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狩猎 梅花镇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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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镇的夜静得很，墨染过一样的天上挂着零零碎碎的星光，自上而下倾泻的月光笼罩着静谧的镇子，鸡鸣狗吠都在浓密的夜色里销声匿迹。这是乡镇独有的闲适。
一夜无梦。
鸡叫不过三声，挨家挨户的灯就依次点亮了。小镇七月的清晨薄雾朦胧，落在青石板上，沁湿了路面，也打湿了男人们的鞋底。这个镇子里最先苏醒的是男人，公鸡刚刚打鸣他们就要扛起农具下地干活。接着是女人们，要为她们辛勤劳作的家中顶梁柱准备早饭。第一缕曙光在袅袅炊烟中照向大地，为屋脊披上金光，给土地带来生机。女人们踩着晨光两三作伴到田间地头，为劳作了半晌的丈夫儿子送饭。入了七月，天越发干热，大中午的太阳毒辣到足以晒昏老牛，女人们体恤丈夫，让他们踏着最后一抹夜色出门，好趁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结束农活回家。
这样的农田生活自然不会波及梅宅诸位。梅宅倒是忙碌，却是为了照顾这几位客人。
沈子生和华清阳率先出了房门，在二楼尽头的卫生间洗漱。水流哗哗作响，沈子生刷着牙噙着一嘴泡沫看向华清阳——他想看看红绳是否有异样。
红绳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华清阳低着头只管刷牙，余光瞄了眼镜子，白刷刷的镜面上折射着沈子生低眼瞥他的目光，一双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情感，华清阳登时被吓得吸了一口气，连连咳嗽，往池子里喷落了几朵小泡沫花。
沈子生打开水龙头，就着哗啦啦的水流，低声问，“愣什么，回味春梦呢？”
华清阳连咳几声，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也跟着拧开水龙头，冲干净一嘴呛人的泡沫，摇摇头说：“我没有！”
他表面上是为自己辩解，心里却在打退堂鼓。难道从昨天起，他的梦就已经被看透了？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已经被沈子生在心里嘲笑很多遍了吗！不过沈子生一直都觉得他很可笑吧，就算多笑一笑也没什么……等一下，就算被嘲笑，也不能是因为春梦而被嘲笑，他华清阳可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啊！
沈子生擦干净脸，瞧见华清阳依然心不在焉，心说果然是年轻人，抬手在他脑袋上薅了一下，说，“醒了啊，别做梦了。”
“ 啊？”华清阳缓缓回神，晃了晃脑袋，意识到自己脸颊已经开始发热，捡起毛巾胡乱擦了几把脸，喃喃道，“没什么……不是，我没有。”花梨巧笑倩兮的模样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一颦一簇都惹人怜爱，也不知她用了什么魔法，抑或是华清阳尚为浅薄，少年的心思一旦投入到心仪的姑娘身上，就是八匹马也拽不回来了。
而这都是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华清阳擦完脸，拎着日常用品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压着头掩饰少年纯情的绯红脸颊，迎面正撞上赶来洗漱的陆岳鸣和白妙，擦着白妙的肩膀低着头速速走过去，连招呼都没打。
“怎么了这是？”白妙捂着肩膀，刚想发作，数落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一遍了，回头追寻擦肩而过的华清阳身影，后者仍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打开房门就钻了进去。
“闹脾气呗。”沈子生自顾自地摆好了洗漱用具，还十分贴心的抹去了镜子角落沾上的泡沫星子。
陆岳鸣叹了口气，以一种担忧晚辈的口吻教导沈子生：“不要总是逗人家，有点老人家的样子。”
沈子生耸耸肩，抄起毛巾搭在肩上，没吱声。
早饭大约在七点半进行。对于城市居民而言，这是正常的早餐进食时间，但对于边城小镇居民而言，七点半已经是农活正干得起兴的时候。这个时间点，女人们等待男人吃过饭喝过水，带着空荡荡的饭盒水袋回家，男人们经过第一轮休息和能量补充，挥起锄头也更有力了。梅宅离田地还有一段路程，但站在梅宅空荡的宅院里，尚且可以听到从旷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今天的早餐是荷包蛋，全麦餐包，灌汤包，清炒三鲜，凉拌黄瓜，紫薯粥。”西岭早在楼下恭候多时，精气神十足。油头梳得利利索索，装束一如既往整洁得体。
“劳驾您了。”陆岳鸣笑着点点头。
“哪里话，应该的。”西岭回声，稍微向一行人最后张望了一下，却不见华清阳，便问，“怎么不见清阳小友？”
沈子生坐了下来，随即就有仆人给他盛好粥摆放在他面前。仆人还想替他取来餐具，沈子生摆摆手示意自己来，一边探身捞餐具，一边说：“他身体不太舒服，不劳费心了，一会儿不下来我们就给端上去。”
“倒也是个办法。”西岭点点头，接着说，“如果是身体不适，恐怕要错过今天的狩猎活动了。”
“狩猎？”陆岳鸣抬了抬眼，“是我理解的那个狩猎吗。”
