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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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只调休一天，在林彤彤家叨扰到晚饭后，和林爸爸下了局象棋，就准备去火车站了。
“明天早上几点到杭州？”林彤彤把景行送到小区门口，想到自己上次坐火车回来，因为火车上特有的奇怪味道，一晚上没睡好，有些担心。“要不然你明天请假吧，我补钱给你，和你们公司签了合同，我们实验室补贴涨了。”这勉强算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买的软卧，刚好睡一觉就到了。”景行知道她在关心自己，听懂了她的“羊毛”逻辑，安慰她道，“有一次我去利物浦，刚好赶上当地工会组织罢工，在硬座上等了八个小时，下了火车就赶去会场作报告。相比之下，国内的火车好很多了。”
“你下次别这样了。”林彤彤咬着下嘴唇，斟酌着开口，“朋友也不是你这么做的。”
“彤彤…”景行调整了站姿挡住冷风，把她的围巾拉上来一些，遮住她的脸颊。“我不想一个人过圣诞节，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在英国那几年，和他关系很好的一个比利时同学总会邀请他去他老家布鲁塞尔过圣诞节，同学的女友一直在布鲁塞尔工作，常年两地分居，他们丝毫不避讳人前的亲密举动，他时常看着他们的互动出神。
同学的妈妈是音乐老师，举止优雅，却也十分热情好客，总会准备一份礼物给他，大概是察觉他的心思，给他的圣诞祝福很特别，“Wish you have an early date, Jing.”同学也会适时的打趣他，和他妈妈分析他在中国一定是万人迷，但在学校里实在是无趣了些，整天只知道待在实验室里。
前两天收到来自比利时的这份礼物，里面附信写着，希望他能给另一条围巾找到一个可爱的主人陪他过圣诞节。
“我们不合适。”林彤彤抬起下巴，露出被围巾遮住的嘴巴，出门前他坚持要她戴上新围巾。他们两这样带着同款围巾在路边告别真的很像情侣，然而她却不得不说出残忍的话，“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那是你认为。” 景行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打趣她，“虽然你们家条件很好，但我现在收入也不错，算是个潜力股，你最好再考虑一下。”
“你是在暗示我可能补不起你一天的工资么？”虽然知道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林彤彤还是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回嘴。
送景行坐上出租车，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在洗漱准备早睡了，她进房间躺在床上，看见书架顶上的盒子，愣了一会才想起来那是他带来的第二件礼物。
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盒子，或者说是匣子，木纹清晰，榫卯结构，四周用铜片封边加固，还带着一个精致的锁扣，古香古色。林彤彤把这三个文件夹大小的扁木匣放在腿上，不敢打开，她摸着细腻的木纹，猜测着里面会是什么，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配得上这么精致的包装。
她盯着书架出神许久，目光扫到路遥丢在她这里的《合同法》，突然想到了什么。吸了口气，轻提锁扣，打开木匣。果然，里面是景行的博士毕业证和学位证。因为是联合培养，中科院大学和爱丁堡大学各有一份，总共四份荣誉证书，此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匣子里，等待林彤彤检阅。
林彤彤只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份，轻轻触摸带着钢印的照片，极力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合上证书，把匣关上。
这哪里是什么不值钱的礼物，无论放在谁身上，这是一份无价之宝。
“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把证书还给你，不然我现在就去火车站送给你。”林彤彤咬着下嘴唇，很快给景行发消息。
“我已经在火车上了，他们的所有权属于你，君子一诺。”景行也很快回复他。
一诺千金，林彤彤今天算是真的理解了这句话。她打开放在书架都有些落灰的《合同法》，从里面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展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签名，墨迹有些泛绿。
赠与合同
甲方（赠与人）：景行
乙方（受赠人）：林彤彤
甲乙双方就赠送博士毕业证、学位证事宜达成协议如下：
一、甲方将其（必然会得到的）所有的博士毕业证学位证赠送给乙方，其所有权证明为：甲方聪明不绝顶的脑袋
二、赠与物交割：无论甲乙双方是什么关系，甲方都必须在博士毕业典礼后的半年内将赠与物交付给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三、本合同自乙方本科毕业典礼结束后生效。
四、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甲方：景行 乙方：林彤彤
20XX年6月28日 20XX年6月28日
签订地点：C大计算机学院负一楼科创协会实验室
看着按了两个人手印的“赠与合同”，林彤彤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年她本科毕业，他早早得就说给她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可是临到毕业前夕，竟然说礼物就是要实现她一个愿望，君子一诺，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林彤彤当时觉得他也太会偷懒了，这算哪门子的特别，害她白白期待了很久，但还是自己认真琢磨自己的毕业礼物。刚好他那段时间，连投了三篇文章都没有中，有些沮丧，导师那里给他的压力也很大。她就带着安慰他的想法，和他讨要博士毕业证，证明自己相信他的科研能力，相信他能顺利毕业。
他很爽快的答应了，两个人越讨论越兴奋，最后干脆决定写个赠与合同，林彤彤央求路遥给她
