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山林 也许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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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昨晚抵达梅花镇的时候天色已晚，所以才显得死气沉沉，当太阳完全升起之后，梅花镇竟显现出了一种郁郁葱葱的“生气”。这种生气不来自于大面积的绿植，何况梅花镇原本就没有多少绿地面积，而是来自于穿着古朴的人，扛着农具回家的男人们脸上都显露出了一种属于原生态的快乐——是自由的，享受生活的神态。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广袤地土地上，世世代代享用土地的恩赐，在属于自己的天地之间，他们是最自由的生命。
小小城镇里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不存在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隔阂。而这些来来往往的男人们，在看到与梅花镇装束格格不入的沈子生时，倒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待外来人的态度，而是视若无睹。沈子生乐得自在，他不喜欢和没必要的人搞交际，有一说一来得实际一些才符合一个鬼使的行为处事风格。
白妙就跟在沈子生身边，一开始还颇有兴致地左顾右盼看风景，但一片澄黄澄黄的土地土山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而路人也毫无对待外来者的热情，不一会儿就兴致全失，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子生身后，把两条胳膊交叠起来枕在脑袋后边。
“要是不说，谁能想到这地方还有能打猎的后山啊。”
“嗯。”沈子生表达认同。
“你不觉得奇怪吗？”白妙追问。
“嗯。”沈子生又一次表达了认同。
“打猎哎，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哪里还有可以打猎的地方啊！”白妙一个拐弯跑到沈子生面前，抻开胳膊胡乱比划比划。
“是啊。”沈子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了白妙一眼，往旁边挪了一步，继续向前走。
“你有想法了吗？”白妙看着沈子生的背影发问。
“没有。”沈子生耸耸肩，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浅又长。
“那你还——”
“走了，先去瞧瞧。”沈子生向背后招招手，示意身后的暴躁猫儿先跟上来。
白妙也知道，沈子生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有时候他做事，不需要多问为什么，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上手帮一把就行。
“来了！”说着，白妙就小跑着跟了上去。
后山确实是后山，沿着西岭指的路一直走下去就能发现，这路其实是在一个小土坡上的，走过一段上坡路之后就是一段有点长度的下坡路，下坡路到尽头能看到一片绿荫葱葱的树林。树林一眼看不到尽头，像是被依靠着的大山包围了起来，几束阳光从叶间缝隙打到泥土地上，给寂静的树林平添一份神圣。
这个时间来到后山的人还不算多，他们零零散散的坐在树下或石墩上擦拭长弓和弯刀，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剩余的伙伴和狩猎的开始。但他们各自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仿佛根本就不认识。
沈子生脚踩上泥土地，屏息捕捉空气中生灵的讯息，然而小风吹起又落下，他一无所获。不要说什么鬼灵精怪，就是野兽猎物的气息都没有感知到。
这就过分奇怪了。没有生气的土地，恍若无魂的人们
“去问问。”沈子生朝离他们最近的树荫下坐着的大汉扬了扬下巴。那大汉看起来身材魁梧，穿着粗布的马甲和短裤，坐在石头墩子上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重复着机械的擦拭动作。
“好嘞。”白妙手在身后比了个V给沈子生，大大咧咧的就冲着那大汉走过去。交谈这种事，向来难不倒他。
“大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白妙走到大汉身边，摆出了十分官方的标准乖乖男笑容。这笑容可能对男性没什么作用，却很受女性欢迎，在人类世界中，拥有这种笑容的男孩子一般被称作是“小奶狗”。白妙对此一哂置之，甚至还非常不屑：什么啊，小爷是猫，威武雄壮的公猫！
然而大汉专心致志埋头于手里的工作，不紧不慢地擦拭长弓的手没有停下来过，也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白妙的声音一样。
沈子生抱着臂在一旁观察，目色凝重。男人表情呆滞，动作麻木，这症状，倒像是被摄了魂。这一路上他都有留意，外边的人们神态自若，可越是靠近山林，人们的行径就越是奇怪。如果说外边的人是因为不认识他们而把他们当作不存在，那么林子里的这些男人，总该有相识的，何况镇子看起来不大，一般情况下都是镇头镇脚相互认识的关系，为何这些人却面带冷漠？
白妙见状，暗想难道自己的声音太小，没让人家听清楚吗？于是他蓄了口气，把声调抬高了几分：“大哥，你能听到吗——”