狩猎，多么古老的一个词汇，与现行社会格格不入。都二十一世纪了，哪还有镇子有条件开辟个狩猎场？就算小镇真的有这么个条件，地方管理局也不能够同意啊！
“没错儿。”西岭说，“是梅花镇一年一度的狩猎。如您所见，梅花镇是一个保留着农耕文明的小镇，自古农业狩猎不相分离，只是随着时代变迁，可供捕猎的猎物越来越少了，但文明不可磨灭，因此就将每年七月上旬的最后一天定为一年一度的狩猎盛典日，就在后山进行。一方面，是不忘旧章，另一方面，是感怀山神，赐予我们丰足的食物和无忧无虑的生存环境。至于时间，今年约莫是在巳时开始。”
“那可有意思了。”沈子生听的认真，约摸算了算时间点，转着筷子问，“那我们能去吗？”
沈子生知道，在人类诞生的几千年来漫长的历史中，智慧的人类总要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事物作为一个部落的信仰，以赖寄托民意，希望它能上通天神，下达民愿，比如图腾，比如神佛像。有些灵物倾听万民心愿，借着天地灵气修身化仙成神，有些原本就寄身天地间的海神山神与他的子民达成共生条件，子民爱他、敬奉香火给他，神灵因此具备更强大的能量，为信徒实现愿望，护他们一世长安。
此刻说起山神，沈子生心头一亮，倒想去会会这位神仙——如果真有其人，那该是怎样强大的存在，才让他毫无感知。还是说，是什么邪门歪道在此，祸害一方。综合华清阳地遭遇，其实他打心底里更倾向于是后者，而且说不定经此一行，还能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自然是可以。”西岭笑意不减，“相信我们的山神也会欢迎他的客人。”
“意思就是有的玩了？”白妙适时探头，眨巴眨巴眼睛，满怀期待。实际上他嘴里还叼着一只肉包子，嘴角噙着油花，所以声音嘟囔不清。
“是这样的。”西岭点头，和颜悦色地跟他们说，“很有意思，年轻人都会去的。”
“就知道玩，你来做什么的？”沈子生瞥了眼白妙。
白妙没怕沈子生的眼神，反而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咽完嘴里的肉包子，理所当然回答：“玩啊。”
“玩个鸟。”
“呃……”陆岳鸣突然被提到，稍稍的用短促音节表达内心的尴尬，随之陷入沉默。事实上他基本一直都在沉默。
“行了。”沈子生速速结束话题，开始了排兵布阵，“咱们兵分两路，我就直接去狩猎现场，岳鸣儿跟白妙去看看小朋友，给他带点饭，如果没什么情况，过会儿就到狩猎场去，咱们汇合。”
“好。”陆岳鸣说。
“我不同意！”白妙嘟囔起来，“我也想提前过去！”
“我无所谓啊。”沈子生说，“这不是为你们俩考虑呢。”
白妙见状，立刻抽出纸巾把手擦干净，站起身拍了拍陆岳鸣肩膀，一副语重心长模样道：“岳鸣儿啊，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我要提前行动，你就努力一下自力更生吧！”
说完，白妙一抬屁股坐到了沈子生身边的板凳上，紧紧抱住沈子生的胳膊，扬眉吐气的小模样似乎在表演“哥俩好”。
沈子生绷住了笑意，冷冷地抽了抽胳膊，说：“猫腿子。”
陆岳鸣还算冷静，估摸是这种事也没少发生，只是推了推眼镜，道，“好，你们不要吵架就是了。”
“谁乐意跟他吵！”白妙翻了一个堪称标志性的白眼给沈子生。
“行了，出息。”沈子生轻轻推了推白妙脑袋。
饭后，就如沈子生的安排，三人兵分两路，沈子生带着白妙，陆岳鸣带着早餐，开始了分头的行动。
“辛苦了，岳鸣。”沈子生深深地看了眼楼梯，最后一次确保安然无恙之后，才放心地让陆岳鸣上去。
“你们也是。”关心的话无需多讲，陆岳鸣知道沈子生不会让自己吃亏，所以白妙待在他身边，其实是比待在自己身边要安全的。
说完话，陆岳鸣就带着给华清阳留下的早餐上楼了。为了保证清净，陆岳鸣谢绝了仆人的好意，选择亲自陪陪他。西岭也不好跟上去，就送着沈子生到院门口，为他指了路。
“顺着这条道路走下去，过了桥，就能看到山林入口。”
“您老不去吗？”沈子生问。
“我一把年纪，就不去凑热闹了。”西岭说着，摇了摇头。
“看来您年轻的时候也是狩猎的一把好手啊。”沈子生说。
这话让西岭沉默了片刻。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远古的回忆，眼神之中突然流露出些许怀念又期待的光，最终却再次摇了摇头，说：“回不去啦。”
“嗨。”沈子生不是会说安慰人的好听话的人，斟酌了用词之后说，“您老身体硬朗，比很多年轻人还强。”
沈子生的话不假，他确实见过太多把青春花费在游戏和酒色之中的年轻人，他们挥霍着资源消耗着青春，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浑浑噩噩又无为的年岁，暂且不提一事无成，就是一副年轻的躯体都被自己拖垮成老了十几年的模样。这些人到落魄时才幡然醒悟，然而为时已晚，只好用下一世的健康做交换，来换取这一世余生的健康和财富——然而因果循环，生生世世都如此，生生世世都祈愿，其中难免有些轻车熟路能找到沈子生的灵魂，也难免有些让沈子生都脸熟的灵魂。
但沈子生直男肠子也是真的。白妙生怕沈子生再说出什么怼天怼地的话，拉拉沈子生的胳膊，对着西岭笑容满面，说：“那我们先过去啦——哦对了，那个肉包子好吃，今晚可以再吃一次吗？”
“没问题。”西岭倒不见外，温笑着点头，答应了白妙可爱的请求，“玩的开心。”
沈子生告别了梅宅，带着白妙沿着小路走下去。
阳光刺穿薄雾，白昼完完整整地来到这个小镇，金色阳光笼罩着小镇的每一处角落，让小镇显得祥和又安宁。地里仍有男人们干农活时候的吆喝声，再过不久，他们就要收拾工具回家了，休息一会儿，整顿行囊，背上弓箭参加一年一度的狩猎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