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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发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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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天,没有什么比一件舒适保暖的羊毛衫更能提升幸福感了。但羊毛制品真的非常难伺候,不能机洗,不能用超过体温的水,一定要用中性洗涤剂,不可大力揉搓,不可用力拧干,最后还要放在网兜上铺平晾干,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羊毛衫不会变形变硬,保持舒适度和保暖性。
林彤彤把其他衣服放进洗衣机之后,在公共水房的水池里手洗羊毛衫,不禁有些感慨。因为是今年第一次洗,还没来得及买丝毛专用洗涤剂,暂且用洗发露替代一下,她感觉在给一只羊洗假发。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逗笑了,放水的时候突然想这个时候景行大概已经上车吧。
景行吃完她带回去的早餐,在她的监督下吃了药,就收拾行李准备回杭州。林彤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呢子大衣的肩上因为昨晚背她被压出的折痕,有些出神。
他比自己长一届,当初保研到计算机所,导师要求他提前去实验室熟悉环境,他的毕业设计都是在计算机所做的,所以他们其实满打满算在一起没有一年就开始了异地恋。
但他在第一次去北京之前就和她保证,每个月都会和她见面,后来的两年多他一直信守承诺。每次短暂相聚后,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总会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她讲一些有趣的事缓解离别的氛围。
“你回杭州记得去看医生。”林彤彤忍不住打破房间里安静地气氛。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景行把电脑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走到她身边,再次键入这个要求。
林彤彤感觉他在威胁自己,拿他自己的健康。微微蹙眉,没有回答他。不肯做出退步,她怕自己忍不住联系他。
“不然你怎么核实我有没有看病。”景行给出一个完美的理由。
看着他有些起皮的嘴唇,林彤彤把水杯递给他,无奈地打开微信,面对着通讯录界面迟疑了一会,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知道...怎么把人拉出黑名单。”
这个问题显然也超出了景行的知识储备,最后两个人不得不百度搜索“微信怎么把黑名单里的人拉出来”,照着网上教程一步一步地重新成为微信好友。
两个人在会议中心的门口分开时,因为程启还在一边闪闪发亮,没有什么动作。
“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时隔五年,两人面对面发的第一条微信消息,带着一丝暧昧的情愫。
林彤彤没有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程启,再次叮嘱他,“你记得去看病,最好在车站附近先买个退烧贴。”
林彤彤把羊毛衫晾在网兜上,在洗衣机边等差几分钟就脱水结束的其他衣服,忍不住点进景行的朋友圈,他没有设置任何权限,但几年时间也只有短短几条朋友圈,第一次发SCI论文,第一天到爱丁堡大学,爱丁堡城堡里的巨剑,博士毕业典礼,杭州西湖,工作聚餐…都是正能量十足的内容,这些年他过得很好,她真的很为他高兴,又有些许心酸。
把衣服全都晾好,收拾好周末回家要带的东西,无意看到放在角落里锦盒,想到他的在她耳边低吟的那句“我爱你”,两耳一热。拿出印章,在手里把玩了一会,随手翻开一本书,按着上次他手把手教的方法在扉页清晰地印出“长乐未央”四个字。
长乐未央,林彤彤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小心地印章收起来,给发小发了条消息,背着包回家了。
“今天下午去游乐园吧”这是她和发小周路遥定下的暗号,五年前,她在备考期间,抑郁症复发,沉迷咖啡因,严重失眠,精神恍惚,在家门口被车撞了。周路遥赶到医院,看着她打着石膏的右臂,泪眼婆娑地和她约定,以后无论发生任何影响心情的事都要和她说,她们从光屁股起就认识,只在大学期间因为志愿不同分开了四年,她们之间没有不能说的事。
但为了避免她情绪上头开不了口,还是定下了暗号,本来路遥一开始定的是“倒垃圾”,后来觉得太过消极,自己把它推翻了,改为“去游乐园”。
路遥是文科生,高考发挥不是很好,在省城H市的另一所综合性大学念法学,大学毕业通过法检考试留在H市中级人民法院做书记员。她收到林彤彤的“游乐园”邀请时,还在和周公下棋。她被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很快回复,“你中午回家吃饭么,我也来,我想吃阿姨做的洋葱炒牛肉。”
路遥爹妈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都在老家L市的人民医院工作,长年累月不着家,她这二十多年进肚子里的大白米饭有一半是林彤彤家锅里的。
中午路遥心满意足地吃上了林妈妈的拿手好菜,现在正躺在林彤彤房间的懒人沙发上消食。
很久没收到“游乐园”邀约了,自从林彤彤考上Z大研究生之后,叔叔的病情也渐渐好转,这几年除了对一些特定的事比较敏感,比如长时间见不到女儿,平时都很正常,今天在饭桌上还催她们两找对象,一切似乎都步上正轨…
“等等等…”路遥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林妈妈的麻婆豆腐糊住了,有点跟不上林彤彤的叙述,“你的意思是,你和景行上次在杭州就见面了?”
