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语成称》喵差差

11、圣诞

　　要说整个研究生阶段对林彤彤来说最轻松的工作,大概就是绘图和处理数据。然而自从她的开题报告被答辩组组长魔改之后，她就陷入了，理解魔改后的开题报告，看类似方向的已发表论文，尝试做实验，分析跑出来的数据，重新理解开题报告的想法的恶性循环。

　　整整一周，实验毫无进展，她感觉自己的抑郁症都要复发了，每天晚上回寝室路上都得和路遥煲电话粥，听她说一些法院里家长里短的荒诞事，才觉得自己是有个感情的人，而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敲代码的机器。

　　平安夜那天是周五，她也没有休息，师姐去约会之前，关心了下她的实验进度。

　　“下周再做不出实验，大概就只能发四区了。”林彤彤看着打扮得像个圣诞树的师姐。

　　“别放弃啊，彤彤。”师姐鼓励他，也不忘揶揄某人两句。“我们实验室可不能再出一个‘四区兄弟’了！”

　　“汪思远你要去祸害师弟就赶紧去，别在这干扰军心，打扰我们这些为祖国科研事业做贡献的基层科研人员。”果然从实验室另一个角落里，传来杨鑫师兄愤愤不平的声音。

　　他曾经因为实验思路和实验结果相去甚远，最后为了不辜负花在那个实验上的时间，勉强发了篇四区的论文，被他视为科研事业的一根耻辱柱。

　　“哼，看来楼下的师妹今天没请你这个伟大的基层科研人员吃晚饭啊。”说完师姐潇洒地挎上皮包，做了个鬼脸，然后伏在林彤彤耳边悄悄的问，“彤彤，景行后来有没有…”

　　“没有没有，师姐我要分析数据了。”林彤彤不等她说完，就把师姐往外推。

　　等师姐面带失望地走了后，林彤彤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热。一定是因为冬至之后有人向学校后勤部投诉暖气片不够热，学校升高了暖气片温度的原因，她把马克杯贴在耳边，感觉些许凉意。

　　景行最近似乎也很忙，重新加了她的微信之后，前两天每天一日三餐按时和她汇报服药，后面几乎只有吃午饭和睡前才会和她聊一会，多半也就是学习工作的内容。他没有再和她谈感情问题，这样很好，就像他上次说的，做朋友。

　　但今天一天他都没发任何消息，他以前就不过洋节，虽然在国外呆了两年，大概也没什么变化。林彤彤划着消息页面看到许多人给她发的圣诞祝福，一条一条回复，不愿意承认她在等什么。

　　不会是出去约会了吧...看到同学发的秀恩爱朋友圈，林彤彤脑海一瞬间有了个新想法。他其实很招女孩子喜欢，虽然性子有些冷淡，但家教极好，能力出众，别人找他帮忙几乎不会拒绝，最重要的是长得十分俊朗。大学的时候，平安夜他收到的苹果就是整个实验室最多的。

　　林彤彤不愿再多想，放下马克杯，继续修改代码。答应爸爸明天中午回家吃饭，今晚就得把这个程序改好，明天在家就可以远程控制跑实验。

　　到临睡前，林彤彤也没收到景行的消息。

　　“你今天在学校么？”第二天一早林彤彤被消息振动吵醒了，是景行的消息。

　　哼，现在想到来问我了。林彤彤简短地回了他，“不在。”

　　“去哪儿？”他很快回复。

　　“约会。”在被窝里赖了一会见他没有回复，林彤彤把他的消息提醒关了，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水房洗漱。

　　等她吃完早饭，坐上回家的公交车，重新点进微信，仍没有新的回复了。

　　今天H市天气很好，太阳早早升了起来，冬日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街边很多商铺都换上了圣诞装饰，金色的彩条在阳光下闪着光亮。

　　没想到她回来这么早，她到家时，妈妈正准备出门买菜，林彤彤把书包放下，和妈妈一起去菜市场帮忙拎菜。

　　路上听她妈妈和她抱怨，她爸爸越老越磨蹭，早上在厕所里呆半天不出来，把她拖到现在才来菜市场，菜都不新鲜了。

　　回来在小区门口，妈妈遇见了带小孙子出来遛弯的张阿姨，家长里短的没完没了。林彤彤一开始还应和两句，后来干脆把菜放在地上，无聊的翻手机。

　　“你在哪儿？”景行几分钟前给她发消息了。

　　怎么又问她在哪儿，林彤彤回了一个问号。

　　景行很快给她发了个定位，两江机场？他在两江机场？他来H市了？

　　林彤彤满脑子问号，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来找你过圣诞节。”景行如此解释。

　　“我在家。”林彤彤感觉从昨晚压在心里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你在L市？”上次他来拜年的时候，她家还没搬来H市。

　　“搬家了，就在H市。”林彤彤感觉他是想来她家。

　　“把地址发给我。”果然。

　　“不太好吧。”林彤彤看了眼在逗弄小孩的妈妈，“我们下午在学校见吧。”

