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道》漪漪漓漓

7、【苏冉】神经兮兮

　　苏冉躺在床上，往常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但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他不想自欺欺人，原因其实很简单，今天冉一婷回来了。
　　要是放在小时候，那件事没有发生之前，他是相当相当爱他的妈妈的。漂亮，知性，温柔，她就像阳光下美女的酒窝，带着永恒的光明和包容一切的柔情，似乎没有什么黑暗可以染污她。那是他最崇拜的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的面目全非了。

　　门外的高跟鞋声一停，响起了开锁丁零当啷的声音。冉一婷已经加了好几天班，苏博来回催，实在躲不过去了才回了家。
　　一头靓丽的黑发只是发尾卷了一点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工作妆，显得成熟又干练，冉一婷是很漂亮的女人，好像什么样的风格都驾驭的了。
　　苏博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冉一婷却疏离的道了声谢才接过来喝，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为了等她，父子俩人都没有吃饭。
　　现在看她回来了，苏博连忙让她坐下休息，又叫了苏冉出来陪妈妈说话，才去厨房把菜热了热。
　　苏冉想来竟觉得异常可笑。自己妈妈回家，却像是接待一个永远讨好不到的上级一般，掐媚的讨好，带着浓浓的尴尬和小心翼翼的窃喜。
　　但不知不觉间竟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苏冉耐心的说着自己的事，偶尔也会问问冉一婷，但得到的回答往往只是嗯，还行，这类机械的冷冷的短句。时间近乎迟滞的流过，他甚至觉得这些看似不正常的话题，异常的让他感觉还好，因为他不知道风雨是否会在今晚降临，。
　　但今天，他心里有种不安预感。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自己对任何事件的敏感，因为他要慢慢等待雾霭的来临。
　　终于，冉一婷打破了看似和平的宁静，她不容置疑的说:“带我去你屋里看看。”
　　苏冉望着冉一婷，温柔的笑笑，平顺又乖巧:“好。”
　　苏冉给冉一婷打开了房门，淡定的说道：“我什么也没有藏。”
　　冉一婷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是别藏，只要我还在这个家一天，我就不允许有任何有关她的东西出现。”
　　苏冉静静的站在墙边，他知道冉一婷不会信自己的话，她相信的唯有自己而已。
　　苏冉看着冉一婷的目光在书厨上肆意的搜寻，一无所获之后又转移了地方，在床下的死角翻弄。其实总归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又有什么可藏呢？
　　看着她消瘦的身体在灯光下摇曳，忙碌的姿态中带着的一股无法名状的恨劲，苏冉感觉这场景总是这么似曾相识。
　　仿佛又回到无数年前的夜晚，永远无法忘怀的那段日子。这种恍然，像是翻来覆去的提醒着自己，那件事并没有过去，它只是被压抑着存在的很微薄，却一直深刻的存在着。就像刻在骨头的字，即使长出来肉来，依旧深入骨骼，不会消失。
　　冉一婷回头望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最好藏的严实点，千万别被我发现。
　　苏冉报以微笑。
　　在门外看了好一会的苏博看终于差不多了，才道：“去吃饭吧。”
　　冉一婷瞥他一眼，也不多说，只是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手。
　　苏博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苏冉道：“没事了，去洗手吧。妈妈回来了，别惹她不高兴了。”
　　苏冉压下心中繁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多久。哪怕有一丝丝可能，他也想让她重新回到原始的样子，因为他知道，那件事以后的她一直是不快乐的，她驼着早已无法承担的包袱。
　　他怕，怕总有一天她会被压垮。
　　此刻苏冉的无力感几乎把他卷入深渊地狱，他痛恨自己总是这么一无所知，一切都是徒劳。
　　他看着冉一婷吃饭时优雅却冷淡的姿态，恍然察觉，她很久没有笑过了，她只顾想着自己的秘密。
　　苏冉默默的吃完饭，自己回屋。门关上的声音就像是锁住了另一个世界。
　　第二天她肯定会走。

