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事务所》长安看秋

7、007 女人 梅花镇居民

　　梅花镇居民都是些土著居民，干净的生存环境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哪怕真的有什么，也该是和土著居民达成了和谐共存条件，才保证这么久都没有闹出惊动六道各界的事出来。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么华清阳在井边撞邪的事就有了合理解释——或许对待外来人，邪祟的力量就没有了束缚。只是为什么，这股力量就连他沈子生都无法追踪出来。难道还有什么道行高深的精怪在此修行，连他沈子生都没办法降服吗。
　　这样的可能性很小。沈子生是打开天辟地分清浊的时候就待在冥王身边的第一批鬼，这样的资历，在一众妖鬼精怪中已经算是老前辈了，除非是先天得道后天有为，或者是用了什么邪魔外道的手段修行，否则那些个妖鬼精怪见了他，都得跪出来，尊称一声老祖宗也不过分。
　　沈子生素来是以碾压的姿态出现在交际场的。他本该在暗处窥伺猎物的一举一动，然后袖手观看猎物在浑然未觉间走进自己为其布下的天罗地网，任其垂死挣扎，他只需要做他居高临下的鬼神。千百年来，他自是如此，沐尽人间香火，指判万物死生。而眼下情况，正像是在挑衅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一样，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意图何为。
　　有些事，如果不去尝试一探究竟，就永远一筹莫展。沈子生稍微舒了舒眉头，侧耳听了听外边动静，万籁俱寂，西岭已经下楼了。虽说不愿意跟那个小朋友同住一间房，但毕竟是委托人，总不能晾着人家一个人害怕，该有的保护措施一样都不能少，是该给他下咒保平安了。
　　华清阳房间里仍然亮着灯，惨白惨白的灯光从门缝中往外渗，与廊道里柔和的氛围不大相符。沈子生从两人中间的房门口路过，没理会陆岳鸣他们，直接敲了敲华清阳的门，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人来开门。
　　“干什么呢……”沈子生嘟囔一声，抬手虚覆上门把手，不消片刻，随着“咔哒”一声细响，门自动打开了。
　　华清阳还维持着躺在床边的姿势，四仰八叉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十分滑稽，分明是常人都会觉得不舒服的姿势，但他却一动不动。沈子生一眼就看见躺在床边的小孩，先前在自己房间里的那种不详预感越发强烈，生怕这委托人在事件还没有一点头绪的时候就自个儿遇害不省人事了，赶紧两三步冲上去一看究竟。
　　华清阳浑然未觉，掉进梦里跟现实一刀两断了。紧闭着眼没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却是一脸的飘飘然，梦见了每一个男生梦寐以求的精彩场面。
　　房间里原本惨白色的灯光恍惚之间转为朦胧暧昧的粉，窗帘无风自飘，随后亲肤的空气中弥漫起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甜，是花香，也是女人性感的体香。华清阳只觉得身边一沉，有人把自己从睡梦中捞了起来，揉着眼睛嘟嘟囔囔“谁啊”，睁眼就见自己身上正伏着一位穿着鹅黄旗袍的妙龄女子，女子烫着法式风情的波浪卷，樱唇红润一点点，杏面桃腮胜春风，姣好面容上不见轻佻，而是纯情，此刻她正略加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躺在床上的小郎君，明眸弯弯含了笑意。
　　华清阳“啊”了一声，四周的墙壁吸音一样并没有发出回声。女子没有被他的喊叫声惊吓到，反而更加饶有趣味地打量起华清阳，一双灵动眼眸中笑意满满，樱桃薄唇也弯起了浅浅的弧度。那模样，让华清阳想起了古代小说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想到这里，华清阳下意识探头探脑探看周围布局，莫非自己被转移到了什么世外仙境。而房间仍旧是那个房间，除了光线更加迷蒙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这种私闯良家少女闺房的奇异感是怎么回事……华清阳扶额，张着嘴想要大喊，然而嘴是长得够大，声音却迟迟出不来。
　　女子对他滑稽神态置若罔闻，不以为然，宛然一笑，动了动唇：“小兄弟，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温婉动听，流水一样清澈干净，从华清阳的耳朵开始，一路流进他心里，抚平了躁动不安的心情，也让他没有了反抗的心思。
　　“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答应我，好吗？”女子循循善诱，一条胳膊已经压上华清阳胸膛。
　　华清阳觉得自己身子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虽然男女授受不亲，此刻却并不排斥陌生女子的胡作非为，甚至还让她牵着自己的情绪走，不然而然地点点头，失魂一样喃喃自语。
　　“好……”