　　“我最近一直在吃外卖，好久没吃家里菜了，我记得阿姨做饭很好吃。”景行又在卖惨，“我没吃早饭，飞机餐很难吃。”他又补充道。

　　林彤彤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又想到上次见面他嗓子哑成那个样子，看着妈妈的背影有些拿不定主意。

　　“噢噢，奶奶不说了不说了，走了走了。”张阿姨的小孙子终于开始哭闹，匆忙和林妈妈抱怨完幼儿园学费太贵了，就往花圃那边去了。

　　“哎呦，现在小孩上幼儿园还要看家里人学历证明，不得了。”林妈妈和林彤彤分享刚从张阿姨那听来的消息，“我要拖你们家小孩的后腿了。”

　　“妈！你想那么远干嘛，不是还有我么。”林彤彤有些犹豫，还是开口，“妈，我想和你商量个事，中午我有朋友来吃饭。”

　　“男孩子啊？”林妈妈对这种事总是很敏感。

　　林彤彤咬着下嘴唇嗯了一声，有些犹豫地开口，“是景行。”

　　“那孩子从英国回来了？”林妈妈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她，“你爸爸前几天还和我说，耽误了你出国，你和他现在…”

　　“妈！你们说这个干嘛，是我自己不去的。”爸爸妈妈一直以为他们当时分手是因为她没有出国，“他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在杭州，他们公司和我们实验室有合作，我们现在就是朋友。”明明当时还嘲笑景行说做朋友是渣男语录，今天也只能这么和妈妈解释。

　　“来吧来吧，多煮碗饭的事，你们翅膀硬了，我们也管不了。”林妈妈有些无奈，孩子大了他们也管不了，刚才张阿姨家的儿子比彤彤也大不了几岁，孙子明年就上幼儿园了。

　　林彤彤也不愿意和妈妈再多说，想了个由头把话题岔开了。

　　“来了和我说，我下来接你。”林彤彤把地址发给景行。

　　昨天平安夜景行几乎熬了个通宵，回到住处已经能看见东方天空微细的亮光，和衣睡了一会之后简单洗漱换了套衣服，拿着准备好的行李就往机场赶。

　　他几天前就定了圣诞节去H市的机票，昨天项目数据库突然出了点问题，好在一晚上解决了。

　　林彤彤今天在家，不过就算她不在家，他也会找机会上门拜访。当初他们谈恋爱第二年，正月里，他就曾登门拜年。

　　而且，他总觉得林彤彤对他躲闪的态度和她家里有些关系。

　　他从刚认识她就知道她有出国的想法，他保研的那年秋天就在陪她看雅思，准备考试和申请材料。她很喜欢欧洲，最后申请的也都是英国的学校，顺利拿到伦敦大学的offer那天，她抱着他把地板都快崩裂了。

　　当时他和她保证，一定争取到计算机所出国交流的机会，去英国找她。那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因为拿到了所里外籍教授的推荐信，他研一就接收到伦敦大学和中科院大学联合培养博士计划的邀请。

　　但还没等她的英国签证发下来，她父亲就出事了，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小事故，后来林彤彤回家照顾了一段时间，突然和他说不打算出国了。

　　他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严重，但她不愿意多说，他只能选择支持她的所有决定。那时已经五月了，临近毕业，林彤彤面了几家公司都不合心意，最后决定看书考研。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她的脾气开始变得有些奇怪，经常因为一些很小的问题和他争吵，他能理解她的压力，很是忍让，况且，每次争吵之后，她总会主动来诚恳地和他道歉和解。
　　最后一次争吵是因为选学校，国内计算机专业出色的学校有很多，他们在选择上出现了一些分歧。

　　之后他和老师去杭州参加学术交流会，在西湖边就收到了分手的短信。他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她一时气恼的决定，直到发现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她，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被她拉黑了时，他开始慌了。

　　他们的朋友圈其实交集不大，几乎只有科创协会的成员，但他们也都说联系不上她。他甚至去她家里找过，但邻居说他们家搬走了，也没有告诉他搬去了哪里。

　　那一年他申请了延迟出国，他怕三年后回来，物是人非。等到第二年五月各个学校研究生录取结果公布的时候，他几乎把全国各大高校的计算机学院的研究生录取名单都查了一遍，没有她。
　　他才渐渐开始接受，她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的事实。

　　第二年他还是去了英国，但伦敦大学因为他的违约，拒绝了他的交流学习申请，他最终在导师的帮助下去了爱丁堡。

　　“到了。”他看着街边的圣诞装饰想得有些出神，出租车司机提醒他到目的地了。

　　还没下车，他就看见林彤彤站在小区门口的喷泉边，揣着手在张望，巴掌大的脸被围巾遮住了一半，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扫视着路过的车辆。

　　他拿好行李下车，隔着马路向她挥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