　　天空中飘散着一股温柔暧昧的气息，像是在享受着香草味冰激凌清淡的余味。九月，初秋的早上还带着点夏日的余温。
　　苏冉很早就来了学校。高中，是一个崭新的阶段，充满着对未知的探索和新奇事物的期待。
　　校门口的大展板前人群密集，上方几个大字极其醒目“学生分班情况一览表”。
　　苏冉好不容易挤进去，找了好一会才在一班那张纸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他排在第五位。
　　学校安排的分班其实很有套路，排名表都是按照考试名词依次往下排的。
　　苏冉把眼光上移，排在第一位的同学有个非常漂亮的名字，蓝郁。他微微一笑，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没有多想，他又寻找了好久才在四班的末尾找到了余晓顾的名字，拿手机把整张图拍了下来。
　　苏冉终于挤出来了，在外面“观战”的余晓顾小跑过去，期待的看着他，“苏冉哥哥，是不是和你在一个班？”
　　苏冉惋惜的笑了笑：“不是一个班，我分在一班，你在四班。”说时拿出了手机给她看刚拍的照片。
　　“啊～怎么不是一个班啊，也太伤心了。”余晓顾微微蹙起眉，眼神有些暗淡。
　　苏冉道：“一班和四班应该也没有多远的。”
　　“嗯。希望吧。”余晓顾默默想，就算是一层，也隔着至少两个班啊。她抬头看着苏冉，白净的脸庞依旧这么清秀优雅，带笑的眼始终清澈美好，他对新的环境抱有期待。但余晓顾已无暇顾及，他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也许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自己。及时收回不该断线的理智，她不敢深思，“苏冉哥哥，我得先去找我妈了，”她担忧的看着他“你一个人行吗？”
　　苏冉仿佛迎着阳光似的：“嗯，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别担心我，代我向阿姨问好。”
　　余晓顾犹豫着，但还是挥手再见，她妈妈还在等她。
　　苏冉不甚在意，综合楼不远，先去交学费吧。
　　综合楼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参差不齐。苏冉不住校，没有别人家那么多行李，只是安静的背着书包，排着队，低头玩手机。
　　报道不过是认个班，认识下同学，班主任讲讲校规，再顺便打扫下班级卫生。流程千篇一律。
　　手机上一条新闻头条。XX中学一男生因学习压力过大，于五楼教室窗户跳下，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文章还有一副学校监控视频下拍的照片，男孩子穿着统一的校服，清瘦安静，一点都不像寻死的人。苏冉皱了皱眉头，视线离开了手机，才发现队伍已经差不多排到自己，索性把手机放在上衣兜里，也不再继续往下看了。
　　安排登记的是一个中年男老师，体型微胖，眼神带着奇异的探索的目光：“学费。”
　　苏冉从背包夹层里拿出已经数好的钱，递给他。
　　男老师打量了他一下，“父母没跟着来？”
　　苏冉得体的笑了笑：“他们今天有事，没有一起来。”
　　男老师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点了点桌子上的纸，示意他填写相关信息，语气倒是比先前柔和了些：“仔细点，别填错了。”
　　苏冉心里有些烦闷，只想着办完了手续后去新班级看一看。
　　看了看表，已经是九点了。
　　教室是在二楼，学校内里的装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黄色的木门上有些划痕，倒是教室里的桌子看起来还算干净。
　　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人，有几个男生已经扎堆开始聊天。苏冉比较高，以往都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上，不假思索的就走到教室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
　　窗外的风景很不错，是学校的花园，人造湖旁的柳条随风肆意的摆动，散落的人群来来往往。
　　苏冉打开窗户，暖风迎面扑来，很舒服惬意。他舒服的坐了一会发着呆，拿出手机，却刚好看到余晓顾来的电话。
　　“苏冉哥哥？出来熟悉一下校园吧？”
　　苏冉看着底下人头攒动的花坛和周围没有多少人的班级，闲闲的道:“好啊。”
　　漫无目的的和余晓顾在校园里溜达，学校内有服务区，卖一些零食和学习用品一类。
　　苏冉买了一盒雪糕给余晓顾。余晓顾咬着木勺朝他甜甜的笑。
　　“平时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苏冉摸摸她的头。
　　余晓顾点点头，“没有什么事我也会来找你的嘛。说的这么见外……”
　　“也是。”苏冉环看了四周，“好了，吃完咱就回去吧。”
　　余晓顾吧唧了下嘴，“苏冉哥哥，感觉没和你一个班好不习惯。”
　　“听说高二还要分班的，也许到时就一个班了。”
　　“啊，是嘛。”余晓顾抬头看了看苏冉，他黑色零碎的秀发特别的温顺。
　　余晓顾把雪糕盒扔到垃圾桶。
　　她和苏冉果然搁着两个班。走的这条路，是余晓顾先进班的那条。
　　她不舍的进了班，班里人几乎已经全部集齐了，来晚的她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苏冉的世界。
　　她心里一阵恐慌，虽然她总是告诉自己，苏冉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但这丝毫不能减少这种焦虑，且不知为何，明明才刚上高中，这种情绪反而更加强烈。
　　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