发了个模板，两个人最后一次在协会的实验室里有模有样的拟定了这份合同，打印出来郑重其事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还去隔壁老师办公室借了印泥，盖了手印。
林彤彤当时高举合同威胁他，“哼，以后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毕业证，学校可不会补发给你，你就只能可怜巴巴地去教育局开证明。”最后她把手上印泥抹了景行一胳膊，他也只是皱着眉抓住她作乱的手，把他那份合同认真收了起来。
景行其实是坐在候车厅收到林彤彤的消息，他猜到林彤彤会拒绝，故意制造了这个她没法拒绝的局面。他摸了摸胸口微微的凸起，那里有一枚戒指。
其实那一年她本科毕业，他是准备和她求婚的。
人生一世，知己难求。景行的父母都是十分率性洒脱的文人，因为一本《红楼梦》两人结缘，顺理成章地结成连理。他们对景行没什么要求，当初给他起名字，景行，景往之，也仅仅是希望他一生品行端正。
但在这样的家学熏陶下，看着父母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日常，景行对伴侣的要求也苛刻起来，他希望能找到一个像父母那样彼此欣赏的人生知己。
林彤彤算是么，景行一开始其实不敢确定，他之前从未接触过她这样乐观自信又认真上进的女孩子。因为不是一个学院的，又不是一届，他们曾经在一个协会里呆了整整一年都彼此对不上号。他知道协会里有个老会长从别的学院“骗”来的大一女生，似乎很活泼，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所在的科创协会宽进严出，每学期都会有选拔考试，不合格的会员，会直接取消之后参加培训的资格，很多大一新生新鲜劲过了，大一下学期就自动退会了。但后来他当上会长，第一次组织聚餐时，那个叫林彤彤的外院女生，竟然还在协会里，还是管理部的部长。
而她带给他的意外不止于此。
竞选“十佳协会”的时候，汇总干部们的荣誉证书时，他发现她的学业成绩和竞赛成绩都十分出色，甚至还得过辩论赛的“最佳辩手”。有一次协会举办比赛，校团委要求一份策划书，也是她主动揽了下来，和团委对接干事积极沟通，半天时间就赶了出来。
那之后为了感谢她为协会出力，第一次单独请她吃饭，饭桌上她举止落落大方，和他说协会里的培训事宜，说她准备进实验室参加智能车比赛，说她打算出国…景行选的是他常来的小饭馆，但那天他觉得菜品似乎格外可口。
后来她真的申请进了他在的实验室，他很好奇，她一个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学生怎么进的他们计算机学院实验室。她狡黠一笑，和他说，她参赛报的队长名字是计算机学院队友的名字，而且和指导老师保证得了奖算计算机学院的团队荣誉。
他突然发现她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脸颊饱满，下巴尖尖的像个狡猾的小狐狸又带着些少女特有的憨态。他越了解她，就越想靠近她。
实验室里他的位置靠窗算是很里面了，她分到的位置靠近器材柜，他每次去拿器材都忍不住看她在做什么。他们组的智能车的电路出现问题，他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忍不住去帮她一根根的排查布线错误。吃了她偷偷带进实验室和大家分享的零食，总会私下找理由单独请回来。晚上会等着她收拾东西回宿舍，假装在实验室门口“偶遇”，送她回宿舍。
他并不总是这么热心肠，实验室其他相熟的同学很快发现了端倪，总是会背着林彤彤暗戳戳地打趣他。她们组遇到问题，和别人请教的时候最后总会被引到他这里，他觉得那些人很无聊幼稚，却也乐得为她排忧解难。
听到她和别人聊天说因为市少儿图书馆的食堂川菜特别好吃，从大一一直到现在，她每个月都会去市少儿图书馆做志愿活动。他查清楚时间地点之后，总会适时地出现在图书馆附近等她“下班”，以发奖学金为名义约她吃饭看电影。
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她，或许是新学期她换实验室的时候。因为假期她的比赛结束了，又参加了新的项目，她要换回自己学院的实验室，但没有提前和他说。
她整理实验仪器和一些私人用品的时候，实验室里和他们相熟的同学，都在喊他帮忙搬东西，他坐在那里看代码，没有动。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打开的是哪个任务栏，只是觉得有些气闷，换实验室不会是临时的决定，她竟然一直没和他说过。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自己也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但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绕了大半个校园，去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实验室楼下，再次“偶遇”了林彤彤。
她是和他们实验室的同学们一起出来的，远远地就看见了他，其他人似乎取笑了她。但她还是拿着电脑包走向他，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是极有默契地绕着学校漫无目的地走着，那年学校的重瓣樱花似乎开的格外早，路灯下影影绰绰的花影映在他们身上。
“景行…”她很有礼貌，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以前她总是喊他学长或者会长，“你有没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你难以忍受的缺点？”
“没有吧。”他不算寡言少语的那类人，那天晚上话却格外的少，突然被她这么问，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你很好。”听到这句，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林彤彤正娇羞地笑着看他，见他回身，一下扑到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问，却一字一句闯进他的心里，“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男朋友，我会是个超好的女朋友的。”
景行一只手拎着她的电脑包，另一只手后知后觉地，有些生涩地抚上她的背，几乎没有考虑，就回答了她，“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