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道》漪漪漓漓

13、【苏冉】年纪第一 他既然已经

　　开学典礼拖了一个月才举办。地点是学校的大会堂。
　　尽管摆脱不了会议的冗长乏味，但上午一二节课不用上课倒是个好消息。
　　在排队去礼堂前，蓝郁还没有来，他偶尔会翘课，翘那节课说不准，最多的是晚自习，偶尔几天来上就是奇迹，不见踪影是常态。再不然就是早上的第一节课，就像今天这样干脆的消失。即使来了，也是踩着上课的铃声进来，像是孤魂野鬼，一切随心而欲。
　　照理说这样的人该是自由肆意的，但苏冉感觉不到他的自在来，反而透过他淡淡的眼神，总觉得有些压抑、淡漠和自我放逐。不过这感觉来的毫无根由，苏冉只当是种错觉又或者是自作多情的移情。
　　大礼堂装饰的很隆重严肃，座位柔软舒适。校长的开局讲话已经讲了快三十多分钟，内容毫无新意，语气也毫无起伏，不出所料，底下已经睡了一大片。
　　但也不乏有一些精力充沛的好学生，把校长的讲话当取经一般仔细聆听的。也就是这些同学带起了一片掌声。
　　主持人有着同样毫无起伏的声音：“非常感谢校长的讲话，接下来有请学生代表发言。”
　　于是又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准备迎接另一篇冗长乏味的讲话。
　　那学生清瘦高挑，走路轻盈，大众的黑色校服裤硬生生穿出西裤的修长感，他上身在校服外面套着宽松的黑色连帽外套，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手掌，只流出四只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摆弄着讲台上的会议麦克，“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蓝郁，很荣幸能在这里代表学生发言。金秋九月，踏着轻快的步伐我来到……”
　　明明是一篇毫无新意的大众开学演讲。苏冉却听见旁边的女生激动的声音，嬉闹的说着好帅好高冷。如同漫画中男主角出场的样子。
　　话又说回来，事实真的证明了自己的推论，蓝郁是以年纪第一的成绩入学的。
　　苏冉远远的看着蓝郁，隔着观众席，隔着高高的舞台台阶，他站在校长刚站着的讲台上，旁若无人的讲着稿子，声音清冷清脆，带着软软的少年味。
　　奇怪的是，他明明是自己的同桌，却从没发现过他整理演讲稿子，是什么时候写的什么时候练习的，一概不知。
　　打架能进局子接受教育的人同时也能在开学典礼上代表学生发言？岂不是很讽刺？更讽刺的是，同桌一个月却对他一无所知，甚至说话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苏冉看着这个宛如秘密化身的人，涌出一种奇怪的情绪。想起妈妈结束咨询师工作的前一个晚上，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整整三天三夜。救出来时昏倒在地板上濒死的样子。醒来后就变成另一个人。
　　那间屋子就是装着秘密的潘多拉。苏冉比谁都想知道潘多拉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秘密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让人发现不是吗。苏冉看着蓝郁，他必须把这个秘密解开。
　　“我的讲话结束，谢谢聆听。”掌声热烈的响起来，旁边的女生还在遗憾为什么不多讲一会，还能多看几眼。
　　苏冉随着大众一起鼓掌，但心态不知不觉间却变得截然不同。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虽然不出意外的大会时间延长了，但还是剩下一节课的时间，不得不再回班。
　　人群散乱，苏冉刚出大礼堂的门就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是楚宣。“苏冉，你画画的真好，从之前的板报就可以看出来，咱班综评第一。”
　　苏冉恰到好处的笑笑：“谢谢。这是应该做的，不用这么客气。”
　　楚宣开朗一笑，眼里仿佛盛满夏日的阳光：“那我真的不客气了啊。就这哥们，想让你帮他办点事。”他爽快的拍了拍站在旁边的男生。
　　那男生瘦高个，有些黑，眼尾上翘，显得有些古灵精怪。苏冉记得这个男生坐在楚宣的后面，名字叫孟云凡。
　　他不好意思的拿着左手挠着后脑勺的短发，笑笑说：“那啥，就想让你帮我画个画，那啥，就是，这个画吧，唉。”他说的越来越窘迫，脸上都泛起红晕。
　　楚宣很铁不成刚的瞥了孟云凡一眼，“平时见你吐槽抖机灵比谁都欢，怎么追个女孩子脑子就卡机啊，你要真和武梦琪谈上了，不得整天结巴结巴的。”楚宣想着这个画面就不由自主的嘻嘻笑了起来。
　　孟云凡无视他的笑闹，严肃着脸，态度很是认真：“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楚宣取笑完他，对苏冉道：“他想追一个准备艺考的学姐，我们商量着这个搞艺术的，可能你知道的比我们多些，问问你怎么追行。”
　　苏冉点点头：“能帮忙我不会推辞的。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孟云凡道：“我就想送学姐一副她的自画像，但是我又不会，就想你能不能帮我画个，不管事情成不成我请你吃饭。”他双手合十，前后摆动，讨好的样子，能看出来平时应该是个欢脱性子，“拜托了，拜托了！”
　　苏冉想了想道：“帮你画这个是没问题的，你那边有照片什么的？”
　　孟云凡兴奋道：“有的，有的。一会回班就拿给你。”
　　苏冉点点头。
　　他们顺道一起回教室，孟云凡是个话唠，聊开了，什么事都往外说，对人没有防备心。他告诉苏冉，他是在刚来学校报道时遇见漂亮学姐的。
　　孟云凡痴痴的道：“你不知道那位学姐有多好看，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七仙女似的，而且特别特别善良，一看见深陷困难的我，毫不吝啬的施以援手，让我从烦恼中解脱，如同救世主雅典娜，我第一眼见她就难以忘怀无法自拔深陷其中。”
　　旁边楚宣笑了，一语道破：“学姐就是帮他指了个路，这小子开学连报道处都找不到。”
　　孟云凡道：“滚，怎么说话的，我和学姐那是缘分，怎么学姐就没给你指路呢？”
　　楚宣望天：“开学报到处都找不到除了你也没谁了吧？”
　　孟云凡把胳膊搭在苏冉肩膀上，顺着力带着他往前走，和楚宣隔出一段距离：“他这就是纯粹的嫉妒我的女生缘你知道不？等追上学姐不嫉妒死他。”
　　楚宣马上又追了上去，三个人吵吵闹闹的往教室走。

