着林彤彤的手臂，悄悄说了几句。
林彤彤回头看见景行洗完脸戴上眼镜走过来，打断了妈妈的话，和他说了声去接爸爸就出门了。
果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正在和门卫侃大山的爸爸，林彤彤抱歉地和门卫大叔笑了笑把爸爸拉走了。“爸，别说了。人家上班呢。”
“怎么了！我还能不能说话了！我看你是姑娘大了，胳膊肘往外拐，那个景行走了没，我要回家把他赶走！”林爸爸这样说着，拿着酱油做了个拿扫帚赶人的动作。
林彤彤挽着爸爸的手臂，笑着应和他“好好好”，一边帮他把围巾系好，一边把爸爸往小区的花坛带。
这样格外精力旺盛又带着傲慢神色的爸爸，和上午一脸和蔼沉稳和景行聊天的中年男人几乎判若两人。
躁郁症，又称双向情感障碍，患者经常感到极度无助，对家庭和工作均丧失兴趣，不闻不问，但有时情绪却又突然高涨，令人无所适从。
比起刚开始患病的时候情绪反复无常，经过几年的系统治疗，林爸爸已经好很多了，不然林彤彤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景行来她家吃饭。大概是今天中午没有午休和景行的突然拜访，破坏了林爸爸的正常作息，现在又有些精神亢奋。
林彤彤牵着走路有些瘸的爸爸慢慢在花坛里晃荡，旁边儿童乐园里小孩子追逐嬉戏，林爸爸停下来看得入神。
“爸爸是不是又有点不正常。”林爸爸突然叹了口气，握上林彤彤搭在他臂弯的手，感觉有些冰凉，牵着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捂着，“你妈说了，让我不要在景行面前多说话，给你丢人。”
“爸！说什么呢！”林彤彤吸了吸鼻子，其实，爸妈什么都知道，“走了走了，回家了，我们去把景行赶走。”
林彤彤把下巴搭在爸爸肩上依偎着往回走，这几年爸爸瘦了不少，腰也佝偻了些，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她只能靠到他的肩头。
五年前，爸爸在一场施工事故中大腿被重物挤压，股骨骨折，出院之后在家里经常突然情绪高涨或者伤心难抑，家里人都以为是他心气高，不能接受自己负责的项目出这种问题，一时气闷，也可以理解。
但随着时间过去，他这样反复无常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为一次莫名生气而离家出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腿伤复发，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走路会有些点一瘸一拐，下雨和阴天的时候总会酸痛难忍。
有一次带爸爸去做复健，康复科的医生认为他爸爸现在的情绪起伏过大有些不正常，建议去精神心理科咨询一下。
“躁狂抑郁症，也就是躁郁症，俗称情感性精神病。躁狂状态和抑郁症状间歇交替反复发作。病因很复杂，而且考虑到你父亲的年纪，可能会并发其他疾病，偏头痛，心血管疾病和哮喘都是高危并发症。你们要做好长期治疗的心理准备。”那天下午，她坐在门诊室里，窗外阳光正好，她却感觉有阵冷风拂面而来，她第一次感到人来人往的医院特有的荒凉感，那种把一切美好的东西一瞬间吞噬的荒凉。
“我爸爸之前受伤的时候确诊过轻微脑震荡。”林彤彤仔细回想每一件可以解释让从小到大像高山一样可靠的父亲变成这样的事件，她不接受这连敌人都看不见的惨败。
“也许有关，但躁郁症的成因十分复杂，遗传、生化和心理社会都是有可能的，你父亲经历了施工事故，对他的心理和身体都是一定程度的打击。”医生见多了不甘心的患者家属，温和地解释。
遗传，生化，林彤彤看着医生的眼睛，艰涩地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五年前也确诊过抑郁症，这有关联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