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道》漪漪漓漓

8、【苏冉】蓝同学 他想他自己

　　苏冉走进教室，现在人大多已经来齐了，只剩几个座位空缺，也许是看看着他那排放着有书包，旁边的位子竟没有人来坐。
　　他闲闲的坐下，不过一会班主任就来了。
　　班主任看着很年轻，把大波浪卷高高扎起，显得干练又严厉。
　　她一进来，原先吵闹的同学完全安静下来，不敢说话。
　　她道：“我叫刑燕，大家可以叫我刑老师。现在点名，我看看开学第一天会不会有没来的！”
　　苏冉记得，外面展板上，第一个名字是蓝郁，那么在点名册上，理应也是。
　　果真，她道：“蓝郁。”
　　过了两秒，无人应答，他竟没来。
　　苏冉看着刑老师把笔停了一下，似是记了个符号。
　　苏冉心不在焉的听着刑燕点名。没有看见他感兴趣的人让他有些失落。
　　他把眼光重新放在窗外，此刻一片巨大的云遮住了太阳，天空暗淡了许多，但他依旧能透过厚厚的云看见太阳那炙热到无法退却的光晕。
　　他在猜想，会有什么原因，让一个同学连第一天开学都不来？难道是直接准备退学？
　　“苏冉？！”刑燕打量着第一次报道就肆无忌惮走神的人。
　　他回过神，茫然的看着老师。
　　前桌的女生看着很文静，正如其名，苏文静。她轻轻的开口:“老师让做自我介绍。”
　　“哦。”苏冉朝她感激的一笑，起身道：“我是苏冉，16岁，爱好绘画和跆拳道。”
　　刑燕淡淡点头，“苏冉同学谦虚了，听说你的作品还得过国奖吧，以后这宣传委员你就当了吧，也不忙，平时画画板报什么的。坐下吧。”
　　苏冉依言坐下，虽然表面还是平淡的样子但内心不大乐意，被安排了一份工作，感觉挺麻烦的。
　　“楚轩！”
　　“到！嘿嘿，大家好，我叫楚宣，楚是西楚霸王的楚，宣是宣言的宣。我性格开朗，爱好广泛，喜欢读书，唱歌，什么都会些，而且最喜欢交朋友了……”
　　苏冉转过头看，是个硬朗阳光的男孩，笑起来爽朗可亲，像这种人一般都会是小群体里的核心人物，在他周围的几个同学正对他挤眉弄眼，看起来很受欢迎。才刚开学吧，能有这样的人缘，其能力也是不言而喻。
　　回过神的苏冉把后来同学的介绍都暗暗的在心底琢磨了一下。
　　刑燕把笔盖扣上，“现在都自我介绍完了吧？想必大家都对”……彼此有个认识了。
　　话还没有说完，教室门就被打开了，门口是一个高挑的男生，他淡然到有些嚣张的走了进来，眼神似乎谁也看不见，甚至连刑燕，一个看着不大好惹的老师都熟视无睹。
　　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步伐而动。
　　开学的九月份还是很热的天气，可这个人却穿着一整套的春秋宽黑色运动套装，他本来就很高了，上衣却买的更大款的，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整个手掌。拉链也是拉到最上端，把整个脖子遮的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个鸭舌帽，帽檐被他压的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是露出的下巴的轮廓却很消瘦白皙，薄薄的嘴唇轻轻的抿着，给人一种精致又清秀的感觉。虽然好看是好看，但总感觉不大好招惹。他的气质太另类，反而让人不敢靠近。
　　苏冉听见后面的男生发出一阵鄙夷的轻叹:“呵，这人神经病吧，大夏天的他不嫌热我看着都热，装个逼装的也太假惺惺了吧！”
　　苏冉没有理会这些秽语，看着这身形只觉得很眼熟，好像见过一样，却也想不起来。
　　苏文静揪了揪同桌的女生李伊人：“这人看着好可怕啊，而且他往我们这边来了，可千万别坐我们这边啊，我不想挨着他。”
　　李伊人停下刚刚在写字的笔，瞥了苏文静一眼，“这教室就剩下后面一个空位置了，他不坐这坐哪里去？”
　　悄悄话刚说完，那人就已经从后面绕了过来，真就坐了下来。
　　大家的眼神还都停留在他身上，哪怕他坐下了也没有撤下去，似乎想通过几十双眼来看透他帽子底下的真面容以及这份与众不同的神秘。
　　而他坐在他旁边的那一瞬间，苏冉看清了那半张脸，突然想起，他就是在游乐场偶然撞见的人！那个因为打架去了警察局的人！
　　一瞬间苏冉脑子震惊的一片空白。
　　邢燕乐了，调侃道：“第一天报道就迟到啊！很厉害啊，来，起来说说你是谁，也让大家认识一下。”
　　那人不说话，压低的帽檐看不清表情，教室里一片寂静。
　　明明是开学的第一天，但或许是两人的气息都太过冷冽，每一个人似乎都闻到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安静了两分钟，时间却好似被暂停了，只是这短暂之下，有瑟缩的也有冷眼的，有等着看好戏的也有怯怯担忧的。
　　就在此时下课铃响了，嘹亮的声响像是利刃划破了幕布。外面其他班的学生已经在走廊里吵闹起来，但这间教室却没有人敢出声。
　　那人好似理所当然的站起来，“我叫蓝郁。”声音冷淡却悦耳，没等邢燕有所表示就干脆的坐下。似乎这一切的行动并非本人的意愿，仅仅是为了施舍别人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才挤出几个字来。
　　刑燕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针对，道:“想必大家都对彼此有些了解了，剩下的时间大家准备一下自己的东西，明天正式上课。”说完利落的走出教室。
　　剩下的学生们一时还处于刚才怪异的氛围中，也没有人试图打破沉默。