“恩…”林彤彤还生硬地跳过了那晚两个人在酒店房间的事,被路遥这么一问有些心虚。
“嗷嗷嗷!林彤彤你真把我当工具人啊!”路遥从沙发上爬起来,把林彤彤扑到床上,挠她痒痒肉,“上次你从杭州回来给我送纪念品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现在人家追到学校来了你和我讲个屁啊!”
“遥遥我错了…哈哈哈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他们两个人滚在床上,头发都缠在一起,林彤彤大声求饶。
在她腰上重重捏了两下,以示惩戒,路遥才放开她,翻身躺在床上,看着她屋顶的吊灯,大口喘气。
“彤彤,你们家这个房子是12年你大二的时候你爸给你买的吧。”路遥还记得,当时叔叔一脸骄傲地把彤彤搂在怀里说要拿这套房给她做嫁妆。
“恩,是的吧。”林彤彤考上Z大之后就说服父母从老家搬来省城住,这样她每周都能回家一趟,也方便照顾他们。
“你爸的眼光真好,我听我同事说,这一块房价这几年已经涨疯了,而且因为学区也好,几乎有市无价。”林彤彤她爸爸干工程出身,这方面的敏锐度很高。
“哦~你酸了?”林彤彤故意揶揄她,不太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这些。
“哼,求我爸妈看病的从你们学校东区排到西区好吧,我们家是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你们家这到处都是房产,奢靡腐朽的资本主义铜臭味!要不是阿姨做饭好吃,谁愿意来。”路遥抬腿踹了她一脚。
“彤彤,我的意思是,你家条件其实很好。随便一处房产都是一般人家想不来的。叔叔凭着建造师的证在公司挂了个闲职,状态也越来越好。你呢,现在是名牌大学热门专业研究生,明年就毕业了,工作还不是随你挑。”路遥侧过身,突然正色道。
林彤彤也侧过脸来,对上她认真的眼神,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从小就是骄傲的人,你小时候抄我语文作业还非说是帮我检查,结果你把错别字都抄上了,我们两一起留堂写检讨。”路遥抓住她要来封自己嘴的手,“你高考发挥的不好,一直想出国留学,我是知道的。那年你签证都办下来了,但因为要照顾叔叔,说不去留学就不去了。我真的挺佩服你的,家里出了这些事你都撑过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次是老天给你们的机会,让你们在杭州重逢。”
本来听着路遥说她们小时候的糗事,林彤彤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听到她后面的话,脸上的笑意就黯淡下去。“我和他不合适。”她垂下眼眸,像在和路遥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去爱别人。
“他也算是书香门第,性格也好,长得也好看,而且从以前就对你很好。”路遥努力在脑海里搜索有关景行的记忆,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景行来林彤彤家拜年,她见过她们两相处。虽然在父母面前有些拘束,但他们彼此眼里的爱意和一些小动作是藏不住的。寒假结束之后的那一整个学期她都嗷嗷地说也找一个帅气学长谈场甜甜的恋爱。
“你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嘛,我也觉得有点委屈你。”路遥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见她不说话故意打趣她。
“人家现在在杭州发展得可好了。”林彤彤果然忍不住反驳。
“你比他差哪儿了么?家世?能力?你只是运气差了些罢了…”路遥难得叹了口气,伸手擦去林彤彤挂在眼角的一滴泪,“我觉得你还喜欢他。”
路遥看着林彤彤床对面的落地书柜最上面一层,摆满的各种小玩意,她知道那些都是景行送给她的,这么多年她还留着。
她的这个发小爱恨分明,很容易对别人心软,对自己却十分心狠。
中考的时候,路遥差一分没有和林彤彤一起进一中。高二的时候林彤彤为了治疗原发性痛经,服用激素类药物,突然发胖,被班里的男生嘲笑排挤。那段时间,林彤彤成绩陡然下滑,精神状态也很不好,经过学校心理咨询老师干预仍没有起色。最后家里人带她去医院的心理精神科,确诊轻度抑郁症,接受了系统的治疗,才逐渐好转。
路遥一直知道,那些霸凌林彤彤的男孩子里,有一个是她从高一入学就暗恋的男生。
最后一次从医院复查回来,林彤彤一把火烧了写了两年的日记本,暑假每天运动两个小时,恢复正常体重,报补习班把丢下的课程补上。再开学就转到了路遥在的二中,并且给自己改了名字,把名字里原来的童字改为彤,寓意新生。
后来那个男生来她家登门道歉,被她爸爸赶走了。
她再也没提过那个男生。
路遥探身把林彤彤抱在怀里,语气坚定地和她说,“你要相信,你值得这个世上所有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