　　苏冉回到教室，下意识往自己位子上看，意外的看见蓝郁在位子上坐着。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早。
　　苏冉走到他旁边，蓝郁站起来好方便他进去。
　　些苦涩无奈想到，同桌一个多月，关系还止步于谢谢，打扰了阶段。
　　不过苏冉不担心，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了解这位同桌，就总会找出千百种方法达到效果。
　　他坐下来，偏头看着蓝郁，他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是在做一本数学题，前几天刚买的，才做了一点。他看着蓝郁将一道大题最后答的内容写完，圆满的书写完一个句号，才自然的说着措辞许久的话：“蓝郁，班里最近建了一个群，班主任有时会在里面发通知，要不你加一下？”
　　蓝郁的笔停顿了，微微促了下眉，“好。”
　　苏冉从书包里把手机拿出来，调到□□添加好友的页面，直接递给蓝郁，微微一笑：“先加个好友吧，我直接拖你进群。”
　　蓝郁略一思索，还是接了，很快的打完一串数字，又递回给他。
　　苏冉看了看他的号码，点击发送。
　　蓝郁没有立即拿出手机，而是拿起笔打算继续往下做。一张白纸闯进视野里，是一种画纸，苏冉桌洞里放了一打。
　　苏冉的语气还是温柔的，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味道：“你可以留一下联系方式吗，你有时不在学校，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给老师打小报告的。”
　　蓝郁不假思索的淡淡道：“不行。”
　　苏冉把纸拿回去，把桌子上的便利贴拿过来，用黑色中性笔写出自己的号码，拿过来蓝郁桌子上放着的一本习题册，贴在翻开书的第一页上。蓝郁全程看着他动作，不表态。
　　苏冉朝他微笑，外面明朗的天气，如同湖面反射的淡淡光芒洒在他身上。他的情绪好像一直定格在某个微笑频率，似乎没什么事能打破这种平静，淡然的像是湖水。
　　“那我的号码留给你，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就联系我。”
　　蓝郁没有搭理他，落下了一直停顿的笔，时间又继续按照自己的步伐往前走了。
　　苏冉随意翻了翻手机，放进书包里，有些怅然。
　　他听见有人叫他，孟云凡的声音爽朗嘹亮，很有活力。苏冉想，估计是把他女神的照片拿来了。

　　“苏冉，苏冉。”孟云凡拿着好几张照片欢快的走过来，兴奋的脸微微泛红，“这可是我所有的珍藏。”
　　他把手上的照片递给苏冉，脸上还挂着些不舍：“你可要好好对待我的女神啊。”
　　苏冉点点头，看着他这么夸张又丰富的感情表现，还以为照片拍的有多好看。但身为一个男生，用红细胞想都知道，拍好看是根本不可能是事情，照片上的女生甚至连正脸都没有，全是背影，唯一几张稍微露点脸的也都是个侧脸，还自带夸张滤镜，模糊的如同打了马赛克，一眼就看出来全都是偷拍的产物，还是离得很远调到最大焦距的那种。
　　孟云凡沉浸在对自己女神的自豪中，滔滔不绝的道：“这可是我这几天的成果，不过女神学习有点刻苦，能见到她的时候特别少，可我最不差的就是时间了，多久我都能等到她，哈哈。”
　　蓝郁把食指弯起搭在书籍的最下端，往上一抬利落的撤手，厚重的数学题册放飞自我的砸在桌子上，“嗒!”的一声，故意的动作发出很嘹亮的声响。
　　孟云凡不得不止住对女神的向往，寻找声音的来源，对上蓝郁平淡无波的眼神，莫名有些凌厉，没来由的有点怵。这一看就是同欧阳文是一类的人，天天过江湖生活（打架）啊，意识到可能打不过可能被挨揍的这种可能，他马上就消声，唇语示意苏冉：拜托了啊！马上就开溜闪回自己座位了。
　　苏冉侧头看着同桌完全不把刚才的吓人当回事，又在自顾自的做着题，就发自内心感觉好笑，仿佛能看见一排终于安静了的大字。
　　当然也只能想想了，蓝郁估计不会有这么富有情感的想法，顶多淡淡的来句真吵。
　　苏冉把手头上的照片又翻看了一遍，尽管图片中人非常模糊但可以看出是个好看的女生，也颇有气质，这样的人估计很难追，孟同学估计至少这个高一都有事可干了。
　　或者说，这一学期估计自己都有事可干了。
　　他干脆又把这一推照片塞进书包里，打算回家再开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