　　“真乖。”女子笑弯了眉眼，嫩红的唇凹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抬起手摸了摸华清阳的脑袋，亲昵又自然。
　　华清阳嗅见女子腕间轻盈的花香，闭上眼睛享受这种大姐姐关爱弟弟一样的亲切行为。他是孤儿，接触最多的女性就是姑妈，而姑妈并不是可以给他温暖的女人，所以在他的世界中，母爱和女性的关爱则是最为稀缺的。
　　但，她是谁？
　　华清阳幡然醒悟，倏地睁开眼，只见女子姣好的面容越凑越近，一双唇在下一秒就贴了上来，湿软的触感太为陌生，华清阳从没有体验过和女孩子接吻，竟没有幸福得仿佛周遭都在冒粉色泡泡，反而有一些些的……恶心。
　　“不要！”华清阳睁大眼睛，抬起胳膊往身前奋力一挥，女子在惊慌中烟消云散了，同时粉艳艳的空气也褪色成了原先那样凄惨的白色灯光。只听“扑通”一声，他似乎把什么重物拍到了地上。
　　“你大爷，我都说我不干了！”
　　声音从床下边传来，听起来是白妙没错了。
　　白妙揉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刚幻化回人形，所以头顶猫耳和身后猫尾巴抖了一抖才收回身体里。他嘟嘟囔囔着走到陆岳鸣身边，气汹汹瞪了一眼沈子生，后者双臂环胸看着华清阳，压根没看他一眼。
　　华清阳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场面让他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沈子生和陆岳鸣双双盯着他看，那眼神与记忆中医师等待麻醉药劲过去之后苏醒来的病人时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区别，白妙则用怨愤又敌对的目光盯着他，可他并没有抢他的小鱼干。想起来刚才那个陌生女子，华清阳左顾右盼一下，自觉那是一个缥缈又虚幻的梦，没必要和他们讲，就抬起头弱弱的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刚才睡得真死。”沈子生说，面色无动于衷。
　　沈子生进门的时候，发现华清阳睡得死沉沉的，气息尚在，脸色也正常，甚至还有红晕，但人却无论如何也喊不醒。白妙是通灵兽，从前就用舔人脸颊的方式唤醒梦魇中的人，沈子生想起来这回事，这才去把白妙带过来，陆岳鸣放心不下，也跟着到了华清阳的房间。
　　“啊，是这样吗……”华清阳撑着身子坐起来，低下头回想，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这么说来，刚才的一切真的都是梦，但这个梦也太真实了，那股子香味，和那轻飘飘的温柔，简直历历在目。
　　华清阳猛然抬起头，正对上沈子生的视线。与他对视的压迫感太强烈了，华清阳几乎就要绷不住心中小秘密，把刚才的梦都抖巴出来，然而女子的声音又涌入脑海。
　　“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答应我，好吗？”
　　对，不能说。华清阳暗自咬咬牙，在心里念叨。应美人约，不可言而无信。
　　“是啊。”沈子生的目光仿佛能把人一眼望穿，盯得华清阳有些心虚，“打都打不醒。”
　　白妙嫌弃地呸了两声，耸耸肩。
　　“你梦到了什么？”陆岳鸣问着，摸了摸白妙的脑袋，白妙这才安分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秉承着答应别人的话一定要算数的原则，华清阳摇摇头，“就是很正常的梦。”
　　“哦。”沈子生的话里听不出什么内在含义。
　　“你们怎么，突然都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了？”华清阳问。
　　“想起来你的小命没人保，死这儿了怎么办。”沈子生说着，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条红绳，上边用结扣编着一枚铜钱，“来，伸胳膊。”
　　华清阳赶紧站起身把胳膊举起来，露出手腕给他。
　　沈子生低头给他系上红绳，叮嘱道，“这玩意儿你可别离身，有了它，一般小鬼近不了你身。”
　　“哦，好。”华清阳说着，心里暗想，那大鬼呢。
　　“来者不详的鬼会被我直接杀掉。”沈子生补充。
　　“哦……”华清阳缩了缩脖子，翻腕端详那枚铜钱。红线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简单的编制纹路和一般寺庙外边卖的没什么区别，倒是铜钱被打磨得锃亮，明明看上去是有些年头的东西，却丝毫不见岁月留下的斑斑锈迹。联系它原本的主人，也不难得知，这铜钱一定不是寻常之物。正想着，铜钱贴着的肌肤之下，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血管往身体各处蔓延，凉飕飕的。
　　果然是神器。华清阳心底赞叹着，心想以后是不是能去拜个山头学点功夫，也不枉这一身的好骨子。
　　“拿忘川寒水浸过，这会儿你应该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寒气，有不适应的先别急着摘，过会儿就好了。”
　　沈子生话音刚落，华清阳只觉得原本“灵气”窜通的地方尽是寒凉入骨的冷。合着那不是什么打通仙骨的气息，只是这玩意儿带的寒气？
　　华清阳欲哭无泪，只怕流了泪也成了冰渣子。好在七月的夜晚余热尚存，权当是给自己燥热的灵魂降降温了。
　　“那真是，谢谢您了……”