　　但学校毕竟是学校，十五六岁的孩子也仅仅平静了一会，就响起了稀稀疏疏整理东西的声音。
　　男生站起来，刻意的动作让凳子和地板的摩擦产生“次拉——”的刺耳声音，禁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最近的苏冉更是浑身一冷，那男生就坐在他后面，名字好像叫欧阳文。挺文艺的名字，但人却大相径庭，看上两眼都觉得似乎随时要起来打人。
　　他随手一拍同桌男生的后脑勺，那男生看着非常瘦小，被拍了一下，脑袋都不受控制的往前弹了一下，“走，学校前面好像有个小卖部，请你吃雪糕去。”
　　那小男生浮起一抹也不知道是掐媚还是赞同的笑来，跟着他起身。
　　欧阳文边朝门口走着边漫不经心的说：“行了各位同学们，下课了都，快别跟死了人似的。”
　　直到他的身影在教室门口消失了，教室里才慢慢有细小的说话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苏冉觉得有些可笑，学生也好老师也罢，幼稚的可笑。实在没什么趣。
　　当然，有个人除外。苏冉瞥了他同桌一眼，那人对发生了什么根本毫不在意，且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本习题册，正在草稿纸上零星的写写画画，透过边缘的数字痕迹，苏冉猜测是本数学。
　　他过长的黑色衣袖将手腕和手掌完全遮住，只留下纤细修长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日不见阳光，显得异常的白皙，握起笔来指骨分明，非常好看。
　　这副样子倒是和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截然不同，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他和游乐场的那群人背后有什么故事，不过一叶知秋，他估计也不是好欺负的角色。
　　有点好奇。
　　不过这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不大好接触，要想别的办法。
　　苏冉轻描淡写的看着他的侧脸，本来就白皙的肤色在纯黑色运动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干净，他的嘴角在毫无表情时也有些上翘，这种唇形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不过他这么清冷淡漠的人，估计很难看到这种画面。
　　班里甚至年级排名第一的蓝郁，在游乐场聚众斗殴，打架到警察局，一副生人勿近近者必杀的恐怖表情，优等生礼貌乖顺的刻板印象，在他这里完全颠覆，令人错愕。
　　不过纠结半天也纠结不出什么结果的，更别说开口询问了，像这类人，除非很熟悉，不然只会理所当然的无视，别自讨没趣了。
　　苏冉收起自己散漫的想法，打算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事情上。一抬头碰巧看见余晓顾站在门口。嘴角习惯性的挂起一抹微笑。
　　他想他自己是有些羡慕蓝郁的，或许他永远无法理解像自己这种整天在盒子里生活的人是什么感受，拘束的像只被人类抓在手中的仓鼠。
　　当然也包括现在的处境，他就如同一只卑微的仓鼠那样轻声问道：“蓝郁，可以让一下吗，我想出去。”
　　蓝同学显然不想搭理他，不过还是象征性的向前拖了拖椅子。
　　本来就不宽敞的位子，变得更狭窄了，长腿缩在桌子底下，消瘦的身体贴着桌延，苏冉低头看着留出来的一点点缝隙，好吧，虽然他不胖但是也过不去。
　　不过显然他不能再勉强蓝同学了，于是果断的把蓝郁后桌的桌子往后移了一块，这样空间就大了。
　　顺利的走出来，苏冉轻声道：“谢谢。”嘴角的笑带着暖意。
　　蓝郁自然也听见他拉后面桌子的声音，有点诧异的抬眼看了他一眼，表情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索性又将凳子移回原位，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苏冉无奈，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