大汉听见大叫声，如梦初醒震了一下身子，被从梦魇中救出来一样露出了恐惧之后恍然大悟的表情，木讷地握着手里的弓，呆呆抬头看着白妙。过了一会儿，大汉把弓横在胸前，模样有些惶恐：“你干啥子？”
这口音有些西北风范，白妙反被吓到，愣了一愣，随后又为大汉憨态可掬的行为哈哈笑了两声，弯下腰又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一了遍：“大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伙子长得棱正，说话也好听，啥问题，你说吧！”大汉豪爽地拍拍屁股下边的另外半块石头墩子，示意白妙跟他坐在一起，“来，蹲这儿慢慢问！”
“就不用了吧……”白妙看着大汉脚边沾染了血迹的箭囊，泛黄发褐的颜色记录了猎物活过的痕迹，很好的说明了那是陈年的印记。白妙咽了口唾液尴尬地摆摆手，“我就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那行吧，你快问吧！”大汉把长弓放到石头墩子上，张大眼睛振奋起精神乐乐呵呵地看着白妙。明明人家脸上也挺干净的，白妙愣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股子蒜泥白肉的味道。
“就是那啥……”白妙被大汉口音带跑了偏，张口就是一股子黄土风沙味，好在话一出口，白妙还能意识到问题，赶紧摇头晃脑把被带偏的口音赶跑，“那个，这狩猎是怎么回事啊？”
“小伙子外地银儿吧？”
白妙听懵了，怎么着口音还带无缝切换的？这都是哪跟哪的。
“是，是啊。”
“我跟你讲啊，这个狩猎可是老传统了，好几百年呢！”大汉侃侃而谈，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如数家珍一样眉飞色舞：“就说几百年前，梅花镇刚落成的时候，你看这地儿啊，就能看出来那时候有多荒，荒了怎么着，粮食不够吃啊！就那年，镇子迁徙的时候带了一家族的神人，有多神呢，就是人家拿手这么一比划，歘的一下就知道哪儿有吃的。就那时候闹荒灾，俺们祖先就靠着神人指引打猎谋生。”
大汉打了个哈欠，接着说：“后来各家各户都打井，地不荒了，野味也没多少了，俺们先民一合计，就规定每年挑个时间出来狩猎就算了，别给人家整绝种了。到现在，就是一年一度的狩猎，就是各家各户使劲的打猎，整到好东西够用好些时间呢。”
“但是这里怎么没有猎物啊？”白妙听得似懂非懂。
“第二个问题了，小伙子。”大汉皱皱眉，“你早说问题这么多，说啥都得让你坐下来，咱俩慢慢掰扯。”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样挺好的！”白妙疯狂摇头表示着内心的抗拒。
“嘿，那好吧！”大汉见状，也不再坚持，抬手往林子尽头一眼看不见的丛林深处指了指，“看那块儿，俺们这把林子分成四层，咱们现在在的地儿是第一层，你打眼看能看见的最深的地方才是第二层，据说那些个猎物啥的都住在第三层，平常时间俺们不进去，他们也不出来，就等到每年今天，它们到第二层里头活动，俺们才能去狩猎。”
“还有这种事？猎物排着队送死？”白妙睁大了眼睛。
“可不是吗！”大汉笃定地点点头，“就跟约好了一样，都说是那上仙的功劳！”
“是是是，神人神人，上仙上仙……”白妙腹诽哪儿来的那么多神仙，随口应付过去，“那第四层呢，人间仙境啊？”
“那——”大汉仰了仰头，到底没把话说出来，只听不远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女生，大汉赶紧把耳朵捂上。
“牛！大！壮！——”
这声音真真像用针尖划拉地板砖，钻心又摧神。牛大壮听见声音瞬间都快哭出来了，嘴巴一耷拉，抄起长弓和地上的箭囊，跟远处嚷嚷着回应：“哎媳妇儿，俄来啦！”
“大哥等会儿……”白妙觉得有点凌乱，合着这哥们儿还是个妻管严？
牛大壮闻声回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负责地说：“俺跟你说，那第四层你别去，惹怒山神吃不了兜着走，别好奇也别怪俺没提醒过你！”说完就立刻转身奔向女高音来源。
“俺搁这儿嘞！”
白妙望着大汉风一样的背影，颇为慨叹。梅花镇的民风真是淳朴又彪悍，清纯中还隐隐带着一丝丝的野蛮奔放啊！
沈子生这边也没闲着，走到距离最近的一棵树下，信手抓了一抔松软的土。几天前才下过雨，虽然镇子里的土地已经干黄，但山林阴冷，植被林立，泥土保留着潮湿感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从这抔土里，沈子生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也就是说，这片山林的土地其实是不能够提供树木生长所需要的能量的。那么这些树木，也许只是单纯的摆设，是屏障，它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设下风水局掩护什么东西的真身罢了。
梅花镇居民上百近千，生活在这样一片没有生气的大地上，居然还能够繁衍生息香火不断，可见在人灵关系中，有足以达到平衡的条件存在——如果有的话，又会是什么。
他能够悄然无声的隐进人间烟火，饶是沈子生这样的角色都无法寻觅踪迹，还能小隐隐于山，然而绝不是什么山神——真正的山神，不会守护一座荒山荒林，哪怕它看上去还是一片葱茏，但实际上已是一座空山。失去信奉者的神，早晚会随着山林一起消失殆尽，这浩浩天地就是他们最终的坟墓，也不会有人为他们长歌当哭。
会是谁，用什么样的目的，数百年如一日的守着这个风水局。
沈子生凝视着山林深处，突然之间觉得有一种力量在无形之中牵引着他，带着他往里边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